張楚不知道的是,這段時間,整個大荒,或者說整個三尺澗,已經開始了巨大的變化。
隨著神橋腐土的拍賣結束,無數得到神橋腐土的族群,快速返回了自已的族中。
大量的神橋腐土,被拆分,快速使用,無數不知道被關在三尺澗多久的神明,走出了三尺澗。
而隨著大量神明出現在大荒,隨著神橋腐土的氣息均勻的散落在大荒,大荒的天地大道,終于開啟了大變化。
大荒的大道法則不斷震顫,那種壓制生靈境界的大荒法則,漸漸消失。
不,不能說是消失,而是在抬高上限。
原本,只有在南華道場,神靈與神王才可以自由行走,那些沒有位力加持的神靈,神王,往往一出現在大荒,就會被鎖定,或者被引誘,進入三尺澗。
但現在,無論是從三尺澗退出來的神靈,神王,還是原本藏在各族禁地,密地之內的神靈,神王,都感受到了大荒的呼喚,感受到了自由的氣息。
于是,大荒各地,忽然涌現出來了無數的神靈,許多神靈仿佛瘋了一樣,又哭又笑……
一只渾身生著老鼠毛發,形狀像雞的神明,它感受到自由之后,立刻展開翅膀,沖向了天空。
這是?鼠神,雖然它成了神,但它的實際體型,也只有半人高。
但此刻,這位?鼠神卻一下子把自已的身軀變得比山還大,并且,還在不斷的變大。
一邊變大,它一邊哈哈大笑:“哈哈哈,可憋死我了,終于出來了,終于出來了!”
“三千年,足足三千年!把我困在蠶豆大小的三尺澗內。”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讓我脫困,我一定要變大,我要變得特別大,比山大,比海大,比天大!”
“我要變大,變大,再變大,擠滿這天地!”
“嗚嗚嗚……”它又突然哭了出來,大聲的哭泣,神淚化作傾盆大雨,方圓幾百里之內,都嘩啦啦的下起雨來。
神雨帶著某種可怕的威能,落在無數草木的葉子上,葉子一下子卷曲起來,無數草木枯亡。
許多普通的生靈,或者低境界的生靈,碰觸到神雨,都仿佛碰觸到了毒藥,瞬間失去了呼吸,凋零。
一只蜈蚣神,感知到自由之后,龐大的身軀鉆入了大地,又從數十里之外鉆出來,又鉆入大地,再鉆出來……
它的身軀與大地碰觸,不斷產生毀滅性的波動。
那波動蔓延出不知道多少里,附近無數生靈被震碎成肉泥,大片的樹木和草木,莫名化作齏粉……
有神牛感受到自由之后,在大地上狂奔,仿佛化作了一顆火流星,所過之處,大山被撞碎,森林燃出了一條火路,大片的生靈莫名慘死。
甚至,有極其壓抑的神王,氣吞山河,怒撞天柱,引發天河倒灌大地,讓一域的大地傾覆……
有憤怒的神王,縱火焚燒整個大荒,仿佛在發泄幾千年來,在三尺澗內受到的所有壓迫與委屈。
神明出澗,浩劫四起!
實際上,不止是拍得神橋腐土的族群,有神明降臨。
神橋腐土在使用的時候,腐蝕了附近的天地大道。
不少沒有得到神橋腐土,但自身實力卻異常恐怖的神明,神王,也拼盡了全力,抓住了一絲絲機會,逃了出來。
太多隱沒在歷史塵埃中,被困于更為破碎、逼仄“棗核”乃至“微塵”般三尺澗內的古老存在,因為一絲僥幸,掙脫出三尺澗。
它們被壓抑的歲月更為久遠,性情在無盡的禁錮與沉寂中早已扭曲,一朝脫困,帶來的不僅僅是發泄,更是堪稱天災的恐怖浩劫。
雪原深處,一頭通體赤紅、人面猿身、目如金燈的神明,雍和,嘶吼著爬出。
脫困瞬間,極致的寒冷與壓抑轉化為焚天的怒火與癲狂。
它并不刻意屠戮,而是散發出讓生靈精神錯亂的神性氣息,如瘟疫般蔓延。
它所過之處,無論是強大的兇獸部落,還是寧靜的雪原村落,所有生靈皆在無邊的恐懼中心神崩潰,自相殘殺,或瘋狂奔逃直至力竭凍斃。
甚至,連許多雪原上挺拔的植物,都忽然快速扭曲生長,纏打在一起,將自身樹皮都磨成了殘渣。
千里雪原,一時竟成鬼蜮,唯有雍和那滿足而扭曲的笑聲在風中回蕩。
西漠,一處大沼,飛出一只狀如蛇、四翼六目三足的怪鳥:酸與。
脫困后,酸與只是依著本能,漫無目的地飛行、悲鳴。
其聲如銼刀刮骨,凡所經之地,草木瞬間枯黃凋零,鳥獸蟲魚成片暴斃,就連地脈靈氣都變得晦澀污濁,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衰敗的陰影。
數個依賴沼澤特產生存的中小族群,在短短數日內便遭遇滅頂之災,資源枯竭,族人莫名衰弱病死,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未能看清。
南荒東域邊陲,一頭白首赤足,形似猿猴的朱厭踉蹌跌出。
它是從一片大型三尺澗內逃脫出來的,在那片三尺澗內,它實力低微,見誰都要喊爺爺,動不動就被抓去跳舞,唱歌,灌芙。
然而,當其小心翼翼地探查當前地域后,狂喜瞬間淹沒了它!
方圓萬里,竟無一位神明!
最強的幾個本土部落,其長老也不過是尊者境界。
在它們眼中,朱厭神明,簡直是不可抗拒的“遠古祖神”。
朱厭立刻膨脹,占據靈氣最充沛的山脈,自號“赤足神君”,要求萬里內所有族群每日進獻血食百車,靈藥千斤,各族俊朗小妖萬名,供其“享用修行”。
稍有延遲或反抗,便降下神罰,赤足踏處,山崩地裂,村落城池化為齏粉。
一時間,南荒東域邊陲哀鴻遍野,無數弱小生靈成了這“小透明”神明脫困后,體驗稱王作祖快感的犧牲品。
這些脫困神明以各種方式宣泄積郁,制造浩劫。
而那些成功接引回自家神明,神王的族群,在經過最初的狂喜與安撫后,目光開始變得銳利而貪婪。
他們迅速評估周邊形勢,尤其是那些世代相鄰,時有摩擦的“老鄰居”的虛實。
很快,一個讓許多族群血脈賁張的事實浮出水面:神橋腐土有限,并非所有族群都有能力或魄力競拍到手!
于是,一幕幕恃強凌弱、趁火打劫的戲碼,在大荒各地轟然上演,將本就因神明出世而混亂的局勢,推向了更加混亂的深淵。
黃金九頭獅一脈,耗費巨資,請回了族中一位上古年間的神王老祖:金焱獅王。
老祖歸位,神威滔天,立刻感應到老對頭太古蠻牛族的祖地深處,神明氣息微弱近乎于無。
那里,僅有一位垂垂老矣,半死不活的老牛神在禁地茍延殘喘,顯然未能成功接引強力神明回歸。
金焱獅王仰天狂笑:“天助我族!蠻牛蠢物,空守寶山而無力,合該為我族資糧!”
九頭獅族大軍在神王光輝映照下,悍然撕毀古老契約,突襲蠻牛族最重要的三處玄鐵礦脈與一處生命靈泉。
九頭獅一脈,所有小輩高喊:“鄰居屯礦我請神,鄰居礦脈是我家洗腳盆!”
蠻牛族奮起反抗,但在神王之威下節節敗退,最終被迫割讓七成礦脈與靈泉,并獻上無數珍寶贖買“冒犯神王之罪”,元氣大傷。
南荒火山群域,畢方族與鳴蛇族各自接回幾十位神明,實力暴漲。
兩族本就是盟友,此時一合計,發現周邊七八十個以采集火晶,培育火屬性靈草為主的族群,竟無一有神明坐鎮。
兩族族長碰頭,蛇信嘶嘶,火焰烈烈,當即定下盟約:“此域資源,有德者居之。”
于是,兩族聯軍開拔,“以德服人”,勒令所有無神族群,交出本族九成的火晶年產量,八成的頂級火靈草,并定期提供海量血食與靈材作為“保護費”。
有小型族群頭領悲憤質問,畢方神明輕蔑一瞥,烈焰瞬間焚其軀殼,令其化作灰燼。
畢方族長冷笑,宣告世間:“神明時代,無神即罪。能存族續祀,已是本王恩典。”
北海之濱,一位自龐大三尺澗歸來的玄龜神君,以其無可匹敵的防御與控水神通,迅速壓服了原本紛爭不斷的沿海九大水域。
它并未大規模屠戮,只是顯化真身,其背殼如移動大陸,籠罩蒼穹,神威如海,壓得所有水域生靈匍匐顫抖。
隨后,玄龜神君頒布神諭:九大水域所有族群,無論原為何種勢力,每年需將各自水域產出的八成,統一上繳至“海神宮”。
同時,各族需抽調精銳,組建神衛軍,由海神宮統轄,鎮壓一切反抗,建立“新秩序”。
有兩位新晉海獸神明不服,聯手挑戰,被玄龜神君以無上神通鎮入海底深淵,萬年不得出。
自此,北海九域,共尊玄龜的時代來臨,無數水族在神君的絕對力量下,被迫交出了世代積累的財富……
大荒徹底亂了套,神明肆意宣泄,神威如獄,涂炭生靈;
強族仗神逞兇,掠奪無度,規則崩壞。
大荒廣袤的土地上,往日秩序蕩然無存。
弱小者顫栗哀嚎,在神威與強權夾縫中艱難求存;
得勢者瘋狂擴張,貪婪攫取一切可見資源,以彌補競拍神橋腐土的巨大消耗,更欲在這重新洗牌的時代搶占先機……
亂了,一切全都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