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沒想到,素來以“護短”出名的履霜神王,竟然提出讓師徵羽上億光圣地的建議。
此刻,張楚心中頓時警惕起來,他意識到,履霜神王的便宜,恐怕不好占。
于是張楚急忙說道:“神王說笑了,師徵羽是我南華圣地的貴客,怎么能胡亂轉移,她在我南華道場,足夠安全?!?/p>
履霜神王則簡單的說道:“我想,神樂譜若是在億光圣地,師徵羽大家,肯定愿意來我億光圣地做客,相信你不會阻止師徵羽大家?!?/p>
張楚皮笑肉不笑:“晚輩明白了!”
說罷,張楚對履霜神王拱手:“告辭!”
履霜神王微微點頭,示意張楚可以離開。
同時,履霜神王又看向了那位潮歌者,他開口道:“出個價吧,我要你族的四章神樂譜。”
然后,履霜神王又緩緩扭頭,看向了天邊那片白云之上的云宮,開口道:“還有你們,天弦羽人族的朋友,開個價吧。”
“那神樂譜,你們不配擁有,拿來與我換些好處,免得傷了和氣。”
天邊,一個冷漠的聲音傳來:“履霜神王,好大的口氣,早就聽說,履霜神王的霜天序,在大荒所有的二境界神王之中,排列靠前,今日,我倒要見識一下,閣下的霜天序,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履霜神王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潮歌者:“你也一起上吧?!?/p>
這位潮歌者頓時哼了一聲:“不自量力,既然你想死,成全你!”
就在這時,玄石宮內,一股圣級氣息忽然出現,整個天穹之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裂縫出現的瞬間,整個玄石宮上方的天穹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生生撕裂,露出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是虛空亂流,不是混沌迷霧,而是一片祥和到近乎夢幻的天地!
山川如畫,靈泉潺潺,仙鶴翔于云間,瑞獸臥于林畔。一輪暖陽懸于天際,灑下金色的光輝,將那片世界鍍上一層神圣的光暈。
隱隱有鐘聲自深處傳來,悠遠綿長,滌蕩心神。
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宗越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驟變,朝著虛空深處深深躬身:“老祖!”
那古老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更加清晰,像是從萬古之前穿透而來,帶著歲月的滄桑與不可違逆的威嚴:
“要打,去里面打?!?/p>
“玄石宮的一草一木,不得損傷?!?/p>
話音落下,那祥瑞世界的入口徹底敞開,一條由七色虹光鋪就的道路從裂縫中延伸而下,直直落在玄石宮門前。
履霜神王仰頭望著那片世界,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有意思?!?/p>
他回頭看了一眼張楚,那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張楚,看好了。今日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人族神王風采。”
說罷,他大袖一揮,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沖那道裂縫。
那位潮歌者面色陰沉,但只是一瞬,便恢復了冷傲。它冷哼一聲,細長的身軀驟然拉長,化作一道深藍色的光影,緊隨其后。
天邊那朵白云之上,那座懸浮的云宮中,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大荒皆懼你履霜神王三分,但我羽錚,不懼!”
一道修長的身影自云宮中踏出,銀發披肩,光翼舒展,手持一柄無形之琴,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鎖定在那道裂縫之上。
一步邁出,便已消失在天際。
三道身影,先后沒入那片祥瑞世界。
下一刻,裂縫轟然閉合。
玄石宮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
石宗越臉色陰晴不定,時而望向天空,時而偷瞄張楚,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些玄石族的族人早已躲得遠遠的,只敢透過宮殿的縫隙偷偷張望。
小梧桐仰頭看著天空,有些咬牙:“哎呀,我為什么既不盼著履霜神王輸,又不盼著履霜神王贏?這可怎么辦才好?”
張楚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望著那片閉合的天空。
他在想另一件事。
履霜神王今日的表現,太反常了。
以他的身份和城府,怎么可能當著外族的面,公然說出要讓師徵羽去億光圣地那種話?
這分明是在激自已,在試探自已。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等張楚想清楚,一道極輕極細的聲音,忽然在他耳畔響起:“主人!”
是寧玉音的傳音。
主人?張楚心中一陣奇怪,我記得,我沒拿打帝尺馴服你啊,我什么時候,成了你的主人了?
而那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嬌媚:
“我相公或許不是履霜神王的對手,但他肯定不會死?!?/p>
“等我相公出來的時候,肯定會受傷。”
“只要他受了傷,半日后,我一定把另外兩卷神樂譜給你。”
張楚心中頓時充滿了好奇,難道,神樂譜就在這位潮歌者身上?而且,這個潮歌者,竟然是寧玉音的正牌相公?
此刻,張楚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極輕微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已聽到了。
寧玉音的聲音頓了頓,然后帶上了一絲撒嬌般的嗔意:
“求你……得到神樂譜之后,好好獎勵我?!?/p>
張楚:……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小梧桐。
小梧桐正仰著小臉望著天空,什么都沒察覺到。
于是張楚稍稍戳了戳小梧桐的小兔兔,小梧桐不由看向了張楚。
張楚則是示意小梧桐看向寧玉音,低聲說道:“她剛剛說,若是她辦成了那件事,想要獎勵?!?/p>
小梧桐立刻來了興趣:“好啊好啊,我懂我懂,把她交給我好了!”
張楚雖然不懂,但張楚覺得,小梧桐肯定懂。
此刻,張楚對寧玉音微微點頭。
同時,張楚心中有些好奇,寧玉音說要偷另外兩卷神樂譜……她打算怎么偷?用什么方法?
張楚不知道。
但他選擇相信她。
因為這個女人,之前已經成功偷了兩卷給他。
而且,她現在還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個潮歌者身后,而那個潮歌者,至今仍蒙在鼓里,以為她只是族中一個乖巧的蜃音貝女。
這份膽識和手段,放眼萬族,也沒有幾人能做到。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
玄石宮前,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離開。
所有人都望著那片天空,等著那道裂縫再次打開,等著那場驚世之戰的結局。
半個時辰。
仿佛比三萬年還要漫長。
終于,天穹之上,那道裂縫驟然撕裂開來!
但這一次,裂縫中涌出的,不再是那片祥瑞祥和的世界,而是一股混亂到極致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像是被撕裂的法則碎片,像是被碾碎的天地本源,混雜著血與火、霜與潮、弦斷之音與鯤鵬之鳴,從裂縫中轟然噴涌而出!
玄石宮前,所有人臉色驟變,紛紛后退!
石宗越更是臉色煞白,拼命催動地脈之力護住整座宮殿,但那混亂氣息的余波掃過,玄石宮的外墻依舊轟然裂開數十道深深的裂紋!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那道裂縫中踉蹌而出。
正是履霜神王。
他的衣袍破碎,發絲凌亂,儒雅的臉上多了幾道細小的血痕。
他的氣息依舊強大,但比起進入之前,明顯虛弱了許多。
他的臉色不好看。
非常不好看。
因為在他出來之后,潮歌者和羽錚,竟然相互攙扶著走了出來。
他們比履霜神王凄慘得多。
那位方才還趾高氣揚的潮歌者,此刻渾身是血,那件深藍色的長袍早已破爛不堪,潮汐紋路徹底黯淡下去,它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它的腳步踉蹌,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攤觸目驚心的血跡。
但它臉上,竟然帶著笑。
一種苦澀,卻又不無慶幸的笑。
羽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頭銀白的長發散亂地披散下來,沾滿了血污。他那雙極淡的銀灰色眼眸依舊平靜,但嘴角溢出的鮮血,和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一戰的慘烈。
他同樣在笑。
苦澀的,卻帶著某種釋然的笑。
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步,從裂縫中走出。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深深的血印。
履霜神王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幾分傲然:
“你們兩個,確實不錯?!?/p>
“能在我霜天序下不死,放眼大荒,也沒有幾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緩緩道:
“今日,我不殺你們?!?/p>
潮歌者和羽錚聞言,同時抬頭,看向他。
片刻后,兩人竟然同時微微躬身,遙遙施了一禮。
潮歌者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真誠:“多謝履霜神王不殺之恩。”
羽錚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卻流露出同樣的意味。
履霜神王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么。
但他的臉色,卻比方才更加難看了一分。
張楚看在眼里,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不殺之恩?
以履霜神王的性格,若是真有十足把握,豈會留活口?
他嘴上說“不殺”,但恐怕……是殺不了。
張楚沒想到,這一戰,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