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決定,立刻啟程,先回一趟南華道場,把手中的神樂譜送回去再說。
至于狐族需要的丹藥,等她們搞齊材料,讓她們上南華道場也行,到時候張楚再跑一趟也行,有的是辦法。
張楚立刻帶著大家離開石域,鎖定了距離石域最近的一處遠(yuǎn)古傳送祭壇,帶著大家施展縮地術(shù),一步就是五千里。
大川在張楚幾個人的腳下迅速向后退去,短短半個時辰,幾個人便已經(jīng)徹底遠(yuǎn)離了石域。
那處古祭壇,距離則越來越近了。
但突然,張楚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機(jī),遠(yuǎn)方的天空中,似有寒霜鎖鏈橫空,那冰冷的寒霜氣息雖然微弱,但卻敏銳的被張楚感知到了。
正在運轉(zhuǎn)縮地術(shù)的張楚,立刻停了下來,幾個人站在了一處極高的山峰之上……
小梧桐不解的問道:“相公,怎么停下來了?”
張楚探出神識,仔細(xì)感受,想要確定自已剛剛的感知,是否準(zhǔn)確。
而羽七在張楚的身邊,輕聲說道:“霜!”
張楚立刻扭頭,看向了羽七:“你也感受到了?”
羽七再次微微感受,這才說道:“霜天序,是履霜神王的氣息。”
張楚立刻心中一跳!
當(dāng)日,履霜神王與潮歌者和羽錚一戰(zhàn),并沒有獲勝,走的時候還故意露出破綻,張楚當(dāng)時就覺得哪里不對。
此時此刻,張楚忽然意識到,履霜神王,一定在那處祭壇等著自已呢!
張楚知道,履霜神王這人,面對外族,那是很護(hù)短,絕不讓人族吃虧。
但他可不是傻白甜的蠢貨,他對神樂譜一直有覬覦之心。
“一旦我想從那處祭壇離開,恐怕,立刻就會落入履霜神王的圈套!”張楚心中警惕。
甚至張楚覺得,那處祭壇,可能已經(jīng)被履霜神王破壞,踏入進(jìn)去,那就是踏入了一片天羅地網(wǎng)!
想到這里,張楚立刻說道:“不行,不能過去了。”
這時候張楚立刻帶著大家后撤,快速遠(yuǎn)離那處古祭壇,原路返回,朝著石域的方向行去。
“為什么原路返回?”小梧桐問張楚。
此時張楚說道:“我們才離開石域沒多久,只要我們原路返回石域,并且再次在石域出現(xiàn),那就沒人知道,我們剛剛離開過石域。”
“回到石域之后,我們重新尋找合適的古祭壇。”
“到時候,我們假裝來此處古祭壇,但實際上,我們虛晃一槍,趕往其他方向……”
張楚還在計劃,以后怎么晃履霜神王一下呢。
結(jié)果下一刻,正在施展縮地術(shù)的張楚,忽然感覺整個世界一白,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中斷了張楚的縮地術(shù)。
下一刻,霜鎖橫空。
整個世界突然被禁錮,張楚幾個人一下子墜向了大地,眾人落入了一片雪白的冰霜世界。
“履霜神王!”張楚心中一驚,他怎么都沒想到,履霜神王,竟然在返程的這段路上,埋伏了自已。
霜鎖橫空,天地皆白。
眾人墜落的那一瞬間,羽七周身氣息涌動,那片深不見底的海隱約浮現(xiàn),護(hù)住了張楚幾人。
然而,這片海卻被壓制了,只局限在百丈范圍之內(nèi),再向外擴(kuò)張,便化作了霜凍……
就在這時,虛空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履霜神王!
依舊是那襲月白長袍,依舊是那溫潤如玉的面容。
只是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此刻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只有一片深不可測的平靜。
他孤身一人,沒有弟子,沒有隨從,甚至連一件多余的器物都沒有帶。
他就那樣站在霜天世界的中央,仿佛這孤寂的天地本就是他的庭院,而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等著某個客人登門。
張楚的心沉了下去。
避開了所有人,孤身在此埋伏,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但張楚面上依舊平靜,甚至還微微拱手,行了一個晚輩禮:
“履霜神王,這是何意?”
履霜神王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如水,不起絲毫波瀾:
“想不到,你來得這么快。”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原本以為,你至少要等半個月,才會離開的。”
張楚的眉頭微微一動,這話,已經(jīng)不帶什么遮掩了。
于是張楚抬起頭,直視履霜神王的眼睛:“神王,是想殺我?”
履霜神王輕輕搖頭。
那動作舒緩而自然,仿佛只是在否定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猜測。
“不。”
“你我無冤無仇,你還是人族年輕一輩的翹楚,我殺你做什么?”
他頓了頓,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終于有了一絲真實的情緒,那是一種志在必得的平靜:
“我只是想讓你,讓神樂譜,讓師徵羽,來我億光圣地做做客。”
張楚一陣沉默,片刻后,張楚開口,聲音低沉:
“我很不理解。”
“為什么非要我們上億光圣地?”
“一旦集齊神樂譜,人族成為恒族,是在南華道場,還是在億光圣地,有區(qū)別嗎?”
履霜神王笑了。
那笑容依舊溫潤,卻讓張楚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當(dāng)然有區(qū)別。”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人族成為恒族之后,就擁有了修改天地大道的權(quán)利。”
“可是——”
他微微前傾,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直視張楚的眼底:
“當(dāng)某條法則需要修改的時候,是你說了算,他說了算,還是……誰說了算?”
張楚沒有回答。
履霜神王繼續(xù)道:
“恒族,只是給了整個人族一個席位。”
“但最終,誰來掌控這個權(quán)柄?”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若是在我億光圣地,那就是億光圣地為主。”
“我需要什么時候抬起天道境界的天花板,就能什么時候抬起來。”
“我需要修改什么法則,那就是我億光圣地說了算。”
他收回目光,看向遠(yuǎn)處蒼茫的霜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wù)撎鞖猓?/p>
“人族當(dāng)然要成為恒族。”
“但成為恒族之后,誰說了算,自然要看,究竟是誰,讓神樂譜普及到了整個大荒。”
是啊,很簡單的邏輯,人族當(dāng)然要成為恒族,但并不是人族成為了恒族,誰都說了算。
最終,還是要有某個首領(lǐng),某個主事人……
履霜神王,早就想到了這一步。
張楚沉默了許久,然后他抬起頭,看著履霜神王,一字一句:
“我不會讓。”
履霜神王沒有意外。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仿佛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你放心。”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
“我拿來神樂譜之后,不會殺你。”
“頂多……封印你一段歲月。”
說著,他抬起手。
那動作依舊舒緩優(yōu)雅,但張楚知道,這一抬手,足以讓金烏神王翅翼齊斷,履霜神王的威勢,張楚可是記憶猶新。
“慢著。”
張楚忽然開口。
履霜神王的手停在半空,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看著他,帶著一絲玩味:
“還有什么……遺言?”
“哦不,不能說是遺言,你知道的,我這人,素來說話算數(shù),我說了不殺你,便不會殺你。”
“封印你一段歲月,也是為了你好。”
張楚看著他,平靜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解:
“我很想知道,你為什么,能在此地截下我?”
施展縮地術(shù)的時候被攔下,太匪夷所思了,張楚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履霜神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贊許,還有一種……近乎憐憫的溫柔。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片,通體呈灰白色,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沒有發(fā)光,沒有波動,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卻讓張楚的神魂深處升起一股本能的戰(zhàn)栗。
“這是‘截空骨’。”
履霜神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介紹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物件:
“任何生靈,只要在短時間內(nèi),來回經(jīng)過方圓百里兩次,必然會被它截下來。”
張楚的瞳孔猛然收縮!
來回經(jīng)過兩次……
他剛剛,從石域趕往古祭壇,被履霜神王的氣息驚退,原路返回。
恰好,兩次經(jīng)過這片區(qū)域!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履霜神王,那雙眼睛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知道我會來回經(jīng)過兩次?”
“你為什么篤定,我一定會返回?”
履霜神王看著他,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滿是溫和,溫和得讓人發(fā)寒。
“還記得嗎?”
他的聲音悠悠傳來,仿佛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
“我與那兩位戰(zhàn)斗之后,走得慢了些。”
張楚的心猛地一沉。
“我……就是讓你起疑心啊。”
履霜神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卻讓張楚如墜冰窟:
“我知道,若是你得到了神樂譜,你一定會立刻來最近的這處古祭壇,一定會立刻返回南華道場。”
“所以,我留了一些氣息在那里。”
他微微笑著,那笑容溫潤如玉:
“我知道你有縮地術(shù)。”
“不動用這件寶物,我很難直接攔截到你。”
“所以,我必須讓你起疑心。”
“只要你起了疑心,感知到我的氣息,就會立刻調(diào)轉(zhuǎn)方向。”
“我要的,就是你的疑心罷了。”
張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履霜神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看著那雙淡金色眼眸中溫和的笑意,看著那枚灰白色的截空骨靜靜躺在對方掌心。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就落入了這個人的算計之中。
每一步,都是棋。
每一步,都在對方的預(yù)料之中。
而自已,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履霜神王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