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對面,伯元欽也感知到了,天地間無數道目光已經掃視了過來。
這非但沒有讓他感到壓力,反而如同滾油,澆在了他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與屈辱之上。
萬族圍觀,正是他重振六臂天神族威名、徹底奠定此戰“勝利者”地位的絕佳舞臺!
此戰若勝,不僅禮器到手,六臂天神族攜此威勢,必將真正名震大荒,一舉踏入最頂尖強族行列!
而他伯元欽,更是可以踩著張楚,成為名動大荒的神王。
“張楚!”伯元欽的聲音如同悶雷,不再只是憤怒,更添一種不惜一切的決絕與狂熱,“能逼我動用此術,你足可自傲九泉了!”
他的六條手臂緩緩收回,于胸前結出一個古老、繁復、充滿了蠻荒氣息的印記。
這個印記一出現,他周身沸騰的神力陡然一靜,隨即以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危險的方式開始流轉。
他的氣息開始變得飄忽不定,時而如同垂垂老者,生機內斂;
時而又仿佛初生的太古兇獸,蘊含著毀天滅地的狂暴潛能。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意,開始從他身上彌漫開來,仿佛他不再僅僅是伯元欽,而是某種更加古老存在的載體。
“元胎歸墟印!”
伯元欽口中吐出幾個艱澀的音節,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天地法則共振,讓虛空生出暗淡的漣漪。
他結印的動作極其緩慢,仿佛每移動一分,都在對抗著整片天地的阻力,消耗著難以想象的神魂與本源。
這一刻,遙遠的六臂天神族總壇禁地深處,一個仿佛從沉眠萬古的棺槨中驚醒的、極度干澀而震驚的聲音驟然響起,穿透層層禁制,直接在幾位核心長老與族長的識海中炸開:
“不好,是元胎歸墟印!”
“這孽障,竟敢在未徹底掌控‘三相神印’之前,強行施展此禁術,他不想活了嗎?”
另一個更加蒼老、帶著無盡疲憊與驚怒的聲音接上:
“混賬!”
“他何時偷了三相神印?敢偷練此法!”
三相神印,那是六臂天神族的九件至寶之一。
這件至寶威能驚人,一旦吸收,完全掌控,不僅讓自身道基更加穩固,神魂產生質變,更是會得到一項獨屬于六臂天神族的禁忌秘法:元胎歸墟印。
此術可以消耗三相神印的部分本源,召喚冥冥中一絲失落的祖靈之力,威力極其恐怖,號稱可讓神王跨境屠圣(離開了自已景天的圣)!
但問題是,只有徹底與三相神印融合的神明或者神王,才能施展此法。
一旦施展不完全,或三相不穩,祖靈之力失控反噬,后果極其嚴重。
輕則修為盡廢,道基永損,重則當場化為歸墟塵埃,神魂俱滅,甚至連三相神印都會徹底消失。
“快!快傳音阻止他!”有長老急了。
禮器雖重,但拿六臂天神族的至寶與一位巨木神王的命來賭,他們不愿意。
然而,已經晚了。
伯元欽顯然聽到了族內的傳音,但他只是嘴角扯出一抹瘋狂而決絕的冷笑,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拼命地催動神力,加速那古印的凝結!
為了族群,為了在萬族面前立威,為了那唾手可得的數百禮器與無上榮耀……他,賭了!
戰場中心,張楚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伯元欽開始結印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死亡預兆,如同毒蛇,猛然竄上他的脊背!
這不是之前任何神術帶來的壓迫感,這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原始的毀滅氣息,仿佛觸及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領域!
“需要時間準備的禁術么……”
張楚瞬間明悟,這類術法,你以為我沒有嗎?
沒有絲毫猶豫,張楚動了!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仿佛化作了一片枯寂的黃泉河岸,陰風驟起,隱約有萬鬼嗚咽之聲傳來。
沒錯,黃泉路引!
第一步踏出,張楚的形態如厲鬼鎖喉。
隨著這一步踏出,張楚周圍的虛空,發生了巨大的質變!
這一刻,周圍的虛空之中,陰森詭譎,死亡之氣剎那間彌漫在整個天地間。
黃泉路引,第一步,厲鬼鎖喉!
“什么步法?如此邪門!”有觀戰的老古董驚呼。
張楚的氣質瞬間變了,從之前的狂放不羈,變得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索命判官,冷酷、威嚴,帶著不容違逆的死亡法則。
伯元欽同樣感受到了張楚的氣質大變,不過,張楚的黃泉氣息沒辦法侵入伯元欽的范圍之內。
伯元欽的氣息,也無法壓制張楚。
于是,伯元欽加速施法,同時,他周身浮現出六面古樸的符文光盾,將他自身與張楚的氣息徹底隔離開。
伯元欽加速,張楚也在加速。
張楚第二步已然踏出,這一步,腳下黃泉虛影中,似有判官擲出勾魂筆,直指生死簿!一股無形的、銳利到極點的殺氣沖天而起,并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斬神魂與氣運!
這一步,讓許多暗中觀察的神魂強大者都感到一陣刺痛。
黃泉路引第二步,判官投筆!
緊接著,第三步踏出,瘋子奪食,只見張楚氣勢再變,如瘋魔降臨,貪婪而狂暴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生機與能量。
第四步,步伐轉為堂皇浩大,如真龍出海,仰天長吟,直沖九霄!
那陰森的黃泉氣息中,竟透出一股破開幽冥、直達陽世的煌煌龍威!
這便是黃泉路引的第四步,真龍朝陽!
第五步,身形搖晃,如飲烈酒,醉意朦朧,步法軌跡變得飄忽詭異,難以捉摸,仿佛隨時可能倒下,又仿佛下一瞬就會爆發出致命一擊。
這是黃泉路引的第五步,醉臥沙場!
同一時間,伯元欽的元胎歸墟印,也散發出極其晦澀而古老的波動,但他嘴角微微一抽,一縷血溢出來。
伯元欽畢竟沒有完全掌握三相神印,他施展元胎歸墟印,極其勉強。
不過,伯元欽感知到張楚的氣勢之后,立刻咬緊了牙關,神力拼命運轉,竟然穩住了。
六臂天神族內,有古老的聲音忽然充滿了欣慰:“嗯?這小子可以!”
“最危險的凝咒階段,竟然被他撐過去了?”
“難道,他真能駕馭三相神印?”
“若是能施展成功,這小子,以后當為我六臂天神族的柱梁!”
而張楚的第六步,已經踏出。
只見此刻的張楚,猛地張開嘴,做出吞噬之狀,并非真的去咬,而是他周身的偽神領域與黃泉虛影同時產生一股恐怖的吸力,仿佛要將天上的日月星辰都吞入腹中!
觀戰者中,有饕餮血脈的神明竟感到自身血脈一陣悸動!
這便是黃泉路引的第六步,饕餮吞月!
緊接著,第七步踏來,步伐悠遠而堅定,如跨越無盡關山,追尋那虛無縹緲的明月,帶著一種雖千萬里吾往矣的決絕與孤獨。
這是黃泉路引的第七步,關山探月!
第八步,畫風再變,張楚單手虛引,如觀音持瓶,灑落甘霖。
但這“甘霖”卻是冰冷的黃泉死氣,所過之處,空間都仿佛被“凈化”得失去了生機色彩,化作一片灰白。
這是黃泉路引的第八步,觀音撒露!
當第九步踏出,張楚的身形驟然停在虛空之中。
所有的異象黃泉、厲鬼、判官、瘋魔、真龍、醉意、饕餮、關山、觀音,仿佛在這一步完成了最終的融合與坍縮。
他周身那詭異莫測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只剩下一種純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凋零之意。
張楚屹立在虛空中,他并指如劍,指尖一張微弱卻凝練到極致的黃符浮現。
黃泉路引的第九步,生死符現,完成了。
與此同時,伯元欽的禁術也終于完成了最后的凝結!
毫無預兆的,伯元欽的眉心,突然裂開了一道豎眼,豎眼內流淌出淡金色的神血,顯得猙獰無比。
可以看到,豎眼之中,并非眼球,而是一個盤坐著的光影!
“吒!”
伯元欽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暴吼,眉心豎眼猛地一鼓!
“咻!”
一道僅有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如玉、卻光著屁股的六臂娃娃光影,從中激射而出!
這娃娃面目與伯元欽有七分相似,但神情卻兇戾滔天,仿佛匯聚了世間最純粹的煞氣與毀滅欲望。
甫一出現,便發出尖銳刺耳的啼哭聲,所過之處,空間不是被撕裂,而是直接湮滅,留下一道筆直的、純粹的虛無軌跡,久久無法恢復!
“元胎祖靈!他真的召喚出來了!”
六臂天神族總壇,有長老激動到聲音顫抖,盡管擔憂,但此刻更多的是震撼與狂喜。
這門失落禁術,竟然在伯元欽手中重現!
“去!”伯元欽七竅同時滲血,氣息暴跌,顯然付出了巨大代價,但他眼中卻閃爍著瘋狂而興奮的光芒,指向張楚。
那光屁股的煞氣娃娃,便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氣息,直撲張楚指尖的那張暗黃古符!
這一刻,天地間所有的“目光”都死死聚焦于那一點。
所有觀戰者,無論境界高低,無論身處何方,都屏住了呼吸,神魂緊繃到了極致。
一方是失傳的六臂族禁術召喚的祖靈元胎,一方是張楚那詭異莫測九步凝聚的幽冥古符。
所有強者都想看清楚,究竟誰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