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火紅的世界之中,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噬骨獓因族的大圣骨嵬,分明是要借履霜神王的手,逼出張楚的真正身份。
而且,骨嵬的目標很直接,就是希望張楚死,無論張楚是什么身份。
如果張楚是人族,那履霜神王會殺他,骨嵬樂見其成。
如果張楚是諦貘圣子,那履霜神王更會殺他,人族與諦貘不共戴天,履霜神王再護短,也絕不可能放過一個諦貘的奸細。
因為,張楚曾經導致了噬骨獓因的滅族,就算你是諦貘圣子,骨嵬也恨極了張楚。
此刻,骨嵬立得那么遠,就是為了給履霜神王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來“處理”這件事。
張楚深吸一口氣。
此時此刻,說什么都是錯。
說自已是人族?且不說他們會不會相信,就算相信了,頂多保證履霜神王不會對自已動手。
但骨嵬大圣,會允許自已輕易離去么?
要知道,骨嵬大圣分明也是有備而來,張楚的許多逃生手段,恐怕早就被骨嵬大圣算計的死死的,這一次,恐怕在劫難逃。
說自已是諦貘圣子?
履霜神王更會拼命,以這位的脾氣,拼著重傷,也絕對要把他留下。
而且,就算他們都承認自已是諦貘圣子,骨嵬大圣就會放過自已嗎?
影燭龍的滅族,噬骨獓因一脈的滅族,那可是血仇,就算噬骨獓因一脈是叛族,它們也會恨。
此刻,張楚一陣沉默。
而履霜神王的目光,已經開始變冷,那是一種失去耐心的冷。
遠方,骨嵬依舊立在那里,嘴角似乎微微上揚。
他腰間那七枚骨片,此刻光芒大盛,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復仇而歡呼。
火紅的大地依舊在燃燒。
巖漿河奔涌,怪樹搖曳,熱浪滾滾,但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虛空中那驟然爆發的寒意!
霜天序!
履霜神王忽然出手了!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預警,他就那樣抬手,然后整個世界便被冰封!
不是那種緩慢蔓延的冰霜,而是瞬間降臨的永恒。
那奔涌的巖漿河凝固成扭曲的黑色玻璃,那燒紅的怪樹化作晶瑩的冰雕,那撲面而來的熱浪被生生凍結在半空,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晶簌簌墜落。
甚至連那無處不在的大圣氣息,都在這一刻微微遲滯。
張楚甚至來不及反應,便感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將自已禁錮在原地。
那力量冰冷而霸道,仿佛天地本身化作了枷鎖,將他牢牢鎖住。
張楚則是立刻展開偽神領域,稍稍將冰霜領域排斥出去。
但讓張楚心驚的是,自已的偽神領域,竟然被霜天序壓制在了十丈范圍之內。
而履霜神王的聲音,在冰封的世界中輕輕響起:
“交出神樂譜。”
他立在半空,月白長袍上凝結著一層淡淡的霜華,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俯視著張楚,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我便承認,你是人族。”
張楚的心猛一沉。
交出神樂譜?此時此刻,張楚忽然在想,若是神樂譜交給履霜神王,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至少,張楚覺得,履霜神王能逃出去。
神樂譜在履霜神王手中,至少屬于人族。
而一旦神樂譜落入噬骨獓因大圣的手中,那恐怕要出大亂子。
但緊接著,張楚又心中搖頭,他信不過履霜神王,雖然履霜神王表面上對人族護短,但他畢竟是個偽君子。
此刻,履霜神王已經露出了真面目,交給他神樂譜?誰知道他未來,會不會因為什么事,把神樂譜給賣了?
張楚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履霜神王:“做不到!”
履霜神王看著他,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終于有了一絲波動,那是失望。
或者,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若是不交……”
履霜神王的聲音很輕,卻讓整片冰封的世界都在微微震顫:
“那你們,可以去死了。”
話音落下,他再次抬手。
那動作依舊舒緩優雅,如同拂拭肩頭的雪花。
當初,他斬斷金烏神王的翅膀,也是如此輕松。
張楚如臨大敵,準備迎戰。
但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忽然沖到了張楚身前!
小梧桐!
她張開雙臂,擋在張楚面前,小臉上滿是決絕與堅定。
“老公,你快走!”
她的聲音依舊清脆,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決然:
“看我炸死他!”
話音落下,她整個人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天魔解體!
那是燃燒一切的自爆!
張楚瞳孔驟然收縮!
“小梧桐!”張楚心中一疼。
只見小梧桐那道嬌小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向了履霜神王!
同一時刻,羽七也動了。
他沒有沖向履霜神王,而是猛然展開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洋!
那海不再是平靜的暗色,而是瘋狂旋轉,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對準的不是冰霜領域,而是這片火紅世界中無處不在的那縷大圣氣息!
他竟然要對抗大圣!
“轟!!!”
小梧桐炸開了!
那一瞬間,整片冰封的世界都在震顫!
神明一境的自爆,按理說不足以撼動履霜神王這等存在。
但小梧桐不是普通的神明,她是春秋紀誕生的第一位神明,她的自爆,蘊含的不僅僅是她自已的力量,還有某種更深層的、與這方天地共鳴的法則之力!
恐怖的天地力量,如同失控的潮水,瘋狂地向四周席卷!
冰封的巖漿河崩碎,凝固的熱浪重燃,那些晶瑩的冰雕在同一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
而在這混亂的中央,履霜神王的身形第一次微微晃動!
同一時刻,羽七的領域徹底爆發!
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洋,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不是吞噬冰霜,而是吞噬那無處不在的大圣氣息!
他要用這種方式,短暫地擾亂這片世界的封鎖!
羽七的臉色瞬間慘白,七竅滲血,但他沒有停下!
“師父……快走!”
羽七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
張楚想都不想,立刻運轉縮地術!
一步踏出,什么都沒發生。
虛空如同凝固的鐵板,縮地術的法則之力剛一觸及,便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生生彈回。
張楚心中一驚,立刻從懷中撕開一張大虛空跳躍符!
這種大虛空跳躍符,號稱可以無視絕大多數封鎖,強行撕裂虛空逃遁!
符箓燃燒,金光大盛,周圍的虛空只是輕輕一蕩。
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幾圈漣漪,然后……歸于平靜。
大虛空跳躍符,失效。
張楚的腦門上,冷汗涔涔而下。
果然,逃不掉。
那位大圣的封鎖,比他想象的更加徹底。
遠方,那道黑色的身影依舊立在原地。
骨嵬大圣。
他看著這邊發生的一切,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慈祥:
“圣子殿下勿慌。”
“有老奴在,誰都無法傷你。”
他這樣說,卻動都不動一下。
張楚心中怒火騰地升起!
這老狗,他分明就是想看著自已死,想看著履霜神王殺了自已!
他想借履霜神王的手,驗證自已到底是不是諦貘圣子!
什么“老奴救你”,什么“圣子殿下”,全是假的!
張楚深吸一口氣,猛然抬頭,沖著遠方那道身影怒吼:
“老東西!”
“還不快去殺了履霜神王!”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頤指氣使的威嚴,那是圣子對老奴應有的態度,既然你想演戲,那我就陪你演!
骨嵬大圣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
“圣子殿下放心,都逃不出老奴的手掌心。”
他說著,卻依舊一動不動。
張楚咬牙切齒,這老狗,當真是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履霜神王的方向,那恐怖的爆炸終于平息。
小梧桐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
但張楚沒有悲傷。
因為他知道,小梧桐有三個分身。這只是她自爆了一個分身而已,真正的她,還好好地活著。
但那一瞬間的心疼,卻是真實的。
小梧桐永遠都是這樣,看起來沒心沒肺,關鍵時刻卻比誰都勇敢。
履霜神王立在爆炸的中心,月白長袍上沾染了些許塵埃,氣息不僅平穩,甚至更加強盛了幾分。
忽然,履霜神王抬起頭,看向張楚。
同一時刻,羽七的領域猛然收縮!
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洋,在吞噬了足夠多的大圣氣息之后,驟然與履霜神王的霜天序產生了某種共鳴!
冰霜與深海,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一刻竟然開始融合!
不,不是融合,是借力!
它們借著那吞噬而來的大圣氣息,借著那自爆的恐怖力量,強行在虛空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道極細極細的裂縫,細得幾乎看不見,但裂縫的那一頭,隱約可見大荒蒼茫的天空!
履霜神王的目光猛然一凝,他抬起手,霜天序的力量轟然爆發,卻不是攻擊,而是推送!
一股磅礴的力量,將張楚整個包裹,朝著那道裂縫狠狠送去!
同時,他的聲音在張楚耳邊炸響: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