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鵬宇何等聰明,稍微思忖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奧妙。
“看來,柳杖子礦這塊骨頭,有點咯牙啊。”他道。
邱源淡淡一笑:“這么多年,再咯牙的骨頭,我也能啃下來,可現在的問題不是咯不咯牙,而是骨頭壓根就放不到嘴里啊。”
劉鵬宇聽罷,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顧煥州。
“要不,我還是撤了吧?免得一會打起來,再濺一身血。”說完,裝模作樣的站了起來。
一句話把幾個人逗得哈哈大笑。
顧煥州說道:“你這張嘴啊!我是徹底服了,趕緊坐下吧。”
劉鵬宇重新坐下之后,卻仍舊鄭重其事的說道:“邱老,煥州,你們倆一個是我的領導,一個是我的大哥,我哪個都得罪不起,所以啊,從現在開始,我只能保持緘默了。”
顧煥州皺著眉頭:“就你精明!怎么的,邱老是你大哥,難道就不是我大哥啊!別說是我,就是我哥見了他,也得規規矩矩的喊聲哥呢,現在大哥親自找上門了,就沒有商量不了的事!”
邱源聽罷,笑著道:“煥州啊,你這句話算是說到我心坎里了,你放心,我從來不給兄弟們添麻煩,如果這件事確實難辦,我也絕不勉強。”
顧煥州想了想,沉吟著道:“實不相瞞,確實有點難辦。當然,所謂難辦,也分對誰,您親自出面了,再難辦的事,我也得辦啊。”說著,起身主動給邱源斟了杯酒。
邱源微笑著看著他,慢條斯理的說道:“說說看,到底難辦在哪里,是否有解決的辦法。”
顧煥州輕輕嘆了口氣:“怎么說呢,羅耀群和趙永輝主政這將近十年期間,全省經濟的各項指標一直在穩步下滑,只能靠著中夏這樣的地產公司充門面,但你們可能不知道,由于發展速度太快,中夏方面所暴露的問題也越來越多,姚啟超已經打算把旗下的重資產打包處理了。”
彼時,普通老百姓還沒有意識到地產行業的下滑,全國各地的房價正居高不下,眾多地產公司各顯神通,忙的不亦樂乎。但作為行業的領軍人物和政府高層,已經通過解讀宏觀數據發現了問題所在。
事實上,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都在努力的穩定地產板塊,無論是資金還是政策,始終保持傾斜,所有人都知道,風暴肯定會到來,但都竭盡全力的延緩風暴到來的時間。
在座的這幾位,都是精英階層中的精英,對這種狀況當然心知肚明。
邱源點了點頭:“姚啟超是個老狐貍了,他從遠方集團的現狀看到了中夏的未來。現在就未雨綢繆,將來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顧煥州繼續說道:“我到任之后,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與吳慎之扳手腕上了,現在隨著這場較量進入尾聲,我勢必要把重心轉移到發展經濟上,可是,放眼四顧,可謂千瘡百孔啊,幾乎沒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硬通貨,邱老,您是懂經濟的,我總不能把經濟增長點都放在第三產業上吧?”
“老工業基地,至于像你說得這么不堪嗎?”邱源說道。
顧煥州苦笑著看了眼劉鵬宇:“鵬宇啊,你給邱老介紹下吧,你當半年市長,手中都有什么牌可打!”
劉鵬宇眼珠轉了轉:“怎么又把我扯上了呢!”
“實話實說唄,邱老又不是外人。”
劉鵬宇無奈:“煥州說千瘡百孔,倒也并非危言聳聽。拿省城來說吧,原本賴以成名的重型機械,精密機床,冶煉,制藥,化工等等,都基本瀕臨破產,即便能生產的,也都是勉強維持,還有北方汽車,這兩年也遭到了很大沖擊,已經從行業頭部淪為二流了,至于原因嗎,有體制本身的,也有內部經營的,當然,政府管理和決策也難辭其咎。說實話,我這個市長當得挺累的,整天拆東墻補西墻,疲于奔命。”
顧煥州接過了話茬:“說起來,李光旭在抓經濟方面,還是有些獨到之處的,撫川之所以能后來居上,一躍趕超省城,成為全省第一,與他力主保留了大量工業企業有直接原因,別的不說,就說制藥集團吧,去年總營銷180個億,凈利潤2個多億,這種企業對經濟的拉動作用,是第三產業無法比擬的。”
“所以,你覺得光有一個制藥集團不夠,還得把柳杖子礦也算上,對吧?”邱源笑著問。
顧煥州嘆了口氣:“大哥,我這個省委書記手里就這么幾張牌,換成是你,能輕易撒手嘛!”
邱源想了想:“讓你這么一說,我感覺這趟是要白來了。”
顧煥州聽罷,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說道:“內部消息,想聽嘛?”
在座這幾位,都是消息靈通人士,聽顧煥州這么一說,反而都是微微一愣。
“什么內部消息?”
顧煥州狡黠的一笑:“我昨天和秦嶺通電話了,他親口告訴我,國內某科研機構已經攻克了伴生有色金屬開采的技術難題,隨著新技術的推廣使用,國產設備只需稍加改裝,就可以完全替代進口,從而極大的降低成本,而且,國家的戰略資源調整也迫在眉睫,所以,國務院專家小組對柳杖子礦非常感興趣,本次入圍的機會極大,用秦嶺的話說,即便不是百分之百,至少也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這確實是個內部消息,即便是邱源這般神通廣大,也完全不知道。聽罷也不禁微微皺了下眉頭。
“煥州啊,我聽明白了,你這是摟得死死的,說啥也不肯放手了唄。可你知道的,我和吳大公子不一樣,他是禍害完就不管了,我可是實打實做生意的,柳杖子礦到了我手上,只能越來越好,創造的效益,也是算在GDP里的呀!”
“但問題在于,在這個節骨眼上,我要是把柳杖子礦賣給你,怎么跟省里這幫人交代呀!”顧煥州把雙手一攤,苦笑著道:“除非……”
說到這里,他故意停頓了下。
“除非什么?”邱源問。
“除非,您能給我幾年時間。”顧煥州試探著道。
“幾年呢?”
顧煥州想了想:“三年吧!最多三年,你現在拿出兩個億來,給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三年之后,你再出資收購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柳杖子礦就是你控股了,這個方案怎么樣?”
邱源聽罷,笑著道:“煥州啊煥州,你這個賬算得也太精了吧,兩個億,現在都可以把柳杖子礦買下來了,可你才給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三年之后,我還得出資收購百分之二十,可那個時候,柳杖子礦沒準已經成了行業龍頭了,別說兩個億,二十個億也夠嗆啊,你這是拿我當比爾蓋茨了呀!”
顧煥州笑著道:“您也知道,三年之后的柳杖子礦有可能成為行業龍頭啊!既然如此,那這兩個億的投入是穩賺不賠啊!三年之后,就算你不想干了,轉手出去,也能賺個盆滿缽滿吧,至于收購那百分之二十嘛,好像也沒想象中的那么難吧,畢竟三年之后,我還說了算呀,可以有很多辦法來運作嘛,比如稀釋下股權等等,總之,我覺得未必需要太多的錢,您是這方面的高手,應該比我更有辦法!”
邱源低著頭,沉吟不語,顯然是在考慮。
劉鵬宇微笑著環視眾人,口中喃喃的道:“高手過招就是精彩啊,我今天算是開眼界了。”
良久,邱源這才斟酌著說道:“這筆賬,我得回去算一算。”
“別算了,邱老,你就算是成全我了!這樣吧,為了彌補你損失,讓鵬宇批塊地不就完了嘛。”
劉鵬宇聽罷,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又把我扯上了,憑啥讓我損失呀!”
“什么叫讓你損失啊,全省一盤棋嘛!再說,邱老不會讓你吃虧的!”顧煥州笑著道。
邱源深吸了口氣:“好吧,煥州,我理解你的苦衷,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不過,這三年之約……”
“鵬宇可以做證,我決不反悔,除非我那時候不在了!”顧煥州正色道。
邱源聽罷,直接端起了酒杯:“好,成交!”
顧煥州也連忙起身,端著酒,畢恭畢敬的碰了下邱源的杯子,笑著道:“感謝大哥的支持和理解!”
劉鵬宇則苦著臉:“為什么受傷的總是我啊,你們倆這是雙贏的局面,可卻讓我拿出塊地來,不對啊,要拿出地來,也得是撫川啊!”
“撫川的地,邱老看不上眼嘛!”顧煥州說道。
眾人皆笑,氣氛愈發融洽。
重要的事情談妥了,剩下就輕松多了。
三個人推杯換盞,撫今追昔,聊得好不熱鬧。
邱源不勝酒力,一會便退出了,可劉鵬宇卻沒盡興,繼續拉著顧煥州喝起來沒完。
“鵬宇啊,差不多就算了吧,我可陪不起你啊。”
劉鵬宇嘿嘿笑著道:“這樣吧,你再陪我喝一瓶,我也告訴你點內部消息。”
“你還有內部消息?”
“當然啊,怎么的,就你有內部消息呀。”
顧煥州笑著道:“別賣關子,趕緊說。”
劉鵬宇這才說道:“今天下午,在省城的留置中心,你手下的兩員大將上演了精彩對決,雙方劍拔弩張,把留置中心的郭主任都快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