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人猜的有些離譜了吧?”一直未發過言的紅魚突然站了出來。
“您的推測的確很有道理,但其中兩點,我覺得不妥。
首先,法一的確還未曾趕到帝都驗明正身,可也正因為如此,他連虎符印信都沒有,怎么反叛?
游戲里反叛嗎?
第七軍團現實在王府掌控之中,一旦游戲內出了問題,殿下一聲令下,就能讓整個第七軍團斷掉能源強制下線,從而瞬間收回兵權。
等大軍再上線時,法一連一道命令都發不出來。
其次就是關于第七軍團的戰報問題。
戰績是第七軍團的將士打出來的,是不是真的,一問便知。
總不能說,法一初來乍到,現實中連履職都未曾來得及,就能堵上第七軍團所有人的嘴吧?”
文淵仿佛沒聽見一般,壓根不理紅魚,自顧自的朝著武蘭躬身:
“殿下!老臣三問,皆是肺腑之言,為我四天王府千秋基業計!
群狼噬虎之術或有奇效,但根基不穩,縱有奇謀亦是沙上建塔!
兵權獨攬,若無制衡,便是懸頂之劍,身份不明,其心難測,更是心腹之患,足以傾覆一切!”
法一軍團長戰功赫赫,老臣不敢抹殺。
但正是因其手握重權,影響巨大,其身份的澄清,才是我王府當前安危之首要!
請殿下務必查清法一之真實身份和來歷根底!
否則,老臣......寢食難安,恐我王府將士浴血之功,最終皆化為他人嫁衣,甚至......引狼入室,招致滅頂之災!
老臣斗膽,請殿下即刻收回法一便宜行事之權,拆分第七軍團,徹查法一身份!
若身份清白,尚可留用,若身份有異......”
大殿內,只剩下文淵低沉懇切的聲音在回蕩。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高踞王座之上,血色眼眸空洞卻仿佛蘊藏著無盡深淵的武蘭身上。
紅鸞張了張嘴,想要為法一辯駁,想要斥責文淵的惡意揣測。
可是,當文淵那“身份不明”的冰冷質問擺在面前時,任何蒼白的辯駁都顯得如此無力。
她拿不出任何能證明法一可靠身份的證據!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壓的她不敢爭辯,只能滿懷希望的看向武蘭。
“夠了?!?/p>
武蘭空洞的血眸緩緩抬起,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猜疑。
她那雙血色瞳孔似乎第一次真正聚焦,如同燒紅的烙鐵,緩緩掃過下方跪伏的紅鸞,掃過躬身肅立的文淵,掃過每一個噤若寒蟬的將領,最后重新落在文淵身上。
她微微轉過頭,血色的瞳孔,落在了文淵身上,那目光深邃得如同萬丈寒潭:
“文淵?!?/p>
“你的忠心,本王知曉,你的憂慮,亦在情理之中。
這三問,也問得很好。
問軍策,問軍權,問身份......全都在關鍵的點上?!?/p>
武蘭緩緩抬起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文淵和紅鸞全都托起:
“但......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傾危之世,當行傾危之法?!?/p>
她血眸微抬,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卻震人心魄:
“現在,第四天王府,獨對兩大天王府,正面戰場節節敗退,各路軍團束手無策,軍心浮動,人心惶惶。
除了法一之法,誰能破僵局、亂敵盟?”
“你嗎?” 武蘭淡淡看向文淵。
文淵身軀一震,躬身低頭:“老臣......不能?!?/p>
“那便是了?!?/p>
武蘭收回目光,聲音淡漠如水:
“他權柄重,是因為本王給得起, 他軍法嚴,是因為本王要這股狠勁!
至于你說他來歷成謎,恐有異心,誰來承擔?”
武蘭頓了頓,眼眸中的血色光芒仿佛刀鋒。
“本王承擔!”
四個字,擲地有聲,如同重錘敲擊在金鐵之上!
文淵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臉上那決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和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算到了一切可能的反應,甚至算計到了武蘭可能為了維護權威而強硬壓下質疑,或者給出模糊承諾。
但他萬萬沒想到,武蘭會以如此不留余地的方式回應!
其他人也是驚得魂飛天外!
殿下的賭性是不是太大了?
紅鸞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王座上的身影,震驚與狂喜!
殿下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殿下......”文淵還想再說,卻被武蘭抬手打斷。
“傳令
一、第七軍團‘群狼噬虎’戰術,繼續施行,第七軍團所有行動,無需請旨,不必回報,任何人,任何時候,不得掣肘,不得猜忌,不得暗中制衡。
二:除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之外,其他軍團各抽調兩成精銳,組建游擊小隊。
三、擢升法一為第四天王府前線副總指揮,有權調度各軍團游擊部隊,臨機決斷戰場事宜。
四、武紅纓為第七軍團監軍,全程跟進戰術執行,所有軍情、將令,必須第一時間上報本王,不得延誤。
五、軍情司,暗中核查法一的出身來歷,務必查清其祖上傳承、過往經歷,不得大張旗鼓,不得驚動前線。”
五條命令,層層遞進。
既給了法一前所未有的權柄,讓他能放開手腳施展戰術,又加了層層枷鎖,武紅纓監軍,軍情司暗查。
“還有,”
文淵張了張嘴,最終只能躬身退后。
他明白,殿下已經做了最穩妥的決斷。
如今戰局危急,不用法一,就是坐以待斃,用法一,就要承擔風險。
殿下這一手,已經把風險降到了最低。
紅鸞本還陷入狂喜,可很快就反應過來,心頭忍不住咯噔一下。
她這個第七軍團副軍團長,其實才是行監軍職責的人,可現在天王殿下卻把武紅纓派過來了!
這是不信任她了?
不不......可能是她之前覲見的太遲了,殿下嫌慢了......一定是這樣的...吧?
“老臣......遵命!”
“遵殿下諭令!”
滿殿重臣齊聲領命,再無半分異議。
武蘭緩緩靠回王座,空洞的血眸深處,翻涌著無人能懂的暗流。
法一......
她不是沒有疑慮。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北地獵妖人,突然有了這般通天徹地的指揮才能,這般狠厲果決的手段,這般深不見底的謀算,怎么看都透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