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連串令人瞠目結舌的捷報被通訊官用激動到變調的聲音吼出時,整個議事廳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些前一秒還在聲嘶力竭批判法一狂妄抗命、要求嚴懲的聲音戛然而止。
質疑者們張著嘴巴忘了閉合,保守派眼中的憂慮還未散去,所有表情都定格在臉上,隨后被難以置信的巨大震驚所覆蓋。
“藍金礦區......黑風谷......三號營地......這這幾乎將我們在第十九、二十層下一步的戰略目標超額完成了啊!”
“斬圣?他......他斬了圣者?”
“這不可能!”
“臨時擴編的破浪師?那不就是戰痕公會嗎?一個平民公會怎么可能圍殺圣者?難道戰痕出了圣者?”
武蘭王座堅硬的扶手在一聲輕響中被硬生生捏碎了一角!
那空洞的血眸深處,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剛才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斥責”命令,被這一連串的捷報硬生生堵了回去!
武蘭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目光冰冷的射向通訊官:
“消息......核實過了嗎?
斬殺的是邢余的圣者本體還是靈魂分身?”
通訊官被武蘭的目光刺得一顫,但語氣極其肯定:
“回殿下!埋在第五王府的暗探已經驗證,而且邢余府上也突然爆出異響,據說是邢余銷號后在現實里泄憤,把房子給轟塌了。”
兩條消息差不多可以完全驗證了。
巨大的震驚過后,議事廳內的氣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剛剛還義憤填膺的怒斥法一抗命,要求嚴懲的聲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赤峰侯的副將嘴巴張了張,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臉色尷尬地退了回去。
先前指責法一狼子野心的伯爵,此刻眼神躲閃,悄悄縮回了人群。
震撼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狂熱。
“天佑我第四天王府!”
“法一軍團長神勇無雙!”
“壯哉!第七軍團!壯哉!法一軍團長!”
“這是什么恐怖的推進速度和戰斗力!”
“第七軍團這才是真正的王牌,是殿下的神兵利器!”
鷹派將領們如同打了最強效的興奮劑,激動得滿面紅光,吼聲震天!
法一的抗命在他們眼中瞬間變成了極具膽魄的主動出擊,力挽狂瀾!
保守派更是瞠目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嚴懲?怎么嚴懲?
如此功績足以掩蓋一切程序上的瑕疵!
此刻若再提異議,無異于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會被扣上嫉賢妒能的帽子。
首席幕僚文淵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將憂慮暫藏心底。
殺圣之功,足以抵千軍萬馬!
武蘭也難掩心頭的喜色。
這戰果,不僅極大緩解了其他軍團的壓力,更是在第五天王府心臟地帶狠狠捅了一刀!
第七軍團的擅自出擊,此刻看來,非但不是魯莽,反而像是一把精準致命的絕世神兵,瞬間撕開了敵人最薄弱的防線!
武蘭沉默許久,緩緩靠回王座,那仿佛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傳令紅鸞,著其即刻向法一軍團長轉達本王口諭!”
“第七軍團......打得好!”
“法一軍團長,臨機決斷,洞察先機,斬殺敵方圣者邢余,此乃開戰以來第一大捷!壯我軍威,懾敵膽魄!”
“即刻起,法一正式擢升為第七軍團軍團長!”
“破浪師斬圣有功,所有參戰將士,俸祿提升三級,陣亡撫恤提升三倍!繳獲戰利品,軍團自留八成!”
“然戰場瞬息萬變,敵情詭譎莫測。”
“著第七軍團軍團長法一,后續行動務必......不!后續行動,準其......臨機專斷,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四個字一出,如同在議事廳投下了一顆無聲的震撼彈!
將擅自行動定性為洞悉戰機,這等于是在事后追認了法一擅自行動的“合法性”,
并將第七軍團的指揮權,徹底交到了法一手中!
這......是武蘭對那驚天戰功最直接有力的回應!
“另......”武蘭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令軍情司,全力探查第七天王府動向,查清其襲擊第五天王府寒鐵礦洞等地的真實意圖及兵力配置。”
“前鋒各部,抓住戰機,擴大戰果,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打掉五王府有生力量,提防第七天王府橫插一腳。”
“是!”
殿內眾臣,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只能齊聲領命。
赤峰侯、文淵等人低頭領命時,臉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那份想要借機打壓法一的心思,在絕對的實力和輝煌的戰功面前,被殿下的“便宜行事”四個字徹底碾得粉碎。
武蘭不再看任何人,血眸重新變得空洞,可指尖卻不經意的叩擊著斷裂的扶手。
本以為“法一”這把刀,想要發揮威力還需要一些時間磨礪,所以她才命令第七軍團為預備役。
沒想到‘這把刀’的鋒芒之盛,遠超她的預期。
‘臨機專斷,便宜行事’......法一,本王給了你最大的舞臺和信任。
別讓本王失望,更不要......讓本王有不得不親手折斷你這把刀的那一天。
‘法一’那超越常理的能力和手段,以及那份不受控的“鋒利”,終究還是讓武蘭有些茫然無措。
無盡深淵。
黎霧站在山崖上,俯瞰著下方硝煙彌漫的戰場。
第七軍團的士兵們咆哮著沖向第五天王府據點構筑的防線。
破浪師的悍匪們在薇薇安與克魯魯暗中幫助下,精準地撕開防線薄弱處,猶如一把殺豬刀,反復在第五天王府的防線猛插。
戰利品被源源不斷地運送到后方,紅鸞正指揮著人手快速清點記錄。
“大人!殿下諭令......”
紅鸞接到傳訊兵的匯報,快步上前,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打得好......正式擢升......俸祿提升三級......繳獲八成自留......臨機專斷,便宜行事……”
黎霧靜靜聽著紅鸞的復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便宜行事...”黎霧看向紅鸞:
“既然殿下這么給面子,那就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不是說繳獲八成歸軍團嗎?
傳令下去,八成戰利品軍庫一分不留,全都進入戰功獎池!
功勛卓絕者,本軍團長親自為其在殿下面前請功!”
命令被迅速傳達,正在鏖戰的第七軍團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吶喊,士氣瞬間攀升至頂峰,攻勢更加瘋狂!
武蘭的“便宜行事”讓第七軍團再無后顧之憂,提心吊膽的各師團統兵大將也徹底放開。
然而,戰局的風向卻在悄然轉變。
第五天王府在最初的混亂和措手不及后,終于從痛楚中驚醒,展現出了其深厚的底蘊和韌性。
大量兵力被緊急投入前線,依托地利構筑起頑強防線,更有源源不斷的后備役從后方星夜馳騁而來。
第五天王震怒之下,不計代價地從抽調了大量精銳,同時,第五天王封地的玩家后備力量被迅速動員,公會精英被征召入伍,許多原本觀望的中立或小型公會也被王府以豐厚條件收編或雇傭。
赤峰侯舍不得熔火礦場及周邊數百里的各處資源點產出,想要徹底納入第四天王府‘資源版圖’,卻被第四天王府援軍拖住了腳步,反而變成了防守一方。
紅魚于黑金營地東部第二戰略目標處遇頑強狙擊,各處戰線紛紛陷入僵持,傷亡數字開始攀升。
第四天王府其他軍團的攻勢,也如同撞上礁石的巨浪,聲勢雖大,卻再難輕易推進。
雖然先攻優勢還在,卻終究陷入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局勢。
更嚴峻的是,第五天王與第七天王府在‘寒鐵礦洞’等事件中反應過來,根據‘得利者’理論,認定了第四天王府栽贓嫁禍的‘事實’!
而且唇亡齒寒的道理第七天王也懂,放任第四天王府擊潰第五天王府,下一個就輪到第七天王府!
雙方迅速達成了臨時同盟協議。
協議內容很簡單,第七天王府出兵牽制第四天王府,第五天王府則承諾割讓部分利益并承擔主要防御壓力。
于是,第七天王府的精銳大軍如同毒蛇出洞,雖未全軍壓上,卻也狠狠地咬了第四天王府幾口!
腹背受敵!
第四天王府獨面兩大王府合力,局勢急轉直下。
前線部隊壓力倍增,多處原本占據優勢的戰場開始動搖,甚至被迫收縮防線。
王府議事廳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即便是最激進的鷹派將領,臉上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報!第七天王府‘怒濤軍團’猛攻我第十九層西線風吼隘口,守軍損失極重,請求緊急增援!”
“報!第五天王府‘磐石軍團’主力反撲熔火礦脈,第三軍團壓力巨大,赤峰侯請求增援!”
“報!......”
壞消息接踵而至,武蘭血眸似乎依舊空洞,但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王座冰冷的金屬表面揭示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保守派幕僚的嘆息聲和早知如此的眼神雖未明言,卻比任何指責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這風雨飄搖之際,一份來自第七軍團的戰報,送到了武蘭面前。
戰報內容與其他軍團的慘淡截然不同:
“第七軍團第二師三團二旅,于第十七層灰燼沼澤東南,成功伏擊第五天王府一支小型運輸隊,全殲三十二人!繳獲物資若干。”
“第七軍團第三師二團一旅一二三隊,于第十九層風吼隘口以西,突襲第七天王府一支增援隊,斬敵七十三人,余者潰散。”
“第七軍團破浪師一團二旅,于第二十層幽暗林地,成功設伏誘殺第七天王府一支六人亞圣小組!”
“第七軍團第五師五團一旅三隊,于第十八層西冷森林以南,攻克第五天王府小型資源點,全殲守衛十一人,生活職業者二十二人。”
……
戰報多到,傳訊官抱著臨時裝訂的冊子讀了許久,直到武蘭揮手叫停。
戰果雖然單個看起來不大,既不驚天動地,也沒有攻克什么重要目標,但勝在頻率高,范圍廣!
綜合起來似乎比打掉什么大型營地更加可觀。
武蘭正要讓傳訊官直接總結戰果,卻聽到傳訊官有些猶豫的說道:
“殿下,這后面還有第七軍團大量資源點被占的壞消息,不過第七軍團傳來的戰報中說,這些資源點中并無我方守衛,戰損為零。”
武蘭徹底坐不住了,猛然站起身來:“傳令紅鸞,立刻下線來議事廳議事!”
命令很急,可武蘭和眾謀臣等了許久,也沒能等到紅鸞。
游戲內,第七軍團臨時指揮所。
大帳內的地上鋪滿了地圖,一張張地圖上,代表三大王府勢力的紅、綠、藍箭頭犬牙交錯。
黎霧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水,仿佛地圖上第四天王府明顯不利的局勢并未給他帶來絲毫慌亂。
“大人,緊急按鈕已經被按了兩次了,屬下再不下線,恐怕......”紅鸞憂心忡忡在黎霧身后小聲說道。
黎霧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笑道:“不用急,連游戲倉的緊急按鈕都按了,都沒能讓你下線,這不顯得你在游戲中情況危急或者特別忙抽不開身嗎?殿下不僅不會斥責你,沒準還能給你點獎勵。”
“大人!”紅鸞都快哭了,單膝跪地,緊緊抓住黎霧的褲腿:“屬下遠不如大人這般被殿下看重,就算不能下線,也得讓人匯報一下啊,不然殿下一定會治我的罪的!”
“蠢貨!”黎霧翻了個白眼,抬腿把紅鸞甩到一邊。
這娘們小心思可真多,上手也沒個深淺,有這么考驗‘上官’的嗎?
“我就是在幫你免罪呢,不然武蘭殿下把你叫過去,你狗屁說不出來,那你就真有罪了。”黎霧沒好氣的說道。
“啊?大人知道殿下因何召見我?”紅鸞擦了擦無中生有的眼淚,滿眼疑惑。
“廢話!
你看不到地圖上第四天王府的劣勢嗎?
王府各路軍團,一個個不是攻勢受阻,就是反被人家攻了,估計那議事廳里已經愁云慘淡了。
而如此局勢下,咱第七軍團的戰報往那一堆,那還得了?
殿下其實想召見的是我,可惜我過不去,所以只能召見你這個副手。
你到時一問三不知,那你這副軍團長之位恐怕就得退位讓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