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
可又勞心又勞力是怎么個事？
“他大爺的！”
黎霧盤膝坐在黑鴨鴨寬闊的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克魯魯蜷縮在他的耳邊，小呼嚕聲已經打起來了。
面對海潮天王這樣的敵人，小家伙累的夠嗆，再加上又是斷翅膀又是斷手的，雖然已經修復了，卻也耗費了太多的體力和精力。
地面上綿延不絕沉默行進的敢死軍團，龐大的人潮在幽暗的無盡深淵中卻顯得格外渺小，甚至還有些悲壯。
雖然他聽不見下方隊伍中那壓抑的抱怨聲，更看不到投射在他背影上的那些幽怨、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目光。
可身為這支注定九死一生軍團的總指揮官，他沒辦法對這些情緒視若無睹。
民族大義，不，世界大義，他自然是明白的。
有的人能當飯吃，并且甘之如飴，但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終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班薩酋長的情況并非孤例。
就算是華國的人員，他小二班的人，甚至他黎霧自已，誰心里沒點小九九，誰還沒點私心？
最簡單的例子，就海潮天王爆出的那把【深藍之擁】。
這玩意兒要是現在拿出來充公，用來貼補軍資，足以安撫一半軍心了！
可他不會拿出來，華國也不會讓他拿出來。
“操！我咋把這給忘了！”
當前軍終于抵達預定的一層通道區域，黎霧看到那個由圣塔傭兵團“借”來的【喂食者】巴德，召喚出【空間沙蟲】為大軍指路時，才猛地想起自已手里還有這么一張牌！
不一會兒，身材魁梧的巴猛跑了過來，戰甲上還殘留著干涸發黑的血跡，顯然之前的大戰他也上了手！
“大人，有何吩咐？”
黎霧開門見山：“巴德隊長，有沒有辦法直接聯系到奧利弗圣王？我想跟商會談一筆大生意。”
巴德微微欠身：“抱歉大人，無盡深淵環境特殊，普通魔法傳訊距離極其有限，而且聯系圣王大人…我也沒有這個權限和渠道。”
黎霧皺了皺眉：“那第二層有圣塔入駐的營地吧？”
“有的，大人，第二層的黑金營地就有商會的坊市。”
“好，抵達第二層后，你指路。”黎霧想了想又問道：
“還有個事兒，你也算是圣塔商會的，商會有沒有那種上門回收的業務？就是派人跟著我們軍團，我們打到哪兒，你們收到哪兒？”
巴德的眼珠明顯瞪大了一絲，這有點離譜了吧？
“大人，這個小人倒是沒聽說過，額...”巴猛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商會就算有這個業務，恐怕也不會接您的這個！
圣塔商會能在無盡深淵發展到現在的規模，除了有三位圣王坐鎮以外，最重要的立足根本就是保持中立。
派我來悄悄做向導，還能用股東權限遮掩一下，畢竟您現在是圣塔傭兵團最大的股東了。
但讓圣塔商會明晃晃地跟在藍星軍團屁股后面收購戰利品，這不等于直接站在修羅星的對立面了嗎？
風險太大，商會不可能答應的。”
黎霧聽完，不置可否地揮揮手讓巴德退下了。
巴德的顧慮他懂，但“不可能”三個字，在足夠的利益面前，不一定打不破！
圣塔傭兵團沒讓他入股前，就已經接護送藍星玩家前往試煉之地的任務了，不同樣是得罪修羅星嗎。
無非就是看得罪的有多狠了！
大軍進入第二層后，黎霧沒有耽擱，把還在打瞌睡的克魯魯往狼幽歡懷里一塞。
“帶上克魯魯，還有黑鴨鴨，按照巴猛給的方位找到那個營地。克魯魯包里有我的圣塔令牌。”
狼幽歡熟練地把克魯魯安頓在特制的斗篷內兜里，翻身騎上黑鴨鴨飛身而起。
黎霧并不擔心她們的安全，就算碰到修羅大軍，他立馬就能將二人一鴨給召回來。
目送她們消失，黎霧又開竅了，轉頭看向李長河：
“嘿！我又想到個法子！就算奧利弗那老狐貍不肯蹚渾水，我們也有辦法！
用NPC仆從！分散運輸，每個仆從背包裝一點戰利品，讓他們去各營地售賣！
寵物仆從不爆背包，頂多肢體不全掉點身上的裝備，最多浪費一些復活幣，還有玩家可以隨時召回。”
李長河想了一下，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
“算是一個好辦法，就是有些浪費兵力！
其他人的NPC仆從可跟你的比不了，二階的都不多，單獨派出去危險性很大，也太浪費復活幣了。
而且太過于關注賣東西，對接下來的部署多少有些影響。
最優解，還是得靠地頭蛇圣塔商會。
他們才是對無盡深淵最熟悉的存在，咱們和修羅星人都只是初來乍到。”
黎霧摸著下巴，點點頭表示贊同：“上上策還是得啃下圣塔這塊硬骨頭。
可惜沒把劉媽沒帶過來，不然沒準有奇效！
無盡深淵第二層，最大的營地。
黑鴨鴨全力飛了三個多小時才趕到。
狼幽歡來到圣塔的坊市，讓克魯魯出示了黎霧的圣塔令牌。
這枚令牌已經不止是會員卡了，在入股圣塔傭兵團時，就被奧利弗升到了最高等級。
令牌一出，坊市負責人不敢怠慢，立刻啟動了商會最核心的秘密聯絡方式，聯系上了圣王奧利弗。
其實這秘密聯絡方式也算不得隱秘了，無非是奧利弗為圣塔商會打造的空間倉庫。
圣塔商會各坊市之間可以通過空間倉庫來互通有無，差不多相當于公會倉庫功能。
可惜無盡深淵無法使用公會倉庫和個人倉庫，不然黎霧倒不用這么麻煩了。
空間倉庫存不了活物，自然也傳送不了，但可以通過“存取”的方式傳達信件來聯絡。
空間圣王的實力再次刷新了黎霧的認知。
本以為還要通過克魯魯的嘴，再通過信件來跟奧利弗談生意。
卻沒想到，回復的信件沒來，奧利弗親自來了。
亞多米爾在無盡深淵中也不敢隨意開長途空間門，可身為空間圣王的奧利弗卻隨隨便便就過來了。
黎霧通過克魯魯的心靈感應，還以為奧利弗是通過商會的空間倉庫過來的。
畢竟倉庫無法傳送活人，并不代表傳送不了奧利弗這個創造者。
可當奧利弗沒用克魯魯這個小嘴替，而是通過克魯魯與黎霧的連接，直接跨越空間的阻隔，如夢幻般出現在了黎霧眼前時！
嘶~
黎霧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黎霧真的有被驚到。
這就是圣王級的力量嗎？
如果能請這位親自出手護送核心種子，那還不輕輕松松都給送進試煉之地！
只可惜入股圣塔傭兵團的時候，黎霧就嘗試過，無論開什么價，都沒能請動奧利弗護送核心種子。
或者說不是價錢問題，藍星與修羅星的爭鋒，暗中牽扯到正義七神和六大邪神，借奧利弗個膽子也不敢往里鉆。
“小友，別來無恙，聽說你有天大的買賣找我？”奧利弗主動開口，聲音直接回響在黎霧腦海，旁人無法聽見，出奇的謹慎。
黎霧明白奧利弗的顧慮，抬手讓除了李長河之外的人先離開，隨后臉上擠滿了笑容，熱情的握住了奧利弗的手：““圣王大人！是有個大買賣，很簡單，合作共贏！”
奧利弗面無表情的把手從黎霧的掌心里抽了出來：“等等！這合作共贏我可是深有體會，那位姓白的先生可是個中好手，我現在回想起來，還總覺得有些虧了。”
“您放心，絕對合作共贏！......”
奧利弗聽完黎霧的“生意”，思索了片刻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隨軍收購是不可能的。”
奧利弗倒是沒說對神祇方面的擔憂，而是說道：
“你這都是敢死軍團了，取勝的幾率已經可想而知了。
如果你們敗了，修羅星玩家可不會看在圣塔商會的人是原住民的身份而手軟。
而且這樣的直接參與，也算徹底把修羅星給得罪了。
你們藍星玩家的生意是生意，修羅星玩家的生意也是生意。
這無盡深淵中又不止我圣塔一家商會，我總不能為了這點生意，把修羅星玩家推到商會的競爭者那邊吧？”
“隨軍不行，那就換個方式。”黎霧也不糾結，笑道：
“我們現在正在跟修羅星玩家作戰，隨意進入營地會引起修羅星的警覺，從而暴露一些軍事部署。
所以我想請圣塔商會在二至十層建立一些臨時收購點。
以圣塔商會在無盡深淵的經營，想必很容易就能辦到。
您也看到了軍團的規模，雖然不敢說每次都贏，但只要打贏一次，繳獲和替換下來的裝備或物資，都是很大一筆生意。
還有關于貨款，我還想請商會可以通過你們的渠道，幫我送到無生之地。
“當然，我們除了賣戰利品，后續肯定還要通過商會大量采購補給和高級消耗品，這也算是雙向生意了！”
奧利弗聽完臉上并沒露出什么喜色，沉默片刻說道：
“你這個條件有些苛刻了！
無盡深淵中危險重重，如果不是在已有的營地中，所謂的臨時收購點并沒那么好建立。
而且這其中的運輸風險完全轉嫁給了商會，一旦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豈不是竹籃打水一般。
我收購了你們的貨物，給了錢，然后我這邊連人帶貨再出意外，這風險簡直太大了。
不過......”
聽到這個轉折詞，黎霧的心臟猛地一跳，卻并沒覺得驚喜。
跟他想的一樣，奧利弗緩緩伸出三根手指，笑容滿面的繼續說道：
“風險巨大，回報自然也得對等才行，除非你的貨，愿意以市場價，哦對了，是市場收購價的三分之一賣給商會。
那這筆天大的買賣才有的談，后續什么雙向生意，自然也能達成。”
黎霧感覺心臟像是眼前這穿著星星服的老頭給狠狠攥了一下。
三分之一！
還是市場收購價的三分之一！
這已經不是割肉放血了，簡直是連骨頭都給砸碎了，直接吸骨髓了！
如果是隨軍收購，黎霧也許也就認了！
畢竟圣塔商會為了保證自家安全，說不得也得派些強者，沒準還能借力打力。
黎霧臉上熱情洋溢的笑容僵住了。
“圣王大人，您可真是敢獅子大開口了！這種事平常都是我來干的！”
“黎王殿下不要動怒。”奧利弗笑容不變，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觀察著黎霧每一絲表情，淡淡的說道：
“圣塔商會承擔的成本與風險，值這個價碼。
而且商人逐利，您也別按正常交易來想。
非常時期，非常交易，條件自然也非常！”
奧利弗三個“非常”咬的很重，似乎在提醒黎霧這場交易的背景是多么的“非常”。
李長河在旁聽的眉頭緊鎖，忍不住低聲提醒：“總指揮，這都砍到腳后跟了！
這個價格，還不如咱們自已用NPC仆從四處售賣呢！”
黎霧抬了抬手，示意李長河先別著急，隨后看著奧利弗，仔細思索起來。
仆從售賣效率太低了，而且一般的商會很難吃得下。
只是這價格，整個軍團簡直就是為圣塔商會打工一般。
“那就換一個生意！”黎霧突然開口，“圣塔商會不是認為風險太大嗎？
那我替你們降低一些的風險。
我不需要你們圣塔收購戰利品了，轉為請圣塔轉運戰或者暫時儲存戰利品如何？
這樣圣塔就不用掏錢了，不用擔心錢貨兩空，風險瞬間降了一半。”
“只做運輸生意？”奧利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你這個生意換的沒有什么意義。
運輸費用我同樣可以定為貨物價值的三分之二。”
黎霧咬牙說道：“圣王閣下不要太過分，就像您說的，這無盡深淵中做生意的，可不止圣塔商會一家。”
奧利弗嘆了口氣：“黎王殿下，我開的價其實已經算低的了。
歸根結底，我要承擔的最大風險，就是牽扯進藍星與修羅星，或者說是神祇的爭端中。
所以無論我開出什么價，都不是穩賺不賠的！”
黎霧沉默了。
不行！他不能就這么點頭，一定有什么是他沒想到的。
黎霧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芒，像一閃而過的流星。
“三分之一不可能！
我才想明白，我就算一件不賣，全都分散到每個成員手里。
也只有死到只剩三分之一兵力的時候，戰利品才會虧損三分之二！
所以這個價格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