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 龍耀的聲音像是卡在滾燙的喉嚨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干澀和嘶啞，“您這是……”
龍耀有些問不下去，因為他的體內出現了第三道法則的雛形，繁育法則碎片已毫無疑問，屬于他了！
龍皇收回了點出的手指，那燃燒著純粹金焰的豎瞳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龍耀的倒影。
龍皇的臉上閃過一絲疲憊，眼中那亙古不變的威嚴深處，似乎有什么極輕微的東西，如同寒冰深處的一縷暖泉，不易察覺地化開了。
“我族的小崽子。” 龍皇的聲音低沉平緩，不再是靈魂層面的炸響，而是沉甸甸地砸在現實的空氣中，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你的契約關系，于我眼中，屁都不算。”
此言一出，黎霧眉頭緊鎖，克魯魯更是氣得又要跳起來。
難道龍皇是想以用什么驚天的手段，撕毀龍耀與克魯魯的契約？
但龍皇緊接著的話，卻讓凝滯的空氣驟然改變。
“只要你的龍魂未散，那倔強血脈的源流未曾斷絕…” 龍皇頓了頓，那雙洞穿萬古的眼眸牢牢鎖住龍耀開始劇烈波動的眼瞳。
“那么火石家......不，龍耀.火石！”
他第一次，鄭重地呼喚了龍耀的名字，那名字仿佛帶著某種古老的賜予之力。
“你便永遠是我巨龍一族的一員！巨龍一族，何時拋棄過流淌著純正龍血和驕驕子孫？”
轟！
最后一個字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神雷，在龍耀的意識深處猛烈炸開！
那籠罩心頭、如同末日陰影般的冰冷判決，那“再無瓜葛”的絕望的冷漠，在這一刻，被帶著無上權威與無法言喻厚重情感的宣告，徹底粉碎！
什么契約？什么寵物？
在老龍皇眼中，這根本就是細枝末節。
他從未打算真的將龍耀從巨龍一族的族譜上抹去！
先前那番斷絕關系的冰冷言語，不過是……一場考驗？
額，不對，是摳搜的本能發作了，管他什么手段，能省就省。
龍耀巨大的龍睛猛地瞪到極致，瞳孔里瘋狂交織著難以置信、狂喜、委屈、茫然。
他喉嚨里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哽咽嘶鳴，情緒亂的甚至無法維持人形，再次恢復了青銅巨龍的龐大的身軀。
黎霧眼中那一抹冰冷的厲色，在這石破天驚的反轉下，終于......消......
消消...消散個屁！
“好你個老賊龍，未經我允許，擅自將繁育法則碎片注入龍耀體內，你這是想斷了龍耀的圣王之路嗎？
一枚繁育法則碎片都已經讓你大動干戈，如何能給龍耀湊出完整的繁育法則。”
龍皇轉頭看向黎霧，并沒有生氣，眼中滿是不屑。
反而是龍耀，生怕黎霧再惹怒了龍皇，帶著有些失控的語氣，張著巨大的龍嘴向黎霧解釋道：
“老板，巨龍一族天生自帶【龍之法則】的種子，這是龍神賜予巨龍一族的天賦，可以比其他人多擁有一道法則。
繁育法則不會影響我晉升圣王......”
龍耀有些說不下去，實在是反轉太突然，他腦子就算比地精的窩棚還大，也一時緩不過來。
黎霧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收回了手中的刀劍，看著龍皇那得意的眼神，終于明白了。
這老龍雖然不要臉，但對龍耀卻并非無情，甚至可能還很看好。
小安琪的身影從消失狀態中現出身形。
狼幽歡則悄悄吸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緩緩松懈，帶著小安琪迅速回到黎霧身邊。
龍皇熔金般的眼眸掃了一圈，最后在小安琪和狼幽歡身上停留了一瞬。
“還不錯，身為龍耀今后的同僚，能在我的龍威之下沒有昏倒，倒也夠資格了。”
奧利弗的分身臉上，浮現出極其復雜的神情，轉頭看向全部暈了過去的手下，有恍然更有難以掩飾的驚嘆。
除了蟲巢深處忙碌的一些人以外，在場的‘外人’就剩他一個了。
他看向龍皇的目光，帶上了一種源自力量的深深敬意。
這才是巨龍一族皇的力量，他將亞瑟的名字拉到臺前，似乎不知不覺中丟人了。
龍皇最終將目光落在奧利弗身上：“你應該猜出了我的做法了吧？”
奧利弗的分身微微一躬：“回龍皇陛下，圣塔商會會發出消息，繁育法則碎片被龍皇陛下帶回了龍谷。”
“你也還不錯，手里有那么大的商會，腦子還聰明，圣塔商會今后可以入駐龍谷了。”
奧利弗聞言連忙再次一躬身：“謝龍皇陛下。”
龍谷，是這個世界最安全的所在之一，圣塔商會的核心如果可以入駐龍谷，圣塔就算遭遇再多風雨，底蘊猶在。
而且商會入駐算是龍皇的承認，不僅可以跟巨龍做生意，還能在其他方面與巨龍達成合作。
克魯魯的小手在黎霧腦袋邊上興奮地拍打著：“哇哇哇！大龍龍很開心呢！”
她能感受到契約那頭傳遞來的、如同星河炸裂般純粹而奔涌的喜悅！
龍耀低下了他那顆巨大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帶著難以言喻的虔誠，輕輕抵在了龍皇那不過丈許高的人形身軀前。
龍皇沒有動，他站在那里，如同支撐著整個龍族歷史的磐石。
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幅跨越時空的奇異畫面。
一個低沉壓抑、仿佛嗚咽又仿佛解脫的聲音，帶著劇烈起伏的胸腔嗡鳴：
“陛下……龍耀……謝陛下恩典！”
對龍耀來說，當龍皇鄭重的喊了他的名字，而不是火石家的小子時，就已經是無上的榮耀了。
龍皇抬起手，輕輕地、極其短暫地在那碩大的龍頭上輕輕拍了一下，一觸即分。
“龍耀！”龍皇的聲音似乎含混了一點，像是在掩蓋某種極淡的情緒波動，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破法則能不能讓巨龍一族再次獲得繁衍生息的機會，就靠你了。”
“為什么是我？”
聽到龍耀的問題，龍皇眼中亙古不變的沉穩微微動搖了一下：“因為，純血的巨龍都已經戰死了，包括本皇在內。”
“這...這怎么可能？您可是我巨龍一族的皇，除了神祇，天地間掰著手指算也找不出幾個跟你一樣的強者。”
“強者？”龍皇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茫然，隨后輕笑一聲：“連神祇都快死光了，我又算得了什么？”
他頓了頓，終于還是忍不住，用一種介于教訓和提醒之間的別扭語氣哼道：“記牢了，少在外面丟龍！現在……滾吧！”
話音未落，龍皇的身影便開始如金色的沙礫般迅速消散、模糊。
黎霧猛地看向身旁。
奧利弗分身的臉色驟然一白，口中猛地溢出一絲鮮血，整個人像被無形的重錘砸中，踉蹌著幾乎要軟倒在地。
他周身那些勉強維持的空間屏障如同破碎的鏡子般瞬間碎裂、湮滅！
這是龍皇留下的最后警告，臨走前這隨意的無形一擊，提醒奧利弗要守住秘密。
可能奧利弗來的不是分身，恐怕圣塔在這里的人早已死光了。
龍皇本應該跟黎霧談談的，卻沒有一絲表示就走了。
黎霧略一思索，明白龍皇應該并不像他說的那般不在乎龍耀成為他人的仆從。
可龍皇卻一點招都沒有！
巨龍一族沒有完整的生命了，目前唯一的辦法似乎就是成為玩家的寵物獲得新生。
而作為藍星第一人的黎霧，算是巨龍一族最好的選擇了。
當然，還有個修羅星。
不過龍神還活著，巨龍一族如何去找邪神扶持的修羅星，那不成了墮落巨龍了嘛！
沉重如山的威壓驟然消失，鉛云散去，陽光重新潑灑在這片狼藉的戰場上，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暖意，以及尚未散盡的、龍血和法則交織的奇異腥甜。
黎霧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揉了揉被克魯魯扯亂的頭發，邁步走向還沉浸在巨大情緒沖擊中微微顫抖的青銅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