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和心跳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
兩張手術床并排擺放著。
中間隔著一臺復雜的體外循環機。
左邊躺著歲歲。
右邊躺著顧北。
兩根透明的導管，分別連接著他們的手臂動脈。
鮮紅的血液。
帶著生命的溫度。
從歲歲那小小的身體里流出來，經過機器的過濾和加溫，緩緩流向顧北。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帶著淡金色光澤的“黃金血”。
那是鳳凰血草融合后的奇跡。
陸辭站在兩張床中間，全神貫注地盯著儀表盤上的數據。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里，辣得生疼。
但他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血壓下降。”
“心率加快。”
“供血者體征出現波動。”
護士的聲音有些顫抖。
歲歲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原本紅潤的嘴唇，此刻毫無血色。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是失血過多的本能反應。
即使她是S-001，即使她有超強的體質。
但她畢竟只是個四歲的孩子。
體內的血液總量本來就少。
“老陸！停下吧！”
一直站在角落里沒敢出聲的秦蕭，終于忍不住了。
他看著女兒那副虛弱的樣子，心都要碎了。
“再抽下去，歲歲會休克的！”
“她要是出事了，救活顧北又有什么用？！”
陸辭的手放在了停止閥上。
他也猶豫了。
數據已經到了臨界值。
再抽100毫升，歲歲就會進入極度危險的狀態。
“不……”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歲歲那邊傳來。
歲歲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時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有些黯淡無光。
但里面的倔強，卻一點沒少。
“別停……”
歲歲費力地轉過頭，看著旁邊床上的顧北。
隨著血液的輸入。
顧北身上的裂紋正在愈合。
那種恐怖的死灰色正在褪去，一絲絲紅潤爬上了他的臉頰。
就像是枯木逢春。
“他……他在變好……”
歲歲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二爹……繼續……”
“我還能……堅持……”
“可是歲歲……”陸辭的聲音都在抖。
“沒事的……”
歲歲伸出另一只手，虛弱地抓住了秦蕭的衣角。
“爸爸……”
“他是哥哥……”
“他還要……幫我找媽媽……”
“如果他死了……我就沒有……最好的黑客了……”
這孩子。
都什么時候了。
還在想著找媽媽。
還在想著她的團隊。
秦蕭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他恨自已無能。
恨自已不能替女兒受這份罪。
“好……”
秦蕭深吸一口氣，把歲歲的手貼在自已臉上。
“聽你的。”
“爸爸陪著你。”
“老陸，繼續！”
這幾個字，是秦蕭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陸辭點了點頭。
重新打開了閥門。
紅色的液體繼續流動。
那是生命的接力。
也是靈魂的契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終于。
“受血者各項指標恢復正常！”
“基因鏈重組完成！”
“排異反應消失！”
護士驚喜地大喊起來。
奇跡發生了！
鳳凰血草的力量，真的修復了顧北破碎的基因！
但與此同時。
“滴——！！！”
歲歲那邊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長鳴。
心跳曲線。
拉成了一條直線。
“歲歲！！！”
秦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快！腎上腺素！”
“除顫儀！”
“給我醒過來！沈歲歲！你給老子醒過來！”
陸辭瘋了一樣撲過去。
按壓。
電擊。
注射。
整個手術室亂成了一團。
秦蕭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在電擊下彈起又落下的小小身體。
感覺天都要塌了。
別死。
求求你，別死。
如果你死了，爸爸也不活了。
也許是秦蕭的祈禱感動了上蒼。
也許是歲歲那頑強的生命力再次爆發。
在經過了漫長的三分鐘搶救后。
“滴……滴……滴……”
微弱的心跳聲，重新響了起來。
雖然很慢。
雖然很弱。
但那是活著的聲音。
“活過來了……”
陸辭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了。
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活過來了！”
秦蕭撲過去，抱住歲歲，把臉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這一刻。
沒有什么特戰兵王。
只有一個差點失去女兒的父親。
……
三天后。
歲歲還沒醒。
她太累了。
那場手術透支了她所有的能量。
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像個睡美人。
顧北倒是先醒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拔掉身上的管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歲歲的病房。
他站在歲歲的床前。
看著那個為了救他，差點把命搭進去的小女孩。
顧北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歲歲的手。
就在兩只手觸碰的一瞬間。
一種奇異的感覺，像電流一樣傳遍了他的全身。
不是痛。
而是一種……畫面。
顧北的腦海里，突然多出了一些不屬于他的記憶。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在雪地里奔跑。
女人的臉看不清。
但她在哼著歌。
“睡吧……我的寶貝……”
那是歲歲的記憶！
是歲歲嬰兒時期，關于媽媽的記憶！
顧北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歲歲。
正好。
歲歲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緩緩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不需要語言。
不需要解釋。
就在這一刻。
他們仿佛變成了一個整體。
你能感覺到我的痛。
我能看到你的夢。
這是鳳凰血草帶來的副作用？
還是……一種更高維度的進化？
“哥哥。”
歲歲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笑意。
“你看到媽媽了嗎？”
顧北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看到了。”
“而且……”
顧北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腦海里那些多出來的碎片。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不是普通的冰洞。”
“那個地方……”
“在冰層下面三千米。”
“那里有一座……倒著的金字塔。”
歲歲和顧北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因禍得福。
這場換血手術。
不僅救了顧北的命。
還讓他們意外獲得了通往“深淵之眼”核心的地圖。
“爸爸！”
歲歲轉過頭，看著守在旁邊的秦蕭。
“我們可以出發了。”
“這一次。”
“我們一定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