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大清皇宮崇政殿。
晨鐘敲響,文武百官依序入殿。
此時的螨清,在皇太極的整頓下,已經有了些朝堂的影子。
仿的是明制設六部、立朝儀,但這關外朝廷終究少了幾分中原積淀的煌煌氣象,多了些草原部落的寒酸與小家子氣。
皇太極端坐于龍椅之上,面色沉靜,目光掃過殿中諸臣。
與昔日努爾哈赤時代八王議政、部落聯盟色彩濃厚的情形相比,如今的清國朝堂在皇太極手中已愈發趨向中央集權。
他仿明制設立內三院、六部、都察院等機構,雖核心權力仍掌握在滿洲親貴手中,但大量啟用了如范文程、寧完我、鮑承先等漢官,試圖以漢制漢,建立更為完善的統治秩序。
相較于大明朝廷的黨爭傾軋、效率低下,此時的清廷反而顯現出一種上升期的凝聚與活力,盡管內部滿漢隔閡、權貴爭斗依舊存在,但在皇太極的強力手腕下,大體維持著向前推進的態勢。
朝堂上,那是清一水的僵尸服,辮子頭。
低下的審美,卻讓皇太極滿意至極。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執事太監尖細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話音剛落,負責守護盛京及皇家陵寢的將領圖魯什便急匆匆出班,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皇上,奴才稟報!昨夜福陵突發異象,一道慘綠光柱自老汗寶頂沖天而起,直貫蒼穹,將整個陵園映得如同鬼域!光柱之中,似有……似有龍蛇之影翻騰咆哮,威壓駭人,守陵官兵皆望之股栗,不敢近前!光柱持續十數息方散,然陵園周遭陰風怒號,寒氣刺骨,至今未平!守陵兵丁皆見,人心惶惶!奴才已加派人手封鎖消息,嚴加守衛,特來稟報圣裁!”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福陵乃大清龍興之象征,太祖武皇帝安息之地,出現此等異象,是吉是兇?
滿洲王公貝勒們交頭接耳,面露驚疑。
一些篤信薩滿的貴族更是臉色發白,低聲議論著是否觸怒了神靈。
“昨夜之事,為何早朝才報?!”皇太極猛地站起身,龍椅都被帶得發出一聲悶響。
他臉色黑沉:“可曾探查清楚?有無地動、走水或其他異常?”
“絕無地動走水!奴才等再三確認,確為寶頂自身發出異光!氣息……氣息邪門得很,不似祥瑞,倒像是……像是……”圖魯什不敢再說下去。
“說!”
皇太極黑著臉冷哼。
圖魯什哆哆嗦嗦,不敢回答。
這時,漢官班列中,文館大學士范文程緩步出列,他素有謀略,深得皇太極信任。
只見他捋了捋胡須,神色從容,朗聲道:“皇上,臣以為,此非兇兆,實乃大吉之兆!”
“哦?范先生有何高見?”皇太極目光轉向他。
范文程躬身道:“《易》云:‘天垂象,見吉兇。’太祖武皇帝以十三副遺甲起兵,開創我大清基業,功蓋寰宇,德配天地。昨夜福陵神光沖霄,龍影顯現,此正是太祖在天之靈顯圣,昭示我大清國運昌隆,天命所歸!光中八旗虛影咆哮,更是預示我八旗勁旅,將在我皇帶領下,再建奇功!”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煽動性:“臣斗膽揣測,太祖此時顯靈,正是激勵我等子孫,勿忘先輩創業維艱,當乘此天意,勵精圖治,擇機南下,以竟太祖未竟之業!此乃我大清南下定鼎中原之先兆啊!”
范文程這番話,引經據典,又將異象與當前政治目標緊密結合,瞬間點燃了殿內氣氛。
寧完我等漢官立刻出言附和:“范大人所言極是!此乃太祖庇佑,天佑大清!”
一些滿洲大臣也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太祖顯靈,天佑大清!皇上萬歲!”
“南下!南下!趁明國君昏臣庸,正是我大清入主中原之時!”
一時間,崇政殿內一片賀喜與請戰之聲,先前的不安與驚疑被一種狂熱的樂觀情緒所取代。
仿佛那陵寢異象不是令人費解的怪事,而是吹響了他們向大明全面進攻的號角。
皇太極端坐龍椅,面色平靜地看著群情激昂的臣子,心中卻是思緒電轉。
他并非全然相信什么“顯靈”之說,但作為政治家的敏銳讓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凝聚人心、鼓舞士氣的絕佳機會。
無論那異象真相如何,將其解釋為“吉兆”、“先祖激勵”,對穩固統治、推動下一步戰略都大有裨益。
“眾卿平身。”
皇太極抬手虛扶,聲音沉穩有力:“太祖顯圣,乃國家之福。我等子孫,豈敢懈怠?自當敬天法祖,秣馬厲兵,以承天意!”
他目光掃過眾人,下令道:“傳朕旨意,擇吉日,朕將親率王公百官,前往福陵,舉行盛大祭告典禮,以謝太祖在天之靈,祈佑我大清國運綿長!”
“皇上圣明!”
數日后,福陵。
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皇太極身著禮服,親自主祭,王公貝勒、文武百官依品級跪拜。
祭祀儀式極其隆重,薩滿禱告與儒家禮儀并用,香煙繚繞,頌聲震天。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種“天命在我”的興奮與莊嚴之中,仿佛通過這場盛大的儀式,他們與那位開創基業的太祖皇帝完成了某種溝通,獲得了冥冥中的許可與祝福。
祭祖大典圓滿結束,皇太極心滿意足,起駕返回盛京皇宮。
然而,當他踏入平日處理政務的宮殿,準備稍事休息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只見那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唯有他才能坐的龍椅之上,此刻竟赫然端坐著一人!
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魁梧,光是坐在那,便有種恐怖的霸道感,同時,身上還穿著熟悉的、帶有女真風格的古老甲胄,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與威嚴彌漫在整個大殿。
“何人膽敢如此放肆!”皇太極又驚又怒,厲聲呵斥,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侍衛們更是緊張地沖上前,刀劍出鞘,對準那個膽大包天的身影。
那身影聞聲,緩緩抬起頭來。
當那張蒼老、威嚴、帶著青灰色死寂皮膚和詭異綠色紋路的面容,以及那雙翻涌著無盡怨恨與暴虐的墨綠色眼眸映入皇太極眼簾時,這位雄才大略、處變不驚的大清皇帝,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盡褪,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父……父汗?!!”
是的,那龍椅之上,做的正是皇太極的老父親,努爾哈赤是也!
努爾哈赤看著皇太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老四,你出息了啊!竟然都當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