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午夜之王改編太陽輔助軍，已經過去了一個泰拉標準月。
第八軍團的阿斯塔特們仍未得見他們的原體。
這些超級戰士總是在抱怨，抱怨原體偏愛凡人，疏遠自己的子嗣。
然而無人知曉：
或許是在一次枯燥的戰術演練中，
或許是在一次例行巡邏的轉角處，
甚至是在他們吞咽營養膏的喧鬧餐宴上，
原體無處不在，他們卻渾然不覺。
軍團旗艦，【夜幕降臨號】。
康拉德·科茲終結了在上層對軍團阿斯塔特的陰冷審視，轉而來到空間更大的中層甲板。
在這里，他發現了一片未開放區域，其內部存在著一座尚未完成的迷宮。
秉持著探索精神。
他秘密傳喚一連長登艦，準備將這座迷宮的要點以靈能加密制圖，防止被有心之人利用。
“哦，該死的，賽。”
科茲打著手電，低頭看著地圖，向身側的一連長發起牢騷。
“究竟是哪個蠢貨，竟敢在我的船上，私建這種曲折的廢料？”
“我對它的用途毫不在意，我關心的是——它為什么是個爛尾工程！”
兩人此刻所在的迷宮由鋼筋混凝土澆筑封頂，內部環境錯綜復雜，可以說是每過五十米，便會出現分岔路口。
若不是有科茲這個過目不忘的基因原體背圖，賽維塔早已迷失其中。
“技術神甫說：迷宮由第四軍團之主佩圖拉博設計督建。”賽維塔聆聽耳機內的實時內容，回復道。
“他以母星奧林匹亞上的米諾陶迷宮為原型，在我們的榮光女王級戰艦上進行復刻。但還沒等竣工，第八軍團便被調往諾斯特拉莫星系，此工程也就不了了之。”
“順帶補充，陛下。”賽維塔繼續說。
“第四軍團之主對自己的軍團，施行了一項名為‘十一抽殺’的古老刑罰......”
“我不關心那是十一抽殺還是五一抽殺！”科茲大叫著，一拳打在混凝土墻壁上。
“這個白癡軍閥憑什么在我的船......嗯？”
那一記足以轟開坦克裝甲的重拳，竟只在灰色墻面上留下了一個淺淡的拳印。
這足以令科茲稱奇。
“好吧。”他吹掉指縫間的石灰齏粉。
“我承認我那素未謀面的兄弟，在土木作業上有幾分才能。不過這家伙太過極端，凈搞十一抽殺這種殘忍的手段，聽起來就像是個對工程質量有硬性要求，卻又不愿支付工人工錢的黑心建筑商。”
“我都有點可憐他手下軍團的戰士了。”
感嘆的話說完，科茲領著賽維塔繼續探索迷宮。
一路上，兩人發現這座迷宮幾乎布滿了設置陷阱的槽位。
由此判斷，它真正的用途很可能是進行獵殺游戲的場地。
“我們到了，賽。”
四十分鐘后，科茲推開厚重的密封門。
眼前是一座連接兩條幽邃通道的空曠大廳。
“如果我猜的沒錯，這里應該既是游戲的起始點，也是整座迷宮的中心。
他一邊低語，一邊用指尖滲出的靈能微光在地圖上鐫刻標記。
“獵物于此醒來。選擇第一個分岔路徑，要么是我們這邊，要么是對面那條通道。獵物會經歷諸多選擇，但無論怎么選，結局唯有死亡，或隕于陷阱，或枯于饑餓，或死于獵殺。亦或者——”
“他殺不死～”
“陛下，”賽維塔皺起眉頭，環視著四周，“這里需要拆除嗎？它占據了中層甲板太多的戰略空間。”
“不，沒那個必要。”科茲神秘一笑。
“光這條船的上層甲板就存在很多無人的荒廢區域，除非你要一人占一百間艙室，否則空間足夠。”
“再說了，這迷宮我留有大用。”
......
兩人探索完迷宮所有的分岔路線，從另一側出口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鐘頭。
“陛下，接下來我們去......”
賽維塔話音未落，就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在飛速上升。
等鉗住他后頸的巨手松開，他們已經在排氣豎井的金屬橫梁上了。
眼前關閉手電的科茲，在嘴邊比出一個噤聲手勢。
豎井下方的走廊中，流明燈隨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
一小池一小池微弱的燈光下，三名軍團阿斯塔特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
“我不知道這片廢棄區域有什么好巡邏的。”走在隊尾的阿斯塔特抱怨道。
“這種迷宮里能有什么？除了塵土和黑暗。”
“還有像你這樣的傻瓜。”領頭阿斯塔特笑著回復。
“我其實也不愿來這里巡邏。但你知道的，這是巴巴托斯的命令。那小子被前任軍團長看重，破格提拔成連長，我們都得聽他的命令。”
“我不明白。”隊尾的阿斯塔特將爆燃槍倚在肩甲上。
“我們的原體已經回歸，為什么還要服從一個連長的命令？你我不屬于他的連隊。”
“因為我們的原體正忙著溺愛那些凡人輔助軍呢。”
為首阿斯塔特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平靜，但另外兩人都聽出他在嫉妒——他們三人都很嫉妒。
“弟兄們，”位于隊伍中間的阿斯塔特咕噥道，“你們不覺得這片區域......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盯著我們嗎？”
他停下腳步，戰術目鏡轉向迷宮入口。
那里空蕩蕩的，失去大門的邊框靜靜固定在墻上，內部則是漆黑一片。
“膽小鬼！收起你那大驚小怪的靈能天賦！”隊尾的戰士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背甲，
“快走，別拖慢速度！”
“身為黑暗的子嗣卻畏懼黑暗，真是諷刺。”為首阿斯塔特也在譏諷，“我們還在泰拉無光監獄生存的時候，什么沒見過？”
“自打出生起，黑暗，一直都是我們這些地下居民忠實的盟友。”
中間的阿斯塔特不再言語，但那急躁的腳步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不敢茍同兄弟們的傲慢。
的確，雖然他們生于黑暗，長于黑暗，但也一定要對黑暗抱有敬畏之心。
因為黑暗從不是任何人的盟友。
希望只是自己的靈能感知出了差錯。
也許...什么也許！沒有人可以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闖入夜幕降臨號！
他在自我說服。
待三人走遠，科茲才在橫梁上低聲開口：“不能融入黑暗的潛行，就像是在自欺欺人。”
原體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聲音清脆而突兀，
“你明白嗎，賽？”
“我不明白，陛下。”賽維塔的視線轉向一路延伸的橫梁。“看起來我和您余下的行動，得一直待在這上面了。”
“那都是你害的呀，賽~”
君臣間低聲調侃了幾句，收好迷宮地圖，便沿著橫梁前往升降電梯。
下一站，是從未涉足的下層甲板。
憑借機械教提供的三維地圖，接下來的路程倒還算順利。
最終，他們停在升降電梯的大門前，門上一個骷髏臉的沉思者單位張開嘴，嘴里伸出一面觸摸屏。
科茲示意賽維塔五指張開，把手貼上去。
后者照做，嘴里嘟囔著：“您怎么不按。”
早在登艦前，一連長的生物信息便已被機械教納入夜幕號的安全系統。
至于科茲。
他更喜歡走排氣豎井這種非常規路徑。
隨著觸摸屏泛出正確的綠色光芒，電梯門緩緩打開。科茲讓賽維塔先進去，檢查內部是否有監控探頭。
畢竟大伙用的都是同一種基因種子，那幫泰拉罪犯暫時也看不出一連長的異常。
梯內的賽維塔頷首，表示這部電梯還未安裝監控。
科茲邁步進入其中，
進行二次生物識別，梯門關閉，摁動數據板從上往下數第三個按鈕，電梯開始下降。
其實還有第四個按鈕，對應底層貨艙。
待數據板的指示燈轉綠，兩人踏出電梯，一股潮濕的腥氣順著走廊撲面而來。
這氣味是如此熟悉，就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的昆圖斯下巢。
沒有久別重逢后的欣喜。
康拉德·科茲打磨著午夜幽魂的尖牙，掃視過堆壓在甲板上的垃圾，拳頭大小的老鼠橫竄其中。
下一刻，他不再潛行。
原以為“巢都”的概念已隨諾斯特拉莫的統一而終結。
但在這軍團的榮光旗艦上......
午夜幽魂需要一個答案。
就連賽維塔的表情也冷峻下來，他抽出了腰間那柄原體親賜的鏈鋸劍。
在這里，他不再是第一連長，而是一個隨時準備為生存搏命的下巢痞子。
“陛下？”他詢問幽魂的旨意。
“跟上。”
兩人向甲板深處進發，每前進一步，腐殖質的惡臭就會更重一分。
這里不像上中層有機仆勞作，清理垃圾。
這里是凡人奴工生活區的外沿。
路過一條走廊時，賽維塔駐足，凝視著幾具被自身腿骨釘在墻上的凡人殘尸。他們被肢解了，手腳內臟散落得到處都是。
“墻上有噴濺血跡，殘存的五官擰成一團。這些人是被虐殺的。”
“再從尸身的腐敗程度判斷，他們死了沒幾天。”
一連長蹙眉得出結論，他對死者的稱呼并不是凡人。
幽魂雙眼閃爍著幽藍的兇光。
他早已預見更丑陋的真相。
“陛下！”賽維塔看見他的手電光亮消失在拐角。
等追上去，幽魂已沒入陰影。
[該死！你們為什么不在下層裝燈？！]
失去光亮的賽維塔兩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見。
正當他一籌莫展，用通訊器責問技術神甫的時候，大腦里突然響起幽魂的靈能傳音：
+原位置右拐，靈能解禁。我在墻上留了路標。+
火花在指尖躍起，照亮前路。
賽維塔依照指示，在下層甲板轉來轉去。
這里地形復雜得讓他想起了昆圖斯下巢的街巷。
終于，在又轉了十幾個彎后。他看見幽魂那巨大的身形，正佇立在遠方走廊的拐角處。
結合進入這條走廊前幽魂給出的信息，賽維塔躡手躡腳地向其靠攏，
生怕弄出聲響。
+陛下？+他看向幽魂，發覺對方緊閉著雙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
“干得不錯，小老鼠。”
陌生的高哥特語，斬斷了音調不全的諾星語。
賽維塔頓時如臨大敵，他意識到聲音來源于連接拐角的另一條走廊，于是攥緊手中的鏈鋸劍，激活靈能屏障，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張臉。
然后，映入眼簾的是四個人。
準確地說：超人與凡人各有兩個。
“詹姆斯，”一名身穿藍甲的超人戰士，指著地上的頭顱說，“這兩只小老鼠做到了。它們帶來了成年老鼠的腦袋。”
“這是成年老鼠的腦袋不假。”
名為詹姆斯的阿斯塔特沒戴頭盔，他那雙純黑的眼睛在兩個跪地顫抖的孩子身上掠過。
“但是——”
“我是怎么說的？你們竟敢欺騙我。”
嘭！
那顆頭顱，像西瓜一樣被戰靴踩碎了。
“拿一只剛病死不久的臭蟲妄圖蒙混過關，”詹姆斯似要發怒，嘴角卻還帶著微笑，“你們是在質疑我軍團藥劑師的眼光嗎？”
“什么？！”
另一名阿斯塔特一聽，作勢就要揮舞腕部的閃電爪，卻被同伴攔下。
“你們搞砸了。”詹姆斯俯下身，眼神溫柔地看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我讓你們去殺一個健康的成年老鼠，是想檢驗你們是否有成為新兵的潛質。成為新兵，意味著你們可以進化成像我們一樣的人。”
“半，半神大人，”年齡稍大的孩子乞求道，“我，我能說話嗎？”
“說。”詹姆斯垮起臉，
“在我還愿意聽的時候。”
“請您再給我們兄弟一次機會！我倆回到艙室，一定會為您帶來您要的東西！”大一點的孩子頭磕在地上，滲出鮮血。
“我，我向......”
下面這句話，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
“我向帝皇發誓！”
本還無動于衷的詹姆斯，在聽到“帝皇”這個詞后，大笑起來。
“是我對你們的要求太嚴格了，我的錯。”
在同伴詫異的目光中，詹姆斯從戰甲收納倉內取出兩根淀粉棒，丟在兩個孩子面前。
“你們先填飽肚子再說。”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希望。他們風卷殘云地吃完淀粉棒，最后還舔了舔手指。
“很好！”詹姆斯鼓掌歡慶。“現在，填飽肚子的你們，該開始廝殺了！”
“記住，勝者將會被我帶走，當作新兵培養！”
“大人？”年幼的弟弟驚恐地瞪大眼睛。
“10459號！還愣著干什么？趁刀在你手里，快殺了他！他比你——”
“更強壯！”
兩名阿斯塔特大聲慫恿著。
在他們看來，沒有什么比兄弟相殘更有樂子了。
在弟弟絕望的眼神中，哥哥搶過了那把生銹的尖刀，攥在自己手里。
“哥，哥？為什么？”
弟弟倒在地上，看著一步步逼近，熟悉又陌生的哥哥，掙扎著向后挪動。
“抱歉，我想當人。10459號，請你.....”
“哈哈哈！殺了他！”
“哥，不要！”
在阿斯塔特急迫的催促聲與孩童的哭泣聲中，年齡稍大的孩子，用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請你...帶著我的愿望...一起活下去。”
眼前的場景，讓兩名阿斯塔特笑聲一止，隨即爆發出更刺耳的狂笑。
詹姆斯的面容因狂喜而扭曲。
宛如藝術家一般，沉浸在自己剛剛完成的精美作品中。
看著拼命想按住哥哥手腕傷口的“老鼠”，他不禁抹了把眼角：“把生的希望留給弱者，多感人的自我犧牲啊！”
“但很可惜，那些話都是騙你們的。帝皇才不在乎你們這種廢物.....”詹姆斯話音一滯，他想到了更有趣的玩法。
他們這些出生于泰拉監獄的穴居人，從不放過找樂子的機會。
“不過你們讓我很開心，算是近些天來，在下層最有意思的表演。所以——”
“如果你肯把你哥整個吃掉，讓你破例成為新兵也不是不可以。”
另一名阿斯塔特，望著懷抱哥哥哭泣的弟弟，調笑道：“你聽到了！別讓你兄弟的努力白費！”
“噫？”
恰在此時，詹姆斯疑惑一聲，他發現那“老鼠”的手腕不太對勁。
動脈被割開，應該呈噴射狀出血才對，怎么......
他瞇起眼睛，集中超人視力。
怎么傷口似乎在愈合？
“兩個雜種！我要把你們砍成碎渣！”
賽維塔再也無法忍受，他舉起鏈鋸劍，怒吼著沖了過來。
一連長想好了。
哪怕他沒有穿動力甲。
哪怕他是以一敵二。
哪怕對方跟自己有一點基因上的共鳴——他也一定要殺了這兩個人渣！
否則，正義何存？！
“哎？”
當賽維塔意識到“正義何存”時，他后背一涼，刮過一道冷風。
“正義”從未離開。
午夜幽魂撲向詹姆斯，在阿斯塔特反應過來之前，他的巨手已經掐住了對方的頭顱。
隨即用力一甩，把身穿戰甲的詹姆斯，像只布娃娃一樣砸向鋼鐵鑄就的墻壁。
“嘭！”
頭顱與墻壁發生劇烈碰撞，僅第一擊，就損毀了半邊大腦。
但這還遠遠不夠。
趁對方尚有痛覺神經，幽魂攥緊那往外冒著白紅漿液的頭顱，摁抵在粗糙不平的墻壁上，再以閃電般的速度奔跑。
血肉在摩擦中成片剝離，顱骨在鋼鐵上磨出刺眼的火星，直到那顆腦袋只剩下一塊焦黑的殘骨，
幽魂這才如丟棄垃圾般，將其隨手扔開。
當另一名阿斯塔特回過神，想把手中的閃電爪舉起迎敵，卻只覺腕部一痛，然后便是閃電爪墜地的悶響。
他甚至沒看清敵人是誰，就被指甲切斷了有陶鋼防護的手腕。
他想尖叫，但從喉部貫入的手掌禁止他這么做。
幽魂鮮血淋漓的右手，自阿斯塔特后頸穿出，再猛地向上一挑，碩大的頭顱便被輕易扯下。
最后五指發力，將頭盔與頭顱一起捏成碎片。
伴隨又一具超人身軀沉悶的倒地聲，幽魂深吸了口氣。
“指望預言自身產生變化，真是奢望。”
他用靈能滌盡身上的污漬，慢慢走到兩個孩子面前，蹲下身。
“孩子們，請允許我向你們道歉。
“正義，他遲到了。”
賽維塔呆愣在原地。他默默感慨：“原來陛下的聲音也可以這么柔和。”
“之前還在擔心徒手的陛下有可能受傷，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恐怕只有其他軍團的原體，才能威脅到他。”
[警報！下層甲板發生入侵！]
負責巡邏的阿斯塔特身上裝有生命監控裝置，一旦確認其死亡，便會觸發全艦警報。
頭頂上的紅色警報燈狂閃，賽維塔沖通訊器吐槽一句：[這艘戰艦的預算，全被你們花費在警報上了？]
“賽。”午夜幽魂轉過頭，“我有很多事想問你，但現在我只問你一句——”
“你當初為何跟隨我？”
一連長沒有猶豫，直接回答道：“看您能統一諾斯特拉莫？當然不是！為了活命？差不多是這意思。”
“開玩笑的啦。是因為您拯救好人，懲戒罪惡。”
“罪惡，罪惡.....”幽魂反復咀嚼這個詞，眼神愈發冰冷。
“我本想效仿佩圖拉博，用十一抽殺建立簡單有效的秩序。”
“可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我對帝皇的天真——在名為監獄的劣質培養皿里，十個垃圾培養不出九個人類。”
幽魂站起身，陰影瞬間籠罩了整條走廊。
“叫大家全副武裝，在夜幕號的艦橋上集合。”
原體對一連長下達命令，命令五千諾星裔戰士全體登艦。
“我要對軍團執行十一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