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賽結束后的星穹電競中心，空氣里還殘留著男生們暗自較勁后的熱血余溫。
洛星河站在A棟對戰大廳的出口，背對著身后逐漸散去的人群，身體和臉皮都在顫抖。
0-10。
超鬼。
他從業三年來，哪怕是在千分局排位里被針對最慘的一次，也不過是0-6。
而今天，在幾十號同齡人面前，被一個整天啃干脆面的高中生，用堪稱版本下水道的奧拉夫殺穿了。
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那個叫王令的家伙，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他。
幸虧這次訓練賽并沒有公開對外，而且內部也禁止所有人錄像，不然這件事要是在直播環境下播出，他這個電競主播的名聲也就徹底毀了。
“星河，你沒事吧？”
夏知暖從后面走過來，聲音里帶著擔憂。
她剛打完自己的比賽，聽說洛星河被虐得很慘，特意過來看看。
“沒事。”洛星河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招牌式的溫和笑容：“訓練賽嘛，有輸有贏正常。”
他語氣輕松，甚至還聳了聳肩。
但夏知暖太了解他了。
她看到洛星河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那個王令……打法確實有點特別。”
夏知暖斟酌著措辭：“奧拉夫能玩成那樣，說明他對游戲理解很深。我們晚上復盤時可以重點研究……”
“不用了。”洛星河打斷她，笑容不變：“一個路人玩家而已，不值得花太多時間。”
他說完，拍了拍夏知暖的肩膀：“你先回房間休息吧，我去找卓暑長聊聊明天的安排。”
轉身離開的瞬間，洛星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路人玩家？不值一提？
不。
這個場子，他一定要找回來。
而且要當著所有人的面。
尤其是……孫蓉。
……
B棟七層，走廊。
陳超勾著王令的肩膀，嗓門大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令子！牛逼！太牛逼了！你看沒看到洛星河最后那表情？哈哈哈，0-10啊兄弟們！職業主播被我們打超鬼了！”
王木宇小跑著跟在旁邊，興奮道：“這個奧拉夫好厲害！每次開大招沖進去，女警就死了！”
周睿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從數據角度看，王令同學這局奧拉夫的KDA是14-0-9，參團率87%，對位經濟差高達五千三。這種碾壓級的表現，在職業賽場也極為罕見。”
山口健走在最后，用生硬的普通話認真夸道：“王令君，打野節奏，完美。我，學到了很多。”
王令被陳超摟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從口袋里摸出今天第五包干脆面。
這時，另一部電梯“叮”一聲開了。
孫蓉、郭豪、李暢喆和小林悠走了出來——B隊的人。
兩隊人在走廊中間迎面撞上。
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陳超立刻松開王令，撓了撓頭，干笑兩聲：“咳……那什么，孫蓉，郭豪，暢喆，打得不錯啊！”
他這話說得有點心虛。畢竟D隊把B隊打崩了，而且還是他好兄弟把人家ADC殺超鬼的。
郭豪推了推眼鏡，臉上同樣驚喜：“我以前真沒發現令子在打游戲方面會有這樣的天賦，ADC打得到，打野居然也這么強。莫非這就是靈力守恒定律？靈力低，所以在其他方面會比較出色？”
王令：“……”
其實他參加這次集訓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無限量的干脆面，而且這次集訓不對外公開，所以發揮的出色一點也很合理。
本來打游戲對王令來說就是一個比較解壓的項目，就像之前說的那樣，游戲里的人被打死了還能復活……但要放在現實，他稍微認真一點可能地球就毀滅了。
而作為全程陪跑的李暢喆倒是很豁達，嘿嘿一笑：“輸了就輸了唄！王令確實猛啊，那奧拉夫跟瘋狗似的！”
孫蓉一直沒說話。
她站在郭豪身邊，手里捏著自己的戰術平板，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王令。
王令正好也看過來。
四目相對。
孫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移開視線，但又覺得這樣太刻意，只好硬著頭皮迎上他的目光。
王令看著她，停頓了大概兩秒。
然后他低頭，從口袋里又摸出一包沒拆封的燒烤味干脆面，走過來，遞到孫蓉面前。
“給你。”他說。
孫蓉一愣：“啊？為什么？”
王令說得很平淡：“補充點能量。”
這是在關心自己？
孫蓉小臉微微一紅，接過干脆面：“謝謝……”
陳超在旁邊立刻嚷嚷起來：“令子！那我呢？我刀妹單殺了對面發條一次！還單帶拆了兩座塔！有沒有獎勵？”
王令瞥了他一眼，從另一個口袋摸出一小包迷你蝦條，扔過去。
陳超樂呵呵接住：“嘿嘿，夠意思！”
郭豪推了推眼鏡，還沒開口，一包原味薯片已經飛了過來。
他精準接住，點點頭：“我的劍魔雖然被針對，但承傷數據全隊最高——確實值得零食獎勵。”
李暢喆也舉手：“我發條拉了個好大！”
王令扔過去一包豌豆脆。
最后輪到小林悠，這個太陽島的留學生有些拘謹地站著，王令看了看他，遞過去一包海苔味的餅干。
小林悠受寵若驚，雙手接過，連連鞠躬：“阿里嘎多！阿里嘎多！”
B隊四個人看著手里突然多出來的零食，表情各異。
孫蓉捏著那包燒烤味干脆面，心里暖暖的，又有點想笑。
這木頭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輸掉比賽的對手？
“走了。”王令揮揮手，帶著D隊的人繼續往房間走。
轉身時，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孫蓉，又看了看她身后空蕩蕩的走廊。
洛星河沒和B隊一起回來。
……
當晚七點，星穹電競中心食堂。
晚餐時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六十中的人依然聚在一桌。
洛星河和夏知暖則和泰坦中學、圣科學院的隊長坐在一起，談笑風生。
“看到了嗎？”陳超壓低聲音，用筷子指了指洛星河那邊：“那家伙，輸了比賽還能笑這么開心，心理素質可以啊。”
郭豪呵呵：“從行為學分析，過度掩飾真實情緒往往是內心波動劇烈的表現。他今天被令子單方面碾壓，公開場合顏面盡失，現在卻表現得如此輕松，其實很不合理。”
“所以是裝的？”李暢喆往嘴里塞了塊紅燒肉。
“大概率是。”郭豪點頭：“而且他說話時，眼神一直往我們這兒瞅……還一直偷偷看令子和孫蓉。”
孫蓉正在小口喝粥，聞言動作一頓。
“看我？”她問。
郭豪糾正：“你剛才把青椒夾給令子的時候，洛星河一直在看……”
孫蓉臉一紅：“我……我就是不喜歡吃青椒……”
“令子應該也不喜歡。”陳超插嘴：“但他還是吃了。”
眾人看向王令。
王令正慢條斯理地把青椒和米飯混在一起，然后一勺送進嘴里，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咀嚼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點。
“看，吃了。”陳超攤手。
孫蓉臉更紅了，低頭猛喝粥。
王令吃完那口飯，又開了包番茄味干脆面，才抬眼看向郭豪：“他在觀察。”
郭豪點頭：“而且可能不止觀察。我聽到他和泰坦中學隊長聊天時，提到了公平競技和修真手段介入這幾個詞。”
餐桌氣氛一靜。
“他懷疑令子作弊？”陳超眼睛瞪大。
“沒有明說，但話里話外有這個意思。”
郭豪似乎對洛星河那邊的動靜聽得格外仔細：“他還提到，希望所有人都能純粹依靠游戲技巧，不要借助外力。”
“外力？”李暢喆皺眉：“咱們修真者打游戲本來就可以用修真能力啊，規則允許的。”
“但他可能指的不是規則內的使用。”周睿推了推眼鏡，加入討論：“而是……超規格的，或者說，干擾游戲平衡的能力。”
所有人都看向王令。
王令正專注地啃著干脆面，仿佛沒聽見。
但孫蓉注意到，他咀嚼的動作停了半秒。
“王令同學不會作弊。”她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當然不會！”陳超拍桌子：“令子需要作弊？他認真起來能把服務器打穿好嗎！”
“我們知道，但別人不一定。”郭豪冷靜地說，“尤其是……輸不起的人。”
他說最后幾個字時，目光瞟向洛星河那邊。
洛星河似乎感應到視線，轉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洛星河微微一笑，舉了舉手中的果汁杯，算是致意。
笑容溫和，無可挑剔。
但郭豪卻覺得，那笑容，有點陰險。
……
同一時間，B棟九層，某間套房內。
洛星河站在落地窗前，笑容早已消失。
“星河，你太明顯了。”夏知暖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剛才在食堂，你一直看那邊。”
“明顯嗎？”洛星河沒回頭：“我只是在觀察對手。”
“觀察需要那么專注？”夏知暖起身走到他身邊：“星河，我知道你今天輸得不舒服，但……”
“不舒服？”洛星河笑了，笑容冰冷：“知暖，我不是輸不起。職業選手，誰沒輸過？但輸要輸得明白。”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王令的操作，不合理。他的預判精準到毫秒級，走位永遠在技能邊緣，這要么是開了全圖腳本，要么就是用了修真手段實時感知對手意圖。”
“可監控系統沒報警。”夏知暖說。
“現在的監控系統，只能檢測數據層面的異常。”洛星河放下杯子：“但如果他用的是精神力直接干擾，或者某種我們不知道的修真技巧呢？那些東西，不在系統數據庫里。”
夏知暖沉默了。
“明天的幻境模擬戰，是個機會。”洛星河走到茶幾旁，打開自己的戰術平板：“幻境里，修真能力和游戲系統深度綁定。如果他真的用了超出規格的手段，靈能波動一定會有異常，我已經申請了實時監控數據的查看權限。”
“卓暑長會同意嗎？”夏知暖問。
“公平競技，是所有訓練營的底線。”洛星河眼神堅定：“我有合理懷疑，他就有理由配合調查。”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需要孫蓉的幫助。”
“孫蓉？”
“她和王令關系密切。”洛星河重新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如果王令真的用了什么手段，她可能會知道。明天我們隊大概率會和D隊抽到對抗，我會找機會和她聊聊。”
“你想套她話？”夏知暖皺眉。
“只是交流。”洛星河笑容不變：“隊友之間，溝通戰術很正常，不是嗎？”
夏知暖看著他的笑容，突然有點冷。
……
晚上九點，A棟三樓會議室。
戀愛軍師聯盟的第三次作戰會議，氣氛比昨天更加嚴肅。
“洛星河申請了明天幻境模擬戰的實時監控權限。”
卓異放下手中的玉簡，看向眾人：“理由是確保公平競技，排查異常數據’。”
“他懷疑令真人作弊？”王真挑眉。
“話沒說那么直白，但意思是這個意思。”九宮良子用折扇輕敲桌面：“而且他特別提到了修真手段對游戲平衡的潛在影響。”
孫蓉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耳垂上的銀色耳墜。
“王令同學不會作弊。”她小聲但堅定地說。
“我們知道。”九宮良子走到她身邊，語氣緩和：“但洛星河不知道。在他的認知里，一個高中生不可能有那么恐怖的操作，所以他的懷疑，從邏輯上講是成立的。”
卓異喝了口茶：“問題在于，如果明天幻境模擬戰中，他真的抓到了什么異常……”
“不可能抓到。”柳晴依抱著胳膊：“令真人要是想作弊，根本不會被這種級別的監控發現。”
“但如果他故意露出破綻呢？”王真突然說。
會議室一靜。
“你的意思是……”九宮良子眼睛微微瞇起。
“洛星河不是想要證據嗎？”王真攤手：“如果令真人真的被他惹煩了，說不定會給他一點證據、比如，用某種明顯超出規格的方式贏下比賽，然后看著洛星河跳腳又拿他沒辦法。”
眾人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好像……確實是王令能干出來的事。
“那更麻煩。”卓異揉了揉太陽穴：“如果師父真的在幻境里展露出超規格的實力，洛星河很可能會把事鬧大，甚至捅到媒體那里。到時候，修真者用電競作弊這種標題一出來，對六十中、對師父，都不是好事。”
孫蓉心里一緊。
“所以明天的計劃要調整。”
九宮良子打開戰術板：“現在第三階段現在多了洛星河這個變數……。”
“我們怎么辦？”王真問。
卓異沉吟片刻：“兩條線。第一，確保幻境模擬戰的監控數據正常，我會讓王明先生提前做點手腳。”
“第二呢？”
“第二，加速第三階段。”卓異看向孫蓉：“孫師妹，明天你抽到和D隊對抗，你需要更主動地陷入危險。”
孫蓉一愣：“更主動？”
“幻境模擬戰里，系統會隨機生成突發事件。”
九宮良子解釋：“我們可以稍微調整一下參數，讓某個突發事件更大概率發生在你身上。比如，被野區靈獸追擊，或者陷入地形陷阱。”
“然后呢？”
“然后看王令同學的反應。”
九宮良子眼神認真：“如果他像我們預期的那樣，本能地去保護你，那說明情感模塊確實在松動。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洛星河很可能會有動作，我們可以一并觀察。”
孫蓉咬住嘴唇。
她不喜歡這種被設計的感覺。
但如果是為了王令……
“我……需要做什么？”她問。
“做你自己就好。”九宮良子握住她的手：“最重要的是，相信王令同學會來幫你。”
孫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