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做什么?直接把證據鏈甩出去?”李成風問。
“不。太直接了，容易打草驚蛇，還會授人以柄，說我們惡意攻擊潛在評委。”沈學明思路清晰，“對付流氓，不能用君子的辦法，但也不能讓自己變成流氓?！?/p>
“我們得用規則，把他們摁死在規則里?！?/p>
“怎么說?”
“我來安排。你繼續監控，把他們接觸的每一個人，送的每一份禮，都給我記錄下來。暫時不要動。”
“明白?！?/p>
掛了電話，沈學明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
馬國邦，趙宏……他們果然是系統性地在布局。從輿論，到關系，再到最關鍵的評標專家。
環環相扣。
他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周斌。
省發改委高技術產業處的副處長，也是他大學時睡在下鋪的兄弟。
電話接通，傳來周斌爽朗的笑聲。
“喲，沈秘書長，稀客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來省城開會，晚上搓一頓?”
“搓你個頭?！鄙驅W明笑罵了一句，語氣立刻變得輕松，“在江海呢，忙得腳不沾地。找你請教個技術問題?！?/p>
“得了吧你，你沈大學霸還需要請教我?”周斌打趣道，“說吧，什么事?”
“我們市里最近在搞一個智慧城市的大項目，投資不小，全省盯著呢。”沈學明的語氣變得隨意，“這不，快到評標階段了，要從省專家庫里抽專家。我就有點擔心。”
“擔心什么?”
“擔心專家的水平?！鄙驅W明嘆了口氣，“老周，你是知道的，這種項目技術復雜性高，國內國外路線差異大。要是來的專家屁股是歪的，或者本身就有利益關聯，那不就完了嗎?”
“咱們江海想做個標桿，結果因為專家問題，最后選了個樣子貨，到時候別說江海，省里的臉也掛不住啊。我這不是替領導們操心嘛?！?/p>
周斌那邊沉默了一下，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
“學明，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專家身上動腦筋?”
“我可沒說?！鄙驅W明立刻否認，“我就是未雨綢繆，表達一下基層干部的焦慮。這個項目對我們太重要了，省里也高度關注，絕對不能在裁判環節出問題。公平，比什么都重要?！?/p>
“我明白了。”周斌的聲音嚴肅起來，“你的擔憂，我會非正式地向我們處長，還有省招標辦那邊的主任反映一下。就說，基層對這個項目的專家抽取工作，有很高的期望?！?/p>
“夠了?！鄙驅W明說，“謝了，兄弟?！?/p>
“跟我客氣個屁。改天來省城，我請你?！?/p>
掛斷電話，沈學明沒有停歇，立刻按下了內線，接通葉文君的辦公室。
“葉局，是我。”
“秘書長?！?/p>
“馬上以大數據局的名義，起草一份正式公函，發給省專家庫管理部門。”沈學明語速很快，“就叫關于江海市智慧城市項目評標專家回避建議的函?！?/p>
葉文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名單呢?”
“兩個名字。朱光遠，錢立群?！鄙驅W明報出名字，“理由要充分，但要合規。朱光遠，查查他最近幾年參加的學術會議、發表的文章，是不是頻繁為幾家特定的國外廠商站臺，這叫學術傾向性明顯，可能影響客觀判斷?！?/p>
“錢立群，更好辦。把他女婿的公司跟智匯科技的合作項目找出來，這叫存在間接利益關聯，為保證項目絕對公平，建議回避。”
葉文君在那頭笑了。
“高啊，秘書長。這招釜底抽薪，用他們的子彈打他們自己。所有證據都是公開信息，他們就算知道了，一個字都反駁不了?！?/p>
“對。我們是建議，不是要求，姿態要做足。程序上，我們完全站得住腳。”沈學明強調。
“我馬上去辦!”
放下電話，沈學明看著窗外。
堵住了兩個，難保他們沒有第三個、第四個。
必須上最后一道保險。
他再次拿起電話，打給了項目籌備組的技術負責人。
“小王，你立刻組織人手，連夜給我做兩份東西?！?/p>
“第一，一份詳盡的技術應答標準范本。把我們標書里每一個技術要點，應該如何應答，達到什么標準才算合格，優秀是什么樣，良好是什么樣，統統量化、細化。具體到某個模塊必須使用哪種開源架構，某個接口的響應時間必須低于多少毫秒?！?/p>
“第二，一份常見技術方案陷阱提示。把那些看似先進、實則依賴國外商業套件、或者有技術后門的方案，一一列出來，分析它們的風險。比如，某些所謂的自主研發平臺，底層是不是套了個Oracle的殼?”
“秘書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鄙驅W明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要讓所有參與評標的專家，不管他是誰的人，都必須按照我們劃定的標準去打分。我要把個人主觀判斷的空間，壓縮到最小!”
“評標開始前，這兩份文件，人手一份，發給所有專家。讓他們先學習一下，統一思想?！?/p>
電話那頭，小王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里是范本?
這根本就是一份標準答案!
有了這個，就算朱光遠那種人真的混進來了，他敢睜著眼睛說瞎話，公然給不符合標準的東西打高分嗎?
那不是技術問題，那是職業道德問題了。
“我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
……
與此同時，趙宏的耐心正在被耗盡。
市郊一處不對外開放的會所里，煙霧繚繞。
趙宏煩躁地在羊毛地毯上走來走去，手里捏著一份剛從內部渠道拿到的預審報告。
報告是葉文君組織人手做的內部摸底，就是為了提前評估各家潛在投標方的技術實力。
智匯科技的評估結果，慘不忍睹。
“核心架構嚴重依賴國外商業套件，與自主可控要求嚴重不符?！?/p>
“分布式數據庫方案存在邏輯缺陷，高并發場景下有宕機風險?！?/p>
“壓力測試模擬結果顯示，系統在峰值狀態下，響應延遲超出標書要求上限的40%?！?/p>
每一條，都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臉上。
他猛地將報告摔在紫檀木的茶幾上。
“欺人太甚!這他媽就是沖著我們來的!”趙宏對著沙發上坐著的男人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