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
帝都的一處不起眼的茶樓頂層。
一個身穿灰色斗篷的身影,死死盯著皇宮方向那還沒完全消散的青色神光,握著欄桿的手指深深陷入了木頭里。
九皇子。
他親眼目睹了自己最后的底牌,是如何被那個“神秘力量”輕易抹去的。
“連此等詛咒都能凈化……”
九皇子的聲音在顫抖,那是對未知力量的恐懼,也是對大勢已去的絕望。
“徐徹……你背后到底站著什么東西?”
“殿下,赤軍開始全城搜捕了,快走吧!”身后的死士焦急地催促道。
九皇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他夢寐以求的皇宮,壓低了斗篷,轉身混入了下方慌亂的人流中。
“我還會回來的……”
……
太極殿廣場。
徐徹拄著戰刀,看著滿地的狼藉,還有那些即使在最后一刻也沒有后退半步的赤衛軍戰士。
危機解除了。
但他臉上并沒有勝利的喜悅。
“老徐,九皇子跑了?!甭鍓m走過來,搖了搖頭,“這老鼠太滑了,沒留下任何尾巴?!?/p>
徐徹深吸了一口氣,將戰刀緩緩歸鞘。
他抬頭看向那片被凈化后的澄澈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
“跑了就跑了吧?!?/p>
“只要赤軍還在,只要這軍魂還在?!?/p>
徐徹轉過身,對著那三千名鋼鐵戰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天下,就亂不了。”
……………………
【大業王朝·帝都·龍源茶館】
這是帝都最繁華地段的一間老字號茶樓,也是城中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平日里,這里是文人墨客指點江山、江湖豪客吹牛打屁的圣地。
但最近,這里成了謠言的集散地。
雅間內,錢秀才正伏案疾書。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落魄文人,屢試不第,卻寫得一手好黑文。最近他靠著寫文章罵赤軍是“妖魔軍隊”,罵徐徹是“竊國惡龍”,從九皇子的暗樁那里賺了不少潤筆費。
“哼,什么赤衛師?一群只會殺人的怪物罷了。”
錢秀才一邊研墨,一邊在心中構思著下一篇文章的標題——《赤軍血祭皇宮考:論那場妖風背后的真相》。
就在剛才,皇宮方向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黑氣,雖然很快就被一道青光鎮壓了,但在錢秀才的筆下,這就是赤軍在進行某種邪惡儀式的鐵證!
“只要這篇文章發出去,定能再掀起一波民憤!到時候九皇子殿下若是登基,我也能混個御用文人當當……”
錢秀才做著美夢,手中的狼毫筆剛要落下。
突然。
“哇——?。∩裣娠@靈了??!”
“快看!那是祥瑞啊!”
窗外的大街上,原本死寂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錢秀才手一抖,一滴濃墨滴在了宣紙上,暈染開來,像是一塊丑陋的黑斑。
他皺著眉頭推開窗戶,探出頭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皇宮方向的天空中,原本陰霾密布的烏云此刻已經完全散去。
一道巨大的、散發著勃勃生機的青色光柱直插云霄,無數青色的光雨如同甘霖般灑向全城。
那光雨落在身上,并沒有想象中的陰冷,反而暖洋洋的。
街道上,一個原本因為練了邪功走火入魔、渾身潰爛躺在路邊等死的乞丐,在淋到光雨后,身上的膿瘡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那雙赤紅渾濁的眼睛也重新變得清明。
“我的手……我的手好了?!”乞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謝天神救命!謝攝政王救命啊!”
不僅僅是他。
全城百姓都沐浴在這場光雨中,心中的恐懼與戾氣被一掃而空。
“什么妖魔?這是神跡!”
“攝政王是天命所歸!那些罵他是惡龍的才是壞了良心!”
聽著樓下的議論聲,錢秀才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完了。
輿論的風向,變了。
在這實打實的神跡面前,他寫的那些捕風捉影的文章,瞬間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廢紙。
“不……不可能……九皇子說過,徐徹是逆天而行……”
錢秀才癱軟在椅子上,嘴里還在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
雅間的紅木門被人暴力踹開,碎木屑飛濺。
錢秀才嚇得從椅子上滾下來,驚恐地看著門口。
兩名身穿暗紅重甲、戴著猙獰面具的赤衛軍士兵大步走了進來。他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顯然剛從別的戰場下來。
“你就是錢貴?”
為首的士兵冷冷問道,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金屬的質感。
“我……我是讀書人!有功名在身的!你們不能……”
錢秀才試圖用“斯文”來做擋箭牌。
“砰!”
那名士兵根本沒廢話,一拳砸在錢秀才那張油膩的臉上。
牙齒混著血水飛出。
“造謠惑眾,煽動暴亂,害死人命?!笔勘咀″X秀才的衣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拖向門外,“你也配叫讀書人?”
“帶走!按《戰時治安條例》,就地處決!”
……
皇宮,太極殿前廣場。
四階詛咒的陰霾已經被徹底凈化,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三千名赤衛軍戰士整齊列隊。
他們的甲胄上還殘留著之前對抗詛咒時留下的腐蝕痕跡,但這反而給這支鋼鐵之師增添了幾分慘烈的威嚴。
徐徹站在高臺上。
他沒有穿龍袍,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戎裝。
他看著臺下這群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兄弟,看著他們堅毅的眼神,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通過內力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兄弟們。”
“剛才,我們贏了。我們擋住了那把斷劍,擋住了那個想要拉著全城百姓陪葬的詛咒。”
“但是,云州的兄弟沒能等到這一刻。”
徐徹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
“五營的張大勇,還有那五百名弟兄。他們直到死,都沒有對那些向他們揮刀的百姓開過一槍。”
“他們是英雄。但這世道,不該讓英雄流血又流淚?!?/p>
臺下,三千赤衛軍戰士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仁慈,是留給人的?!?/p>
徐徹猛地拔出腰間的戰刀,刀鋒直指蒼穹,一身三階的恐怖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
“但那些手里拿著刀、心里裝著鬼的暴徒,他們不是人!”
“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只要他們敢向赤軍揮刀,只要他們敢踐踏這來之不易的秩序……”
“那就是敵人!”
“對付敵人,只有一個字——殺??!”
轟!
三千戰士同時舉起手中的斬馬戟,發出震天的怒吼:
“殺!!殺??!殺?。 ?/p>
殺氣沖霄,震散了最后一絲云彩。
“目標云州!全軍出擊!”
徐徹戰刀一揮:
“把那個什么‘屠龍會’,給我碾碎??!”
……
半個時辰后,帝都南門。
地面開始震動。
城門外的百姓驚恐地退到兩旁,看著那扇巨大的城門緩緩打開。
“隆隆隆隆——”
并不是戰馬的嘶鳴,而是一陣低沉、充滿力量感的機械轟鳴聲。
只見一輛輛通體漆黑、覆蓋著玄鐵裝甲、噴吐著白色蒸汽的“玄鐵運兵車”,如同出籠的猛獸,從城門中咆哮而出。
這是結合墨家機關術打造的“陸地巡洋艦”。它們不需要燃油,以靈石為動力,裝備了撞角和連發重弩,是真正的戰場絞肉機。
赤衛師的戰士們站在戰車上,暗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赤軍的神車?”
“天?。∷麄兂龀橇?!”
在百姓敬畏的目光中,這支紅色的鋼鐵洪流滾滾向南,卷起漫天煙塵。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