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李老串咂摸了下嘴巴,瞄了瞄肖文,再看看李三柱。
背著手,自然而然地擺起了架子。
“女婿,良花呢,我今天來看看她。”
李三柱頓感不妙,占便宜趕早不趕晚,偏偏遇上了李老串。
他笑瞇瞇的,“大哥...”
“老三,你們來這人干甚?要是沒什么事兒就回吧,縣里面人多也亂,回去晚了可就不安全,路上別再遇上個土匪什么的,那就麻煩了。”
李三柱一句話被他堵在喉嚨里,垂下眼簾。
“您這說的,我們倆剛來,大院又不是什么保密單位。”
“老三你現在可是學會說話了。”
“哪有大哥會。”
...
肖文站在那兒,一句話沒說。
李老串和李三柱一番斗嘴下來,誰也沒好處,光讓肖文看了笑話。
李三柱率先反應過來,對著肖文介紹起了李寶江。
“這是寶江,我兒子,良花的堂弟,從前在襁褓里的時候良花還會經常照顧他,當年他娘沒奶,還是良花去給找了面糊糊喂了的。”
果然說完這句后,肖文的表情有些許松動。
李三柱乘勝追擊,“寶江,快叫姐夫。”
肖文掩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李寶江上前之后,微笑著打了招呼。
“同志你好。”
李寶江面對肖文的溫文爾雅,十分不習慣,怯怯地喊了一聲,“您好。”
“女婿!”
李老串還想接著說什么,被李三柱手動攔著,捂起了嘴。
拖拽著往后,李老串畢竟年齡就擺在那兒,一時間掙脫不開李三柱的束縛,被拖到了馬路邊。
“寶江,你進去看看你姐!”
說著也不肯松開手上的勁兒,李寶江回過頭看著這個場景,又不敢違背李三柱的意思,只能訥訥點頭說了聲,“好!”
肖文也很禮貌,“既然您二位要先離開,我就不送了。”
說著帶李寶江進了大門。
李老串肝膽欲裂,自己還沒個落腳的地方,怎么讓李三柱占了上風,肖文也是,不懂什么事規矩么,他才是親生的老丈人啊!
李寶江跟著肖文來了大院,一排排整齊的紅磚房,看得他不敢抬頭,真是好生氣派的地方。
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的腳,此刻不該踩在這里的。
肖文帶著他回了家,一間在整齊排列的磚瓦房中間的一間,沒有院子,打開其中一扇門,走進去才發現,原來里面的面積也不大。
只有一張床和餐桌,其余什么都沒有。
拉開燈繩,一覽無余。
“你姐有事,過會回來,先坐下。”
肖文搬了個板凳過來,李寶江緩緩坐下。
良花回到家就看見一個小男孩坐在自家屋里,縮成一團,十分局促。
“你是?”
李寶江將自己的身份一解釋,良花果然如同李三柱所料,還是有些觸動,留了他一頓晚飯。
飯后,李寶江訥訥地問他們,“我能不能留下...”
聲音越說越小,腦袋也快縮到桌底。
良花怔了怔,下意識地看向肖文。
屋子里安靜下來,只有外面隱約傳來大院職工家屬們的說笑聲。
這沉默壓得李寶江更抬不起頭,臉皮火辣辣地燒,恨不得把自己縮得更小,再小一點,小到不存在才好。
肖文終于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目光卻平靜無波,“寶江,你是想留在縣城玩幾天,還是有別的打算?”
李寶江激靈打了個寒戰,張了張嘴,舌頭像打了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哪里能有什么打算。
不敢說,也不敢回家,害怕面對李三柱的毆打。
好不容易從家里出來,他不想再回頭。
“天黑了,走回去路也遠,先住一晚,明天看有沒有去大隊的車,叫人給你捎段路。”
“我...好。”
李寶江實在不敢接話,也就默認了如此。
夜里,他躺在靠墻臨時鋪開的褥子上,和地面只隔著薄薄一層棉絮。
即便這樣,都覺得身下軟得過分。
屋子太小了,小到他覺得自己的每一次吸氣呼氣,都成了驚擾,他蜷縮著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子里。
如此幸福的感覺。
心里逐漸萌生出一些念頭。
他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翌日,肖文真的找了一輛綠色的吉普車送他。
李寶江一時之間,躊躇不定。
最終還是上了車,一路顛簸著回了村子。
邱家莊的地界人多,車子剛剛進了村子里的邊界就有人張望,議論著,不知道是哪個大官來了這人,居然開著氣派的小汽車。
轟隆隆的,油門后面跟了一大群人。
原本人家只想送到不遠處的鎮子上就走的,是李寶江求著把他送到這兒來。
果然,有人拍了拍車窗。
“這不是李三柱家的小娃娃?咋坐在小汽車上了?”
“哎呦,這車子真威風,我還是當年打仗的時候才見過這種車子呢。”
李寶江腦袋半垂著,沒有看車窗外的人,也沒回應那些問題。
他這幅態度,倒是讓周圍的人更加浮想聯翩。
“不是說他們有親戚是干部?”
“那該是親戚把娃兒送回來了!”
大家艷羨的目光透過車窗,打在李寶江的臉上,原來李三柱想要的是這個感覺。
的確很美妙。
車子在村里緩慢行駛,終于到了李家門口。
李三柱今天還睡著,沒出工,聽見屋外的動靜翻了個身,卻覺得外頭的聲音越來越大,心中怒火中燒,起了身,準備痛罵一頓外頭制造噪音的人。
“他爺的,要死了是!”
腳剛一踏出家門,抬眼就看見家門口停著小汽車,給他看得直發愣。
又見李寶江站在車邊,依然一副窩囊樣子。
眼珠子轉了轉,想上前奉承兩句開車的人,在狐假虎威一番,可那司機只跟李寶江點點頭說,“先走了!”
隨即開著車慢慢掉頭,離開了大家的視線。
李三柱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村里人就興致勃勃地問起來,“李三柱!這是你家親戚啊,這么有氣勢。”
“李三柱,你發達變成城里人,可不要忘了咱們村里大家,咱可是一起掙工分的老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