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半年過去了。

至天宗里頭安安靜靜，外頭卻一直沒消停過。

六大宗門的人圍著山門，罵也罵了，喊也喊了，就是沒一個敢往里沖。

殘匣劍客偶爾從門口晃回來，坐在宗門里頭喝喝茶，跟外頭那些人隔空聊幾句，像是在逗悶子。

六大宗門的人急得跳腳，三天兩頭派人上前喊話，說想進去看看自家人到底還活沒活著。

得到的回應永遠就一句：

“至天宗閉宗，不見客。”

連龍淵閣的人想進去，都被擋在門外。

至天宗的弟子一個都瞧不見，倒是那五六條狗，天天在宗門里頭溜達，時不時沖著外頭吠幾聲，像在替主人守門。

落霞宗那邊，也沒閑著。

議事廳里，人頭攢動，吵吵嚷嚷。

“閉宗都閉了半年了，人影都不見一個。休戰協議早過了，咱們到底還要等什么？”

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沖上首喊了一嗓子。

主座上，嚴百川端著茶盞，沒吭聲。

底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差不多的意思——落霞宗被至天宗壓了太久了，弟子被抓，大師被扣，靈藥被盜，藥田被搶，這口氣誰能咽得下去？

早該打過去了。

嚴百川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你們的心思，我懂。至天宗干的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著。鄒元極大師還在他們手里，藥田被毀，靈藥被盜，落霞宗的臉被踩在地上磨。”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底下的人：

“可你們想過沒有？現在至天宗門口守著誰？殘匣劍客，魔宗月無殤。那兩位是什么人，不用我多說。再加上那座護宗大陣，咱們拿什么沖？”

底下安靜了一瞬。

“前些日子，我去問了宗門里那位天極境的前輩。”

嚴百川接著說，

“他說殘匣劍客這個人，狀態不穩。差的時候，只能使出通玄境的實力；可要是到了巔峰，那就是實打實的天極境。”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

“這種人，你摸不準，就不好碰。”

“魔宗那個月無殤，是千年前的余孽，修的是逆亂魔章，那東西邪門得很，狀態比殘匣劍客還難捉摸。有時候弱得像個普通通玄境，有時候猛起來，連天極境都得避著走。她那把逆亂魔刀更是狠，不是天極境接不住，接了就是死，不死也殘。”

嚴百川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下首的三長老身上：

“秦長老，我聽說斷魂宗那邊有宗門的天極境坐鎮，他們什么態度？”

秦岳山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

“斷魂宗的意思是，等！”

他環顧一圈，繼續說道：

“殘匣劍客和月無殤放話出來了，只守至天宗一年。一年期滿，他們撒手不管，到時候咱們把至天宗踏平，他們也不會多看一眼。”

“我還是那句話，修行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半年都等了，還差這半年嗎？”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

三長老秦岳山，修為在眾長老里墊底，可論謀略，沒人敢跟他較勁。

他這番話一出來，底下那些躁動的聲音，暫時被壓下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弟子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

“稟宗主，碧淵城來人求見。”

嚴百川眉頭一皺，眼神沉下來：

“碧淵城？那地方不是一直向著至天宗嗎？他們不知道咱們跟至天宗什么關系？來干什么，不見！”

秦岳山趕緊上前一步：

“宗主，碧淵城好歹也是九下宗之一，來都來了，不如聽聽什么事。萬一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嚴百川沉著臉，沉默了幾息，最后還是擺了擺手：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碧淵城的弟子被人領進議事廳。

他站在大殿中央，沖上首抱了抱拳，從懷里摸出一張請柬：

“嚴宗主，這是我們城主讓送來的。重啟虛塵秘境的協商會，請柬已經發到各九下宗手里了，還請過目。”

旁邊馬上有人上前接過，轉呈到嚴百川面前。

嚴百川接過來掃了一眼，抬眼問：

“其他宗門什么態度？”

那弟子搖搖頭：

“小的只管送咱們落霞宗這一路，別家的情況不清楚。不過城主讓我帶句話，這次要定新規矩。就算落霞宗不到場，新規也一樣生效。”

話音剛落。

砰！

嚴百川一巴掌拍在桌上，整張桌子當場碎成一堆木屑。

他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方銳利他什么意思？當我落霞宗是擺設嗎？虛塵秘境是九下宗共有的，不是他碧淵城一家說了算的！”

那弟子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臉都白了，趕緊躬身退出去，頭也不敢回。

等那弟子走遠，一直沒吭聲的秦岳山才緩緩開口：

“宗主，我倒覺得，這是個機會！”

嚴百川轉頭看他。

秦岳山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低，但字字清晰：

“滅掉至天宗的機會！”

他頓了頓，接著說：

“上次碧淵城提過，想讓九下宗以下的宗門也進秘境。說白了，就是想把至天宗拉進去。這一次，咱們就在秘境里頭動手。”

“里頭沒有護宗大陣，殘匣劍客和月無殤進不去，就剩林方一個人。那地方地形復雜，處處是險，想埋伏幾個至天宗的弟子，太容易了。”

嚴百川沉默了幾息，臉上的怒氣慢慢褪下去，換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他看向秦岳山：

“嗯，秦長老說的有道理，那這次秘境之行，由你帶隊前往。”

又過了兩個月。

這天，一封請柬被人送到至天宗山門口。

送信的是碧淵城的弟子，剛把東西遞過去，門里竄出一條大黃狗，叼起請柬就往里跑，留下那弟子愣在原地。

林方接過請柬，掃了一眼。

三個月后，虛塵秘境開啟，九下宗聯名邀請至天宗參與。

他嘴角輕輕一勾，長發披散在肩上，白色古裝襯得人有些出塵。

他把請柬往旁邊一放，語氣淡淡的：

“九下宗這是唱的哪出戲？行，不管你們打什么算盤，這虛塵秘境，我去。”

他抬頭看向遠處正在修行的弟子們。

再過三個月，閉關就滿一年了。

所有人如今都穩穩當當踏上了修仙之路，一個個頭發都長了不少，穿著古裝，遠遠看去，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林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劍。

這把劍，是四柄越王八劍融合而成——斷水劍、驚鯢劍、掩日劍、卻邪劍。

劍身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暈，比當初那四把劍強了不止十倍。

他手腕輕輕一抖，劍光一閃，長劍瞬間分成四柄，懸浮在身側。

如今這融合與分離的功夫，他已經玩得純熟。

修為也穩在了元嬰中期，離巔峰只差一層窗戶紙，缺的只是個契機。

弟子們的修為也都上了臺階。

他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一個人身上：

“鐵鷹，給碧淵城回個信。告訴門口那人，至天宗必到。”

“是。”

鐵鷹轉身就走。

他現在是煉氣巔峰，離筑基只差一步。

修為不是所有人里漲得最快的，但論戰斗經驗，沒人比得過他。

到了山門口，他把回信遞給那碧淵城弟子，正要轉身回去，忽然被人叫住。

“等等，這位兄弟，我有事找你們宗主！”

鐵鷹回頭一看，是個穿尋常衣裳的年輕人，旁邊還站著個女人，看著像是世俗之人。

他有點好奇：

“你是誰啊？找我們宗主什么事？”

年輕人趕緊上前一步：

“我叫許振宇，這是我老婆于憶昔。我跟林方……在港島認識的，是他讓我來找他的。之前我來過好幾趟，都趕上你們閉宗，進不去。麻煩你幫我通報一聲，他肯定會見我的。”

鐵鷹打量了他幾眼，沒多問，點了點頭，轉身回去稟報。

林方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等了他挺久了，終于來了！帶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