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這座山,就算離開玄幽域,進入九州地界了。”陸澤看著身前的地圖暗忖。
連續兩日的飛行,他與采薇終于快要飛出玄幽域地界,離開這處對于他來說,曾如牢籠一般的險地。
其實以陸澤如今的實力,整個玄幽域內幾乎沒有什么人能夠威脅到他的生命。
但這一路上他還是非常小心,完全按照于正龍給的地圖和線路前行,避開了很多險地,以免不必要的麻煩。
奈何還是有兩頭“熱情好客”的大妖,非要給他“送寶”,
陸澤“盛情難卻”只能以神識配合逆滄尸身煉制成的傀儡將它們斬殺,被迫取了它們的妖丹,扒皮抽筋,將它們身上有價值的“材料”全都取了下來。
沒有辜負大妖的送寶之心。
傀山長老用逆滄的尸體給陸澤煉制的傀儡擁有金丹期大圓滿的戰力,
雖然沒有了元嬰,但傀山長老以逆滄體內殘留的元嬰期法力和精血,凝練出三道血煞符箓。
可以爆發出三次元嬰期的強橫攻擊。
當然,這三道血煞符箓也是保命手段了,如非必要,陸澤輕易不會使用,因為如果三次血煞符箓威能全都爆發出來后,這傀儡基本也是距離報廢不遠了。
兩人駕馭法寶繼續貼地飛行,很快便越過了最后一座山峰,前方是相對平坦的地勢,還有一條寬約百丈的河流蜿蜒而過。
遠遠看去,如一條青龍匍匐于林海之中。
這條河名為青瀾江,以此為界,劃分了玄幽域與九州域,而天武國就在九州域,過了青瀾江向北飛行千里就可以進入天武國境內。
九州宗門聯盟之一的萬劍宗,也在天武國境內。
“主人,這個給您。”采薇忽然從儲物袋里取出了一塊樣式精美,雕刻著麒麟圖的白玉腰牌,其上刻著醒目的“姬”字。
“這是天武國五大世家之一姬家客卿腰牌,主人您將其掛在腰間,進入天武國后可以省去很多麻煩。”采薇態度恭敬的解釋了一下。
這是當年方媚給她的,方媚自己也有一塊,據說這腰牌是真的,但方媚從沒說過她是如何得到的。
采薇猜測可能是師父從姬家客卿那里搶來的。
有了這腰牌,行走于天武國境內,即使奇裝異服,或者故意遮擋容貌,也不會有人在意。
因為姬家客卿眾多,很多人平時都是戴著面具,在天武國境內十分常見。
而且很多客卿之間彼此也并不認識,都是依靠腰牌辨認身份。
當然,姬家還是有辦法辨別客卿身份的,但只要不是去姬家府邸領取俸祿,去參加族中比較重要的職位選拔,或者是重大的族會等,基本也不會有人特意去檢驗身份腰牌的真偽。
但只要身上掛著這樣一塊腰牌,在天武國境內就可以自由出入各個城池,不會被盤問,也不會有人找他們的麻煩。
甚至在青陽城內還會得到很多優待。
“嗯,這塊你留著,我這里有一塊。”陸澤從儲物袋里取出了一塊姬家客卿腰牌掛在玉帶之上,已經讀取過方媚記憶的陸澤,自然也知道這腰牌的事情。
此時的陸澤穿著歸息甲隱藏著自己的氣息,外面穿著也是相對普通,沒有任何特殊標識的道袍,看上去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散修。
而采薇也以易容法寶掩蓋了真實的容貌和身段,除非元嬰期,否則根本無法識破她的易容。
陸澤覺得此行還是要低調行事才行,畢竟自己接下來要進入九州宗門聯盟的地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穿過青瀾江,兩人又飛行了許久,于午時一刻,進入了天武國邊境。
在途經一座熱鬧繁華的城池時,陸澤忽然停了下來。
自從穿越而來,他還從未感受過這方世界的人間煙火氣,所以決定帶著采薇到城里走一趟,品嘗一下天武國的美食,順便再添置幾件天武國人的服飾。
反正此地距離青陽城也沒多遠了,最多再飛行兩個時辰便可抵達。
這座名為蒼霞城的邊城規模雖不如都城那么壯麗宏偉,卻也因地處交通要道而異常繁華。
高大的青灰色石砌城墻飽經風霜,城門口人流如織,車馬喧囂,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商隊的駝鈴聲交織在一起。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鮮活的人間煙火氣,與煉魂宗形成鮮明對比。
陸澤來到城門前,收起了飛行法寶,帶著采薇隨人流步入了蒼霞城。
有著姬家腰牌的兩人,縱然衣著服飾與周圍人大相徑庭,城門守衛也沒有上前盤問,反倒是恭敬的抱了抱拳。
根據方媚的記憶可知,這蒼霞城和青陽城都屬于姬家勢力范疇,所以在這些城池里,姬家客卿都是有著特殊的禮遇。
走進城門,目之所及更顯喧囂。
寬闊的青石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樓食肆、丹閣器坊、布莊當鋪一應俱全,招牌幡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復雜而誘人的氣味,烤炙肉類的油脂焦香、剛剛出爐的面點麥甜、酒肆飄出的醇厚酒香、草藥鋪子散發的苦澀清香,
還有路上行人身上沾染的泥土與汗水氣息……
這一切對陸澤而言都如此陌生而又親切,這種充滿生命力的市井喧囂,讓他心弦微松,生出幾分久違的“活著”的真實感。
“主人,前面那家百味樓是城中最大的食肆,其內有不少特色。”采薇低聲說道,目光謹慎地掃過周圍,確保無人特別留意他們二人。
她易容后雖然平凡,但行走姿態依舊保留著那份刻進骨子里的柔順恭謹。
陸澤點點頭,兩人朝著那棟三層高的木質酒樓走去。
樓前賓客絡繹不絕,有小二在門口熱情地招攬客人。
但見陸澤走來,小二瞥見腰間玉牌,當即熱情的招呼。
“二位仙師里面請,一樓大堂熱鬧些,二樓雅座稍貴,三樓包間清凈,風景也好,您看……”小二熟練地介紹著。
“一樓靠窗便好。”陸澤淡然的說道,他是來感受“人氣”的,自然要在一樓就餐。
兩人被引至窗邊一桌坐下,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街景。
“把你們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來,再來一壺你們自釀最好的酒。”陸澤吩咐道。
旋即拋出一塊下品靈石。
根據方媚的記憶,這里雖然是凡人城池,但也有專門收靈石的鋪子,所以店里也是可以收取靈石的。
甚至他們更愿意收取靈石,因為靈石在這里遠比金銀更罕見。
“好嘞!仙師您稍等片刻,酒菜馬上就來!”小二恭敬的說道,隨即高聲向后廚報起了菜名。
等待的間隙,陸澤看似隨意地觀察著四周。
大堂里三教九流都有,風塵仆仆的商隊護衛,高聲談笑的本地人,沉默用飯的獨行客,甚至還有幾個修士模樣的男子。
談論的話題也無非是邊城瑣事、妖獸蹤跡、或是一些聽聞的九州奇聞。
偶爾有幾道隱晦的視線掃過他們腰間的白玉麒麟“姬”字腰牌,
但接觸一瞬便迅速移開,眼中多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或回避。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菜肴便端了上來。
首先是一大盆香氣四溢的青瀾白紋魚羹,選取青瀾江中特產的肉質細嫩的白紋魚,佐以滑嫩豆腐、鮮筍、小野菇,濃湯呈現奶白色,撒著翠綠的細蔥,鮮美異常。
接著是一盤金黃酥脆、油光發亮的酥炸河蝦……
陸澤饒有興致地每樣都嘗了一口青瀾白紋魚羹,入口味道不錯。
雖不是頂級的珍饈靈材,卻勝在風味獨特,蘊含著一方水土的鮮活氣息。
最主要這也算是他穿越而來這么久,第一次吃到“人吃”的東西。
陸澤細細品味著美食與美酒,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聲。
不多時,其中一句言論引起了陸澤的注意。
“聽聞慶安公主又開始重金尋找丹鼎宗傳人了。”說話之人是個穿著白色道袍的修士。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但以陸澤的耳力,卻聽的非常清楚。
“又尋找丹鼎宗傳人?之前不是說找到了嗎?”同桌一個穿著灰色袍子的修士人接口道。
“肯定又是個騙子唄,這都第三個了!”白色道袍修士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唏噓,“都說病急亂投醫啊。咱們這位殿下,為了給皇后娘娘續命,可真是豁出去了,這接連被騙還不放棄。”
“是啊,據說丹鼎宗乃是上古宗門,傳承早就斷絕了,根本就沒有傳人。”第三人說道。
“公主殿下估計也是無可奈何,皇后娘娘危在旦夕,據說只有青冥丹能治。就算知道是飲鴆止渴,也總要試下去吧?畢竟,萬一真的碰上了呢?”
“如今一萬塊中品靈石的賞格,還有皇家承諾的一份修煉資源……這么大的誘惑,只怕后面還會有第四個、第五個騙子前仆后繼。”
“這些騙子難道就不怕慶安公主怪罪?”
“慶安公主現在還不敢得罪煉丹師群體,而且她就是花錢買一個微乎其微的希望罷了……”幾人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陸澤的目光也亮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一萬塊中品靈石,這慶安公主還真是財大氣粗啊,妥妥的富婆啊。
不過想想也是,天武國歷史悠久,底蘊雄厚,別說一萬塊中品靈石,搞不好十萬塊也拿得出來。
這要是自己有十萬中品靈石,就可以直接給十幾億國人全都建立靈魂錨點,游戲就可以直接公測了。
“有這位慷慨的富婆在,一切皆有可能啊。”陸澤心中有些期待,畢竟自己可是真正的丹鼎宗傳人,關于青冥丹的煉制之法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這份懸賞他志在必得。
就是不知道富婆相貌如何,如果是個大美人,那自己還努力個什么勁,抱住這公主的大白腿就好了,畢竟軟飯又軟又香又滋潤,不吃白不吃。
用過飯,二人徑直尋了一家看起來門面光潔、貨物齊全的成衣鋪子。
老板是個精干的中年人,見二人進來,目光首先掃過他們腰間的白玉腰牌,臉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兩位仙師光臨小店,歡迎之至!快里面請!您二位是想看看袍服、勁裝還是常服?是喜歡錦緞、綾羅、獸皮還是咱們天武國特產的云紋細麻?小店應有盡有!”
他顯然深諳“姬家客卿”是消費能力的重要保障。
陸澤掃了一眼店內掛著的成衣,天武國的服飾與他在玄幽域所穿和記憶里的古代華夏風格都有細微差別。
“給我們各準備幾套普通的常服和適合遠行的勁裝,”陸澤開口,“面料無需華麗,結實耐磨、便于行動即可。顏色選青灰、墨藍之類。”
“好嘞!明白明白!”老板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姬家客卿行事低調的也不少。他麻利地喚來伙計,很快便抱來十幾套符合要求的衣袍勁裝,請二人入后堂試衣。
良久,當陸澤和采薇從成衣鋪走出來時,已儼然換了一副模樣。
陸澤換上了一身墨藍色的束身勁裝,外套一件同色系、裁剪利落的短罩袍,原本普通道袍帶來的散修感一掃而空,顯得挺拔利落,如出鞘藏鋒的利刃。
而采薇則換上了一身靛青色的立領束腰襦裙,款式簡潔大方,不顯曲線但剪裁合體,外面套了件青灰色的半臂短衫,同樣樸素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如同一個隨侍主人出行、平凡但干凈利落的女伴。
兩人一路沿著主街向著城門走去,身影漸漸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
青陽城,劉宅后院,一間閨房內堆滿了奢華喜慶的嫁妝。
一身素衣,身姿窈窕,容貌清麗脫俗的年輕女子,安靜的坐在梳妝臺前。
鏡中的她眉眼精致如畫,但眼神卻顯得有些空洞,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我的好汐兒,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娘心里真是不舍啊!”身后一名婦人一邊輕輕梳理著月汐那如瀑的發絲,一邊不舍的說道。
“你自幼多病,身子骨比常人涼些,總是惹人疼惜。娘和你爹這些年,雖非你親生,卻也待你如珠如寶,生怕你受了半點委屈。”
她的手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而不容置疑:“可這女兒家呀,終究是要嫁人的。那方家……唉,也是命苦,突遭大難,無一生還,你與方厲的婚約也只能作罷了,真是天意弄人啊,但娘總不能讓你為了死去之人守一輩子吧?那豈不是耽誤了你的終身幸福?”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自古的綱常。爹娘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為你做主,為你謀劃,都是為了你好!”
她按著月汐肩膀的手微微用力,讓她感受到一股壓力,“你看,爹娘給你找的這姬家,可是青陽城的天!姬云公子是姬家大長老的嫡孫,那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你嫁過去,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受人敬仰,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福分。”
她俯下身,把臉貼近月汐的耳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誘導和灌輸:“娘知道,你可能有點害怕。傻丫頭,誰家女兒出嫁前不惶恐?可姬云公子年紀輕輕,家世顯赫,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比起方家小子,這才是真正的良配。你聽娘的話,嫁過去,安分守己,好好伺候公子。若能生下個一兒半女,你的后半生,咱們劉家的臉面,就有了天大的依靠,這是光宗耀祖,一步登天的機會,你可千萬要記得爹娘的苦心!”
月汐的身體在劉夫人提到“方家遭難”時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指尖的涼意更盛,幾乎要結出霜花。
她雖然也未曾與未婚夫方厲見過,
但從小到大,養父母給她灌輸的思想都是未來要嫁給方厲當妻子,相夫教子,白頭偕老。
而且她見過方母很多次,方母對她非常好,更是對她有救命之恩,每次在她寒毒爆發時,都是方母救了她。
所以在她心里,方母是她除了養父母以外唯一的親人,嫁到方家也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歸宿。
然而造化弄人,方家遇難,無一幸免,她注定無法再嫁入方家。
而父母之命自己又不能違背,如今只能接受現實,嫁給那個自己同樣素未謀面的姬云公子。
“女兒……明白了。謝謝爹娘養育之恩。女兒……明日必當謹遵教誨。”月汐緩緩抬起頭,看向鏡中自己蒼白如雪的臉和目前那掩不住喜氣的笑容,聲音沉重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