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忙的事情很多，但在今天，所有人從京城基地逃出來的這一天里，她們只做了兩件事。
決策和休息。
商討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考慮昭生據地搬去哪里，如何通知其他基地這些消息，怎樣協調各方力量……
以及一些奇怪事情的探究。
“你好……”
劉青朝試探地敲了敲樹干，對那邊仰著頭看天空的女人說：“你找我有事嗎？”
女人旁邊是一棵傾倒的枯樹，上面坐著個看書的女孩。
她收回視線，說：“小宇，回昭生。”
秦宇便從枯樹干上站起身，摘掉手套劃出一道空間門。
聞笙對劉青朝勾勾手：“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說罷便以一副請君入甕的姿態站在空間門兩側。
劉青朝沉默地踏入，發現這里是個實驗室，有個短發黑眼圈的女人恰好路過，看了他一眼。
等空間門消失后，他問聞笙：“要我來是有什么事嗎？如果是A市的事情，閻大小姐應該會比我合適。”
聞笙向那邊的季惠恩打了個招呼，拉開最近的門，隨口道：“你進來就知道了。”
劉青朝手扶著門，進去前猶豫了一下。
越發精進的讀心術異能讓聞笙能感受到他的衡量，她笑了一聲，打開各個燈的開關，說：“怕什么？我們現在是合法的組織，不做什么違法犯罪的事情。”
劉青朝想起來閻蓉，說：“我知道。”
“這邊來，還有個房間。”聞笙拉開這個實驗室內側的門，看了一眼腕表。
劉青朝看到房間中央的那個箱子。
他記得里面裝著的不明生物叫尸鬼。
門被聞笙關上，他選了一張椅子坐下，等待接下來的事情。
聞笙一邊撤去尸鬼的隔音裝置，一邊說：“盡管你表現的一無所知，但我想你心里對我帶你來的原因還是有所猜測的，嗯，不用回答，我不需要。”
劉青朝原本準備好的幾百字辯解不得不咽了下去。
這個人比他想的還要難搞。
【就是他，跟你很像的能量的波動。】
尸鬼萎靡地打字：【你只要殺了他，就能暫時緩解你的癥狀。】
不過這也意味著它獲得宿主的機會將變得更小。
劉青朝克制住站起身的沖動，冷靜地問：“這是什么意思？”
聞笙聳聳肩，讓尸鬼說。
【不要裝，你肯定發現自己的異能很特別，很強對吧？只要你刻意去控制，在場和你相同異能的人都會受到限制。】尸鬼蹦噠道，【比如說，土源異能會讓普通的土系異能者無法使用土地，雷源異能可以讓普通的雷系異能無法使用天雷，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聞笙在它說完這些后伸手上下揮了揮：“不要怕，我不會殺你，你在這里聽著就行。”
她問尸鬼：“為什么說我殺了他能暫時緩解癥狀？不是說需要核心嗎？”
尸鬼回答：【我想想用什么來解釋……蘋果，就蘋果吧。】
【假如把本源異能比做果肉，那么核心就是蘋果核。而你現在有的就是不完整的蘋果核和一張果皮，以及不足夠填滿果皮的果肉。】
它停了一會兒問：【你聽懂了嗎？】
聞笙點了點頭：“懂了，而且有點想吃蘋果了。”
尸鬼的身體忽然抽了抽，繼續打字：【你缺少核心，僅靠你本身的水源異能和那幾個雜七雜八的異能不足夠供應本源體運轉……雖然我也很奇怪一個人類居然是本源體，總之如果你殺了這個男的，他的源異能會填充你的果皮，一段時間內不會再出現威脅你生命的癥狀。】
它指的是聞笙昏倒。
聞笙似笑非笑地問：“本源體是指我？喂，你之前可不是這么跟我說的。”
它之前說的原話是【你的異能屬于本源異能，但是只有一個本源異能的殼子，缺少關鍵的東西……】，可沒提到其他的本源異能和什么本源體。
按之前它說的話，劉青朝也應該和她有著相同的煩惱，但是聞笙問過閻蓉，閻蓉表示從沒見劉青朝無緣無故昏倒過。
兩番話差就差在，前者是以本源異能主體，由核心和增長的異能能量為內容，而后者則是以本源體為主體，由核心和本源異能以及其他異能為內容。
尸鬼的話中有些心虛：【我，那是給自己留底牌。】
或許是怕聞笙生氣，它立刻就解釋起來：【你確實有本源異能，我沒騙你，你的水異能就是。本源體……我也說不清本源體是什么，這個概念是洛人那邊世界的，這個世界還沒發現這些，它可以容納多種本源異能。按我的理解，我以為它是指比較特別的異能源，但是，我發現你整個人都是本源體……你難道沒發現自己的肉體和普通人不一樣嗎？】
這確實解釋了為什么聞笙在殺了003和那個異種王后能獲得對方的異能。
她當然發現自己和普通人的不同。
哪有人斷手斷腳還能安然無恙自己長出來的？
聞笙不回答它，只是看著它笑：“你知道的是真的多……僅僅是和一個洛人融合，就能知道這么多嗎？”
尸鬼只覺得渾身冒涼氣，飛速敲字：【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這些的，洛人那邊我偷聽到她們說可能是什么兩界生物交融，什么時空偷渡法則差錯……對了……】
它慢吞吞地、卑微地打字：【如果我說，洛人知道你的事情，你會生氣嗎？】
聞笙從空間中拿出一杯熱可可，喝了一口說：“如果你是在我得到你以后透露出去的，我會讓你生不如死。不過嘛，顯然你是在洛人那邊的時候透露的，能者居之，她們如何用你非你的意愿，我的生氣僅僅是遷怒，所謂的無能狂怒即是如此，沒必要。”
劉青朝看著玻璃柜里那條黑色的蟲子，莫名從它蠕動的軀體上看到了松一口氣的神態。
“劉同志，我能問問你的異能等階嗎？”聞笙坐在尸鬼的柜子旁邊，托著那杯熱可可笑瞇瞇地看著劉青朝。
劉青朝垂眸，如實道：“六階。”
至于異能種類，恐怕她早就從閻蓉那里聽到了。
聞笙說：“閻叔叔疼愛小蓉，派來的肯定是基地里數一數二的異能者……不過，如果我想殺你，我應該不需要讓你看到我用異能的過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嗎？”
劉青朝不僅不是傻子，他在末世前還是一家娛樂公司的公關經理，讀懂別人言外之意已經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我知道。”
一主動坦露秘密，二表露殺意，三表示殺他這件事有多么簡單，四表示善意。
即便她的語氣多么溫和，她的笑容多么溫暖，她的行為舉止多么隨意，有前三條在前，其他話都有且只有一個意思——
威脅。
聞笙笑道：“如果我有事要離開這里，你會反水嗎？比如說做一些有害于昭生的事。”
劉青朝坦然地說：“沒必要，我只想好好活著。”
【我除非是瘋了才想跟大小姐的朋友作對。】
聞笙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問：“你會做不利于A市的事嗎？”
劉青朝皺眉：“同樣的答案，沒必要。”
【我只想當基地長的上門女婿。】
聞笙嗆了一下，很快緩過來，心情有點微妙：“確認這些就足夠了，我會讓小宇送你回去的，請你保密這里的一切，并且務必配合接下來的安排，我指的是關于對抗洛人的事情。”
劉青朝說：“我會的，我還想活下去。”
他走的時候，心里還有些古怪。
這位昭生的首領把他喊來，告知他秘密，然后就這么放他走了？
他以為她會給他下毒，以此來要挾控制。
等回到森林公園后，劉青朝忽然想通了，一臉嚴肅。
應該是聞笙真的可以做到隨時隨地殺了他，所以根本不用那樣做。
看來他以后得好好表現。
……
送走劉青朝后，聞笙回到尸鬼的柜子前，有些惋惜地嘆口氣。
尸鬼問：【怎么了？】
聞笙遺憾地說：“不能殺了他，有點可惜。”
尸鬼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現在它有毛囊，它的體毛一定會全豎起來。
這女人讓劉青朝過來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要挾控制。
她是真的想殺了他。
這次見面只是為了給殺了他這件事一個還不錯的理由，比如說撞破了什么秘密，顯露了什么威脅性的態度等等，以此來象征性地維持她的那點底線。
她可惜的是，劉青朝給出了不殺他的理由。
聞笙將那杯熱可可喝完，感嘆道：“聞女士，閻阿姨，閻蓉，這可都是看在你們的面子上。”
尸鬼偷偷看她，心想：惡魔！惡魔！她簡直就是惡魔！
過了好一會兒，它忐忑地打字：【你為什么還不走？】
不要殺我啊。
聞笙打了個哈欠：“等人，還有個人沒到，等會兒你看看他身上有沒有那什么本源異能。”
尸鬼覺得自己就是個工具。
而可悲的是它必須當工具。
它問：【你想殺了他嗎？】
聞笙下意識說：“當然不……”
她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尸鬼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是她不說話，它就不敢吭聲。
不知不覺它居然已經被她馴化到這種程度，尸鬼為自己感到悲哀。
幾分鐘后，聞笙讓敲門的人進來。
霍拾安臉色不大好。
阿斯莫德在京城基地的人雖不多，但都算是心腹，他不確定她們在定格區內的安危。
他問：“你有受傷嗎？”
聞笙略微妙地看著他：“沒有……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霍拾安坐在剛剛劉青朝的椅子上，說：“你問。”
她慢慢地說：“除了救定格區內的阿斯莫德成員，你還有什么必須要做的事情嗎？”
霍拾安說：“沒有。”
【滅了霍家為爸爸報仇，殺了高景琰，偷出高逐理，所有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聞笙了然，微微一笑：“已知只有我可以救出阿斯莫德的那些人，你要不要和我做一筆交易？”
來的路上，霍拾安已經通過通訊器得知了一切。
霍拾安只是看著她，說：“你說。”
聞笙慢吞吞地說：“我救你的人，而你，將阿斯莫德交給我。”
尸鬼目瞪口呆。
雖然它根本沒有口。
天啊，這是什么霸王條約！這雙方的交易根本不平等吧！
從剛剛的用詞里它就能聽出來，被困在定格區的什么阿斯莫德成員應該不是像常念在昭生的這種存在，頂多就是祝盧雅竟的程度。
救幾個人就讓對方把整個組織交出去？
咋不直接搶？
惡魔！她就是惡魔！
霍拾安沉默片刻，說：“好。”
尸鬼忍不住蹦噠起來：【你都不考慮一下嗎？！不談談條件嗎？】
聞笙笑瞇瞇地看向它：“是我給你膽子插嘴了嗎？”
尸鬼頓時老實地趴在底部不敢吭聲。
霍拾安收回放在尸鬼上的目光，說：“我考慮過了，不需要談條件，我有我的理由。”
【一，我不能放棄同伴的生命。二，聞笙比我適合當領袖。三，我愿意為她做任何事情。】
居然還在心里分了一二三幾條理由，聞笙一邊想笑，一邊跳下桌子，倚在桌邊盯著他的臉：“你倒是說出來啊。”
霍拾安愣了愣：“說什么？”
聞笙的目光在他這張漂亮又浸透殺戮血氣的臉上流連，不答反問：“如果我說，我要殺了你才能活下去，你要怎么樣？”
他這次的回答和心聲別無二致：“死之前先安排好后事。”
霍拾安不知道她問這個做什么。
她沖他勾勾手，他便走過去。
她說：“閉上眼睛。”
他閉上眼，感受到她的手落在他的脖子上。
是溫熱的，也仿佛是帶著殺意的。
他想，他還沒有安排后事。
算了。
但是他沒有等到死亡，而是得到了一個吻。
一個恩賞般的、甜蜜的、輕柔的吻。
她松開他后，說：“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