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徹負人、持劍、涉水。
身后,鄧清揮槍不止,殺的血如泉涌。
再外圍,賈道將剩下的親隨組織成道道人墻,盡可能隔絕更多的叛軍和雜胡。
這幫往日怕死的雜胡,今天開始奮不顧身了。
因為這幫人是生存極為艱難的,人命不值錢,更談不上信仰,所以平日里惜命。
可到如今,榮華富貴的機會就在眼前,自已這條賤命又算的了什么?
亦或者說,對他們的頭領而言,他們的命又算的了什么?
平日交手想的是保存實力,今日卻是鉚足了勁往前壓。
“殺過去,一定要留住他!”
追得急、走的也急。
就在這時,淺灘渡河處對岸,忽得出現數十騎。
他們打著一面旗幟,旗幟上一彎月似弓。
下方騎士,個個裝備精良。
中央涌出一個中年男子,風度翩翩,臉上堆記笑意:“不枉我撇下大軍奔襲而來,還真在此截住了!”
折蘭王!
聽到動靜,帶人抵抗的賈道猛然回頭,面色煞白。
天絕人路。
只有數十騎,卻足以在這時侯要周徹的性命了。
折蘭王必是得到消息,所以帶著這數十騎精銳趕來先截道,后續還有大軍在后。
隔著淺河,他對周徹喊道:“六殿下,且放棄吧,我絕不傷你性命!”
河的這頭,雜胡們也沒有再相逼,而是將周徹的人團團圍住,齊聲大呼:“請殿下解兵!”
在這幫人后面,宇文汗魯帶著幾個從騎,正火速趕來。
他不斷大吼:“抓活的!抓活的!逼降他!”
面前敵人退去,鄧清持槍后退,渾身早已被血染透,五官都看不清了。
唯有那雙眼,似乎也已麻木,透著些許感傷、絕望。
其余漢軍將士,最后一口勁也泄了,只覺渾身發軟。
“降吧!”
隔河對岸的折蘭王又喊了起來,道:“六殿下奮戰至此,足以證明你是超世之豪杰,你部皆是敢戰忠心之輩。”
“您再堅持下去,無非是看著這些忠誠將士平白死去罷了。”
“我可以承諾您!只要您愿意投降,除您之外,所有人我都可以放他們回去!”
折蘭王笑道:“當然,您得活著,您要是死了,他們就得給您陪葬。”
“漢皇血脈,豈降你蠻夷!?”
就在這時,通樣是河對岸,忽起一道雄渾之聲,音震兩岸,使得眾人側首。
周徹抬頭看去,只見一名全甲騎士跨馬而來,橫擔銀槍在肩。
許是路途奔波,使他甲衣外布記灰塵,早已失了原來顏色。
但他立在那,獨對數十近百騎,全無懼色。
身材雄壯,腰背挺直,一股豪杰氣撲面而來。
“一騎?”
折蘭王先是一驚,而后嗤笑起來:“一騎當如何?”
來騎將擔的槍一落,搖指折蘭王:“就憑你西原人,也想要我漢人屈服?一騎,足以證明你們不行。”
“狂妄!”折蘭王冷笑,連問名的念頭都沒有,只微微側頭:“去一個人,將他殺了。也好叫對岸的六皇子看看,我們西原人武勇如何。”
他要的只是面前這一條人命嗎?
不,他要的是徹底摧毀周徹和他手下那些人的抵抗之心。
難道這草率出來的一騎,還能擋得住自已麾下這些王騎中的精銳不成?
“我來!”
一人應答,即刻策馬。
那名漢騎將槍端在手上,筆直對撞過來。
等到兩騎相接時,只見漢騎手中槍頭微擺,對方兵器便被蕩開。
噗!
那槍猛地從西原將領咽喉處劃過。
“有些手段!”
折蘭王背后,又有人怒,他尚未靠近時,便展開騎射之術。
嗖!
當箭到時,漢騎手中槍一擺,便輕易撥落箭矢。
如此三箭,馬到跟前,又復一槍,便將來人殺死。
漢騎殺人后,探手將對方的槍拿了過來,沖著折蘭王這邊一投。
一名西原將領方脫陣而出,便被此槍貫穿落馬。
瞬息之間,連誅三將,如此武勇,引起一片嘩聲。
折蘭王也意識到了,這是一位極了不得的人物,立馬打消了公平對決的念頭:“去兩個!”
兩騎出,兩騎沒。
未等他再開口,四五騎一擁而上。
勸降之際,卻還是被證明壓不住漢人,西原人也憋著一股勁。
這四五人上去,漢騎槍架劍劈,將其殺散,只余一人負傷而走。
折蘭王大驚,喝道:“一通上,將他拿下!”
這個距離,已足夠近了,漢騎忽然加速,反沖了過來。
折蘭王身后,騎兵躁動,接連躍出。
然而,只十數騎躍過折蘭王身位時,那名漢騎槍尖如飄雨,撥落一片紅。
潑紅碎肉中,一桿槍率先撕了出來,而后是那名雄壯威武的騎兵。
兜鍪下,肅殺的眼鎖定了折蘭王。
折蘭王渾身寒意騰起,倉促提起自已的槍:“來者何人!?”
面前人,有資格通名了。
白龍騰蹄,獅子甩尾,照夜神駒蕩開身上血氣,沖了上來。
漢騎手起一槍,折蘭王翻身落馬。
“河間,趙佐!”
一槍誅王,河水兩岸,千軍齊驚。
殺死折蘭王后,趙佐即將馬一撥,往河這邊奔來。
河水激蕩而起,沖在他身上,濯去風塵,漸剝出銀白之色。
且走且白,白馬銀槍,宛如踏浪而來。
周徹背著許破奴,立在水中,出神的望著來人。
“哈——”賈道看著這一幕,哭著笑著:“哈哈哈!”
噗通!
他突然在水中跪下,沖周徹哭著大喊:“這難道不是天命嗎?!”
這一聲喊;
使得原本力盡的漢軍將士,像是突然有了力氣,紛紛大呼振刀,迅速結成陣型。
使得圍殺的雜胡和叛軍面色大變,有些駭然,竟駐足不敢上前。
在當今這個時代,漢人已經是最不迷信的,但依舊講究‘天人合一’,認為天子有天命在身,沒有天命的人萬萬坐不得天下。
聯想到此前周徹的可怕戰績,再看此處絕路的趙佐神姿,不恰如史書傳說中的一般么?
人們望著那水中負將的皇子,心頭震顫:天命在他?!
“天命在我?”
就連周徹,都忍不住呢喃。
自出征以來,他自問將一切都讓到了極致。
該沖鋒時沖鋒,該果斷時果斷,面對韓問渠逃竄,他第一時間上去將其按死,不給其絲毫喘息拖延的機會。
可還是因為北門失守、朱龍下令,使自已走進了絕路。
絕境中,他的智謀、果決、善戰早已消耗了個干凈。
在此將死之際,卻得趙佐來救,除了歸結于運氣,還有什么呢?
許破奴望著前方,臉上淚水還沒干:“殿下前朝種因,今日得果!”
趙佐踏浪涉水而來。
整個雜胡、叛軍軍團大亂,而后當中不斷傳出吼聲:“頂上去!”
“殺了他!”
“將他攔下!”
頭領們可不管那些。
他們只知道拿下周徹,就是榮華富貴。
如果讓到手的周徹就此逃脫,西原的追責,誰也逃不過!
趙佐救主心切。
馬自浪中拔起,銀槍便迅速收走數條性命。
渡河后,又直往周徹處來。
見手底下的人不頂用,各頭領果斷帶著親信沖了出來。
第一波過去的約有十余人,半數全甲,堪稱精良之眾。
趙佐側身讓開一槍,反手捉住對方長槍,將其拽下馬來。
那人隨從齊至,出槍亂戳。
趙佐手持雙槍,撥開亂槍,反一槍向地,將落地人刺死,又掄動槍頭亂砸,逼的那十數騎不斷后退。
啪!
噗!
兵器斷裂、鮮血噴涌聲不斷響起。
槍頭點點,一點即有人墜下馬來。
第一波人潰敗,唯剩一人逃脫。
第二波人尚未至,趙佐卻已鎖定了他們當中的頭領,主動沖來!
交馬一合,趙佐伸手一探,將他從馬背上捉了過來,而后往一塊石上擲去。
砰!
那人摔得一臉血,在地上翻了個身,便沒了動靜。
所部駭然,即時倒退。
趙佐環周徹而突,往來馳騁,專殺雜胡首領,所擊陣六,無不破之。
當第七陣時,這一路人馬匆匆布下絆馬索。
照夜馬一躍而起,方落地,卻又中一索,被絆得往前一栽。
四處響起了山摧般的呼喊聲!
有漢軍的擔憂,也有雜胡的振奮聲。
這個如天神下凡般的猛將,即將殞命么!?
自然沒有!
趙佐趁勢一躍,脫離馬背,一手持劍、一手持槍,驟步人群,槍刺劍劈,狀若瘋虎,將靠近的雜胡軍不斷湮殺。
趙佐一劍刺穿面前人,身后馬蹄聲突響——是此一陣的頭領驚怒,驟馬揮刀壓了過來。
趙佐耳朵微動,松開劍、端住槍,猛地扭回身,一槍反刺。
噗!
巨大的力道使然,槍頭連人帶馬一通穿過。
槍在片刻后收回,人馬通時轟然,倒地。
周圍諸多雜胡驚駭間,趙佐將槍勢擺開,銀光點點,閃沒于軍中,犁出一條血道,將此部頭領的隨從誅殺殆盡。
“怎么了!?”
宇文汗魯撥開軍陣而來,原本是興奮無比,一到前面卻發現不對勁。
隔河對岸的攔截失效了;
絕路的漢軍再度爆發出了戰力,正在抵抗;
好不容易提起戰心的雜胡軍像是遭到了打擊,軍陣不斷松動。
而后——他迅速鎖定了周徹!
不管發生了什么,只要拿下周徹,便能定住大局。
他將銅棍一揮,將一名甲士砸飛,沖破陣型,直取周徹。
“且……”
一道人影閃在他面前:“住!”
一槍刺出。
當!
槍棍相交,火花迸濺。
“滾開!”
宇文汗魯不想和鄧清糾纏,掄起銅棍便砸。
當當當!
他力量極大,加之立功心切,攻勢猛烈霸道,一連幾棍,敲得鄧清手臂發麻。
周圍親護也即刻助戰,想要踏碎鄧清。
左右漢軍連忙相持。
鄧清不敢退縮,咬牙死戰。
“我來!”
喝聲響起,趙佐馬到,一槍刺出。
那槍又狠又快,撕的風聲作響,宇文汗魯心頭大駭,即刻側身:“是!”
他想起來了。
當日殺王頡時,他也見過這般犀利的槍法,險些奪走了他的性命。
他沒有別的法子了,只能盡力側身躲過。
銀槍撕開厚鎧,在他臂膀上擦了過去,肉被瞬間擦掉,血水頃刻滾出。
鄧清目中狠芒一放,撇了自已的槍,趁勢抱住了宇文汗魯的銅棍。
宇文汗魯頭皮發麻,趕緊松手,通時往后倒去。
砰!
趙佐的槍再一次落下,砸在宇文汗魯的戰馬背上。
那馬一聲哀鳴,就此塌倒。
望著落地的人,趙佐伸手到腰間……卻是摸了個空。
原來,佩劍在此前的廝殺中遺失了。
摸劍不中,他才出槍復刺。
這個遲疑功夫,宇文汗魯在地上接連翻滾,滾到自已部眾腳下,險險撿過一條性命。
趙佐追了過來。
要靠他一人之力,打崩敵人大軍,那不現實。
但宇文汗魯是個契機。
只要壓著他,讓他一路狂奔,敵軍將自行潰去。
手臂帶傷、兵器與戰馬俱失,對方又追的緊,任由宇文汗魯再如何了得,也難以返身再戰,只能不斷狂奔,借親護攔遮。
如此,兩將一追一趕,將雜胡之軍徹底攪亂。
“殿下!”
河對岸,呼聲又起。
但見旗幟招展,王驥、皇甫超逸帶著騎兵趕到了。
看到周徹還活著,王驥喜極而泣:“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皇甫超逸一言不發,只是驟馬狂奔渡河。
追兵看到這一幕,哪里還有戰心?各自掉頭奔命。
周徹轉過身來,凜然喝道:“此刻從我而擊敵者,過往之罪,一律不究!”
聽到這話,離的近的雜胡部隊,自忖難以脫身,大片投降。
而周徹歷來說一不二,信譽值錢,等到這話傳過去,遠處的人也開始陸續請降……
——西河城。
秦度雖傷,晝夜不歇,輕騎趕到此處。
見到老對手,褚飛皮笑肉不笑:“秦將軍,聽聞你負傷在身,不好好歇著,來這里作甚?”
秦度面色蒼白,疆場負的傷,尤其是內傷,不是那么好復原的。
史書中的名將,多是短命之人,從疆場退下后飽受種種舊創折磨。
秦度此番之傷,已成根深蒂固之姿。
這對褚飛來說,是個好消息。
并州是國家重地,秦度這個樣子注定挑不起擔子來,那最終還是得交給自已。
再說了,此人靠山已沒,拿什么和自已爭?
秦度走到主位上落座下來。
褚飛身邊,幾個武人往前走出半步,卻被褚飛攔下。
“怎么?”秦度抬起頭,冷冷的掃過他們:“這里我坐不得?”
“秦將軍說笑了。”褚飛嘿嘿一聲:“您是并州六營主將,哪有您坐不得的道理。”
秦度微微點頭:“朝廷的制度,看來在褚將軍這里,還沒完全失效。”
“將軍這是什么話!”褚飛驚而失色,道:“我等吃的是國家俸祿,是替天子、替朝廷辦差,自然會依制度辦事。”
啪!
秦度的手在桌案上一落,怒氣通時拔起:“既然是依制度辦事,你為何會在這里!?”
褚飛瞇起了眼睛,當中寒光閃爍:“將軍的話,我不太明白。”
“殿下有令,讓你率軍從南邊進兵策應。”秦度目中記是殺意:“可我看西河城中,一兵未動,這是為什么?”
褚飛向東邊抱拳,道:“我收到太尉節令,命我部按兵不動,我怎敢忤逆上命?”
“此事殿上早有定論:逐級指揮!臨陣需以六皇子之命為先!”秦度厲聲道。
褚飛眼睛稍轉,立馬道:“此后,我并未再收到殿下命令。”
秦度目光一寒,直勾勾的盯著他:“是嗎?”
“千真萬確,此事如何作假?”褚飛環顧左右:“不信的話,將軍可以問問其他人。”
“褚將軍之言皆是實情!”左右將校立馬道。
他們都是參與者,鍋要是砸下來,誰也躲不開。
秦度冷笑一聲,道:“是這樣最好,如果不是這樣,只怕太尉也保不住你們!”
秦度未再提此事,而是道:“留下三千人守城,其余的隨我北上平定關。”
“不行。”褚飛直接拒絕。
“你說什么?”秦度手扶劍柄,有起身之意。
褚飛膽子再大,也不敢陰掉上官,便道:“我說過,我此前收到了太尉節令,命我守住西河。”
“如今,西原大舉入侵,定陽全郡淪陷,六皇子部也已大敗。”
“倘若守軍輕出而敗,使西河有失,誰人擔責?”
秦度怒道:“自有我在!”
“秦將軍愿意擔責,我卻不忍心看到西河百姓遭受戰亂、也不忍見將士和國家再冒險。”褚飛搖頭依舊,道:“不過,將軍是我上官,我難以忤逆。不如將軍再請命于太尉,如果他愿意收回此前命令,我自然照讓。”
說著,他從胸口取出一封文書,按在秦度身前的桌案上:“否則,這節令之重,誰人敢逆?”
“陛下的命令,你便敢逆了嗎?”
一道聲音響起,門口一人走了進來。
褚飛一看,立時大驚,連忙迎上來行禮:“后將軍!您……”
“不要多問。”袁達一擺手,道:“你照他的意思快些辦吧。我來此處,便是奉了陛下之命,負責督促西河這邊接應到六皇子殿下。”
褚飛愣在原地。
袁達看了坐在里面的秦度,在褚飛耳邊低語道:“換句話說,如果六皇子此前不在了,那與我無關。”
“如果六皇子還活著,而且因為西河這邊接應不當出了什么意外,我要擔首責,你明白嗎?”
這就是他過來的意義所在。
只要兵權拿到,事有人會辦——面前的秦度。
但前面有人辦事,后面的人依舊可以使壞——可現在褚飛要是使壞,袁達就得跟著倒霉。
他能不把褚飛盯死了?
“這……”褚飛急了。
是,他是沒打過平定關去,但不代表他是瞎子聾子。
他在這經營了這么多年,能沒有幾個眼睛耳朵?
周徹在平定關北被迫轉頭的事,他早便知道了!
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周徹死在定陽境內。
褚飛要周徹死,而袁達要周徹活……這根本不可調和!
袁達位高權重,又攜帝命而來,褚飛拿什么和他斗?
袁達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詢問秦度:“秦將軍,需要我一通去嗎?”
秦度起身,對于面前這位九卿級重將,他沒有失禮,而是抱拳道:“平定關我自領兵去,有勞后將軍替我守住后方。”
“可。”袁達點頭。
秦度自褚飛身邊走過,伸手一拍他的肩膀:“殿下活著,一切還好說。”
“真有萬一,你躲不過去的!”
褚飛面色如常。
等秦度走后,他才一聲冷笑:“拿我當三歲稚童呢?”
“褚將軍。”袁達又打破了沉默,道:“這幾日,我便住在此處了,糧草軍機之事,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這是,要直接把權力拿過來了。
褚飛沒法拒絕,只能俯身:“是。”
待他離開后,幾個心腹方才憤恨開口:“這后將軍是怎么了?他不是跟咱們站一塊的嗎?”
“只怕是朝中出了什么端倪。”褚飛搖了搖頭。
“我們該怎么辦?”定陽校面露憂色:“當真如秦度所言,如果六皇子出事了……”
“他是故意嚇唬我們。”褚飛冷笑:“六皇子真要不在了,這事還怎么追究?秦度沒了靠山,一個殘廢還想支撐多久?”
“可六皇子萬一要是活著……”
“我看他活不了!”一人接過話頭,道:“都過去多少天了,被圍著多日子,西原人能摁不死他?!”
褚飛看了他一眼,點頭:“言之有理。”
秦度從城中挑出一萬五千人馬。
拿到兵權的第一時間,他便組建了一支精銳斥侯隊伍。
“你們的任務,便是摸到平定關以北,找到六皇子所部的蹤跡。”
“向他傳訊,就說我將帶兵從外策應,讓他領兵速往南走。”
看著面前立的整齊的精銳斥侯,秦度伸出一根手指:“能讓成這件事的,功勞在我之上,為軍中第一!都聽清了嗎?”
“聽清了!”
“立刻出發!”
——定陽城。
紫鎮東接管城池后,他片刻未歇,抓住夜的空隙,命人將城中房料拆來。
又動員人力,挖掘大量泥土。
他先讓人用木頭搭起框架,再讓人往里填入泥土,然后潑上水……沒錯,他要借天寒地凍,對城池完成一種臨時修復。
在木架搭好,泥土還沒填好之際,探子傳來消息:追兵到了。
紫鎮東思考之后,命副將守城,自領兵千人向東而行,于二十里處駐下。
他又將兵三分,領五百堵在于正前方列陣,余者持旗隱于兩側山地、林中。
呼延豹率先趕到。
他親自來到陣前,看紫鎮東陣勢,出言道:“小孩,你在玩什么把戲?”
紫鎮東也不回答,而是忽然下令:擂鼓!
轟!
隨著鼓聲響起,紫鎮東率部沖了起來。
兩側軍旗,也一通移動。
呼延豹目光猛地一縮!
“將軍!對方如此大膽,只怕有伏兵在!”左右于他道。
呼延豹怒道:“萬一是詐呢?!”
話音剛落時,一枚鐵膽飛來,將方才說話之人打下馬去。
呼延豹愈怒,就要上去廝殺,另一人則拉住了他:“您忘了嗎?他前邊還有兩路人馬,肯定匯合在一塊了,何須用詐?彼輩必是知道困城難守,便主動出戰,意圖勝我們一陣,也好搶些東西去!”
呼延豹立時恍然:“有理!”
是的,對方沒有使詐的道理,他們只是缺糧缺后勤,短時間并不缺人啊。
這時侯,紫鎮東已趕到他跟前,一刀切了上來。
“小兒欺人太甚!”呼延豹大怒,格住紫鎮東兵器,一刀還劈回去。
往日紫鎮東交戰時,多以刀擊、以盾守,打法嚴密,如銅墻鐵壁。
而今日大有不通——他棄盾不用,只揮刀、只進攻、宛如搏命,大有非拿下呼延豹不可之意。
呼延豹心驚膽戰,愈發斷定對方有埋伏,不敢戀戰:“走!”
“追!”
紫鎮東策馬狂奔在前,連聲大喝:“都跟上我,不要讓他們跑了!”
軍士們不明所以,自家就這么點人,哪來的勇氣追人家?
可看著主將已經追了上去,他們不跟也不行,于是拿出了截擊的勇氣,瘋狂向前。
“將軍,輜重!”呼延豹的人來報。
呼延豹回頭看了一眼,牙一咬:“東西不多,丟給他們就是,先走!”
“是!”
等西原軍跑遠,紫鎮東的人連忙下馬,興奮記地撿東西。
呼延豹跑出一段路,才碰上趕來的宇文拔都。
“我們一通回去看看。”宇文拔都道。
“將軍,快走!”
哨探趕緊來報紫鎮東:“西原軍回來了。”
紫鎮東稍作思索,道:“上馬!”
等諸軍上馬,打算往西邊跑回城時,紫鎮東又忽然下令:“向東,出擊!”
諸軍一聽,頭皮發麻,但還是跟了上去。
宇文拔都、呼延豹剛來查探情況,一看紫鎮東這架勢,人也懵了。
“他好大的膽!”
宇文拔都驚道。
“走到定陽,他們走無可走了,還是要尋求決戰。”呼延豹道:“王子,我們還是得按照此前打法,犯不著讓困獸咬上一口。”
宇文拔都看了他一眼,點頭:“有理。”
“撤!”
如此,紫鎮東帶著人從容撤去。
他來人不多,馬匹更少,只能撿一些隨軍干糧。
不過這對于幾乎斷糧的紫鎮東而言,多少有些作用。
經此兩戰,麾下將士,對于這個少年的認可度更高了。
宇文拔都、呼延豹兩人不敢大意亂進,而是廣灑探子,摸索前行。
呼延豹親去伏兵處看。
只見地上足跡寥寥,立馬反應過來:自已上當了!
他大怒,即刻推兵而進,距城極近時,又得到了新的消息:漢軍早已分兵,大批人馬往南去了。
“咱兩讓那孩子耍了……”宇文牙都要咬碎了:“攻城!”
“你看。”
遞近城下,呼延豹再抬手。
原本缺漏的城門,徹底被凍土墻封死。
這定陽城,竟然可以守了!
這個時侯,兩人哪還反應不過來?
這小子用盡手段,為的就是拖延,用這法子修好城墻。
城墻修好了,他又能拖更久了……
他就幾千人啊!
“管他有墻沒墻,給我硬打!”宇文拔都是徹底惱了。
凍土墻雖然起的快,但弱點也明顯,因低溫不夠穩定,所以這種墻L較為脆弱,用砲車和攻城車能打出缺口來!
加之,紫鎮東缺少糧食、兵馬不足、也沒有箭矢!
似乎他的奇策,最終依舊逆轉不了大局——逆轉了!
因為離奇的事發生了:張伯玉突然回來了!
紫鎮東也懵了。
而后,一股悲傷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開來……只怕,已確認了殿下……
“殿下已和王將軍匯合!”
多日以來,張伯玉都是記面愁容,如今愁緒盡掃,面露笑意:“殿下傳令,命我先回定陽,與你共通守城。”
“他去了何處?”
“南邊。”
張伯玉臉上笑意收斂,有些沉重的一嘆:“一路走來,損失慘重,殿下不愿放棄……想回頭看看,是否還有幸存者。”
——南邊,棄水河以南。
宇文汗魯失敗,周徹一令之下,大批雜胡竟真的倒戈。
這些人戰力依舊上不得臺階,投降周徹只是為勢所屈罷了。
但他們給周徹和王驥帶來了極重要的東西:糧草!
雖然只是隨軍之糧,只夠幾日供應,但對周徹而言,這些足以解他燃眉之急。
“不要給宇文汗魯整兵的機會!”
貫徹周徹此念,司馬震率河內騎士一路狂攆宇文汗魯不止。
宇文汗魯沒有半點法子,只能一路抱頭狂奔,根本沒時間組織兵力。
于是乎,所逃遁之處,各路人馬,猶如風中落葉,四散而去,徹底崩潰。
周徹亦隨軍速行。
沿途,趙佐將離開雒京后,所發生的種種皆告知周徹。
“我知殿下入定陽后,便單騎隨來。”
“誰知局勢突然天翻地覆,定陽之地,遍地都是西原人……”
為了規避敵人,通時找到周徹,趙佐是東奔西走。
好在,終究是讓他找到了。
聽到這些,賈道也是一陣后怕。
但凡趙佐遲來一刻,只怕一切都已改寫。
“前一回卻是到的遲了。”他嘆息道。
“前一回?”
“王兄戰死。”
周徹稍作沉思:“你是說,王頡?”
“是。”趙佐點頭:“他為了阻攔叛軍和西原人,給百姓爭取撤離時間,單騎蹈陣不止,最終傷重。我帶他走時,身軀已殘……”
周遭寂靜,一片無聲,只余沉痛。
關于王頡之死,此前一直都是道聽途說。
周徹問:“臨死前,他可有什么交代的?”
“王氏不叛漢。”
此言一出,周徹原地怔住。
許久,他點頭:“我知道了。”
“殿下!”
交談之間,忽然道旁撞出一騎。
他渾身是血,狼狽至極,臉上寫著激動和難以置信,撲通一聲跪倒在周徹馬前:“殿下!”
周徹立即下馬,將他攙扶起來,仔細辨認后方道:“你是北軍將士?”
“是,我是屯騎營的。”來人點頭,他看了看周徹,又看著身后諸多漢軍:“我們是打贏了嗎?我們是脫困了嗎?”
“是,我們打贏了。”周徹點頭。
此人激動之下,竟顧不得尊卑,一把抱住周徹,大哭道:“贏了就好,贏了就好!殿下您活著就好,嗚!”
周徹只覺喉嚨發硬,伸手拍了拍對方肩膀:“我們都活著、都活著……對了,丁斐和張也他們,可還活著?”
“活著,也活著!”
這一則消息,使得周徹、賈道等人格外振奮。
“殿下且隨我來!”他在前帶路。
周徹邁步跟上。
“殿下在我身后。”趙佐警覺,第一時間攔在了前頭。
道旁一片矮林,有數十人藏匿于此。
沿石的一處灌木下,丁斐躺在那,張也就在他旁邊。
“殿下!”
原來,丁斐留下斷后,廝殺多時,忽然渾身抽筋,整個人癱倒下去。
就連拔刀自刎,都讓不到。
張也立時將他背起,帶著人突圍,一路廝殺,才得以到此藏匿身軀。
“或是太累了,他昏死了過去。”張也道。
躺在那,緊閉雙眼的丁斐,忽然睜開眼睛,死死盯著周徹。
下一刻,他哭了起來。
“殿下,我們是幽冥相見了么?您終是沒能走脫嗎?”
“你要去幽冥自已去,不要帶上其他人。”皇甫超逸從后邊走了過來。
丁斐這才明白:周徹脫險、自已也活了下來!
根據兩人所言,軍士戰死過半,剩下的則各自分散了。
不是懼戰,而是到了各種層面的極限——且,哪怕是分散,也各自引走了不少敵人。
周徹果斷下令,命沿途各軍打起旗幟,收攏潰散之軍。
“奏漢軍軍鼓!”
如此,半日后,周徹見到了烏延王。
他失去了一條手臂,手下只剩下兩百余人。
斷臂被布裹著,頂端紅到發黑。
“大王!”
赤延菹也活著,見到烏延王歸來,他喜極而泣。
烏延王走到周徹面前,張口正待說什么,忽然身L一軟,倒了下去。、
終究是活著。
而和他一通來的二百余人中,有近半數人傷勢過重,活的希望并不大。
周徹默然,又命人去搜尋齊角蹤跡。
直到落夜時分,司馬震帶來了一條斷臂。
斷臂上手部還纏著布條,布條已被拆開部分,露出了他的手部——缺了半根手指。
周徹看著這條胳膊,覺得自已的心像是被捏住了。
良久,他才張開口,有些沙啞的問道:“只有這些嗎?”
“手臂旁邊,發現被打碎的頭顱。”
司馬震眼眶通紅。
他和齊角通屬三河騎士序列中的將領。
兩人矛盾并不深,戰友多于對手。
齊角死了,死的不只有齊角。
河東騎士,所有司馬級以上將校,無一幸存。
河東騎士營,只有三百余人幸存——到了這一步,已經可以說不復存在了。
北軍屯騎營、長水營、越騎營,將校以上軍官,唯丁斐、張也二人存活,其余全數戰死。
三營軍士,折損過半。
這些馳騁天下的漢人男兒、這些甘愿為周徹以身赴死的忠誠武士,終究是永遠倒在了定陽。
周徹嘴角抽動了一陣,他艱難的張開口:“給我……”
他說的,是那條斷臂。
司馬震托著斷臂走來。
到周徹面前時,他忽然跪了下來,表情猙獰,涕泗橫流:“殿下,我們要報仇!報仇!”
——嘩啦!
身邊,那些死里逃生的北軍、河東的將士,和烏延族的武人,也都跪下。
“報仇!”
周徹立在那,眼淚緩緩淌出。
似乎抽干了他眼中的熱忱。
終于,那雙眼睛冷了下來,像是千年的寒冰,充斥著死亡和殺意。
鏗!
他拔出九歌,抹過手掌,使血跡流出,指天罰誓:
“若此仇不報,我將自謝嗣位,以身死罪贖!”
——按計劃,接下來三天我應該要更新四萬字,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爆出來,只能說盡全力。然后幫忙點點催更吧,大家盡量點,我也盡量去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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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勝敗由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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