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昀的最后一個問題落下，竹屋內針落可聞。
這個問題，直指《葵花寶典》最核心、最隱秘的禁忌。
東方不敗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她沒有回避，狹長的丹鳳眼迎上葉昀的探究。
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玩味，幾分……了然。
“你猜的沒錯。”
她開口了，聲音清冷，卻又帶著奇異的磁性。
“《葵花寶典》的根基，在于‘轉化’。它需要一團最純粹火焰，作為點燃一切的引子。
男子斬斷陽根，是以純陽之火為引；而我……”
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則是在天癸初至，陰陽交替，生命形態發生質變的那一瞬。
捕捉到了那一縷最本源的‘至陰之火’。”
葉昀呼吸一滯，瞳孔猛然收縮。
這個答案，比他想象的還要瘋狂，還要……天才！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武學了，這簡直是在玩弄生命的規則！
“尋常女子，在那一刻只會感到痛苦與茫然。
而我，卻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天地間一種前所未有的脈動。
我順著那股脈動，將那一縷陰火引入丹田，以自身為鼎爐，重塑了《葵花寶典》的根基。”
東方不敗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葉昀卻聽得心臟狂跳。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悟性，何等超凡的膽魄！
這女人，簡直是個怪物！
“所以，你不僅練成了《葵花寶典》，還借此觸摸到了……
道門所謂的‘天人合一’？”葉昀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驚異。
“天人合一？”
東方不敗輕輕搖頭，糾正道，“那個境界太過飄渺。
我不過是摸著石頭過河，窺見了些許皮毛。
我更愿意稱呼我那時的狀態為……天人化生。”
天人化生！
以自身之變化，應和天地之造化！
葉昀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有系統，有五倍悟性，已經是開了天大的掛。
可眼前這個女人，什么都沒有。
全憑自身的才情與智慧，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前無古人的通天大道！
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葉昀沉默了半晌，最終對著東方不敗，心悅誠服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大佬，給跪了。”
一句現代網絡的熱梗脫口而出。
東方不敗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給跪了”的具體含義。
卻能感受到他話語里那份發自內心的驚嘆與……親近。
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隨即又板起臉，將話題拉了回來。
“別說我了，你更有趣。”
她那雙能洞穿人心的鳳眸，緊緊盯著葉昀，“你不久前破關之時，身上那股氣息……
很奇妙。”
“哦？”
“那一瞬間，我感覺你離我很遠很遠，明明人就在我身邊。
卻與這方天地徹底融為了一體，再也無法分彼此。
可等我想要仔細感知時，那種感覺又消失了。”
東方不-敗的描述，讓葉昀心中一動。
他臉上露出笑容，不答反問：“小白，我問你，你修煉之時。
可曾專門淬煉過肉身，或是滋養過精神？”
“肉身？精神？”東方不敗黛眉微蹙，有些不解。
“江湖武學的路子，不都一樣嗎？從不入流練出內力，是為三流，乃武者之始。
內力圓滿，提純為真氣，打通奇經八脈，便是后天之境。
至于肉身，多是外家橫練的功夫，粗鄙不堪。
最頂尖的煉體功法，也不過少林那本《易筋經》。”
她瞥了葉昀一眼，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的嫌棄。
“我一介弱女子，可不想練成一身疙瘩肉的大塊頭。”
葉昀嘴角抽了抽。
弱女子？你要是弱女子，這天底下恐怕就沒女人了。
“至于‘神’……”
東方不敗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這個概念太過虛無縹緲。
傳聞中，西域密宗的《無上瑜伽密乘》是武林絕頂的煉神功法。
可古往今來，從未聽聞有人練成。
否則，我早就親自去密宗‘拜訪’一番了。”
葉昀聽明白了。
這個時代的武學體系，出現了嚴重的偏科。
所有人都在追求“氣”的強大與精純，卻忽略了“精”與“神”的同步提升。
肉身為舟，精神為舵，真氣為帆。
舟不固，舵不穩，帆再大，也遲早有船毀人亡的一天。
“我的《長春功》，走的路子，或許和你理解的不太一樣。”
葉昀給自己斟滿一杯紫霞醉，緩緩開口。
“《長春功》的第一階段，核心只有一個，‘生生不息’。”
“它不追求爆發，不追求殺伐，它只追求一件事。
在我體內，建立一個完美的、自給自足的內在生態循環。”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點酒液，畫了一個圓。
“以五臟對應五行，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腎水，形成五行相生之內循環。
再以十二時辰對應十二正經，順天而行。
讓真氣在最正確的時間，去滋養最需要它的臟腑。”
“這個過程，溫和、持久，固本培元，潤物無聲。
就像你看到的，覺明老禿驢留在我體內的鎮魔印，何等霸道？
可此刻在我修煉長春功后，它造成的破壞，正在被不斷修復。
我體內的內在生態，正在恢復平衡。”
葉昀的話，為東方不敗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她身為武學大宗師，瞬間就明白了這套理論的可怕之處。
尋常內功，是“索取”，不斷從身體中壓榨潛力。
而葉昀這門功法，卻是“給予”，反過來滋養身體的根基！
“我之前創功，也借鑒了道家與醫家的陰陽理論。”
葉昀繼續說道，“世間萬物，皆分陰陽。
天地、日月、男女、晝夜……人體，同樣是一個陰陽共濟的整體。”
“上為陽，下為陰；體表為陽，體內為陰。
五臟屬陰，六腑為陽。甚至五臟之中，心肺居上為陽，肝脾腎居下為陰……”
他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突破之時，福至心靈，嘗試著將人體內部的‘陰陽之變’。
與天地自然的‘陰陽之變’相互結合，去尋找一種共鳴。”
“那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你說的，與天地融為了一體。”
“我為《長春功》后續的第二階段，定下了一個總綱——以陰陽之變，促五氣之生；
以人體之變，融自然之變；以神通靈，性命同修；大道自然，萬物而生……”
“我稱之為……生命進化！”
“如果用武道的境界來劃分，那便是通往更高層次的階梯。”
東方不敗靜靜地聽著，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時已經放下，那雙絕美的鳳眸中，異彩連連。
她被葉昀那宏大而嚴謹的理論徹底吸引了。
“你這條路……恐怕，是直通先天的吧？”她的聲音竟有些發顫。
先天之境！
那是所有后天武者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傳說！
“直通先天，暫時還有點難。”
葉昀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但只要我將《長春功》的第二階段徹底完善，先天之境，或許將觸手可及。”
說完，他的思緒飄遠了一些。
系統給的三年任務期限，越來越近。
這個世界的武力頂點，就是后天巔峰，也就是所謂的半步先天。
如果自己真的突破了先天，那是否意味著……要離開這個世界？
武破虛空？
這個念頭太過驚世駭俗，現在跟她說，估計會被當成瘋子。
還是以后找機會再慢慢透露吧。
葉昀收回思緒，繼續解釋自己的構想。
“在我的理論中，想要達到‘先天’，需要走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實現‘自身之變’。
也就是將武學修煉到極致，將我剛才所說的五行、陰陽、精氣神。
在自己體內達成一個完美的動態平衡，實現對人體變化的絕對掌控。
到了那個時候，應該就是你現在所處的后天巔峰之境。”
“到了這一步，功法原本的養生調節、自動回氣等能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所修出的內力，也會比現在精純數十倍。”
東方不敗聽得連連點頭，葉昀所描述的，正是她如今正在努力的方向。
“但第二個階段，才最麻煩。”葉昀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
“那就是，以自身之變，去溝通、去連接、去融入天地自然之變。
這其實，就是一個讓天地來改造自身的過程。
這個過程，緩慢而漫長，所需的時間，或許要以幾年，甚至數十計。”
“最終，才能打破后天桎梏，讓生命層次發生躍遷，成就‘先天之軀’！”
“當然，除非……”葉昀頓了頓，補充道。
“能找到傳說中那種奪天地造化的頂級天材地寶，或許能大大縮短這個過程。”
東方不敗聽著葉昀的描述，整個人都沉浸了進去。
她的表情時而驚喜，時而思索，時而緊蹙眉頭。
葉昀的這套理論，為她撥開了很多眼前的迷霧。
讓她看到了前方一條雖然艱難，但卻清晰可見的道路。
可當她聽到最后，聽到葉昀說要“讓天地來改造自身”時，她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
“不可能！”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人力有時而窮，天地之力何其浩瀚？
想要以個人之變，去連接天地之變，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在她看來，這已經超出了武學的范疇，近乎神話。
葉昀笑了。
“是嗎？”
他沒有爭辯，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下一刻，東方不敗臉色劇變！
她感覺……周圍的一切，突然變了。
竹屋還是那個竹屋，桌椅還是那套桌椅，窗外的風聲、竹葉的沙沙聲，也都沒有改變。
可她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這個世界排擠了出去！
空氣不再是空氣，而是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她呼吸都變得困難！
風不再是拂過，而是化作了最鋒利的鋼刀，刮過她的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
就連桌上的酒香，都帶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抑感，讓她體內的真氣運轉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可東方不敗的額角，卻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后知后覺地想起了不久前，葉昀破關時的那種奇異感覺。
再聯想到剛才那詭異的體驗，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哈哈哈！”葉昀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怎么，沒見過這么牛叉的人嗎？”
東方不敗俏臉一抽。
不怪她如此失態。
這種天生就能與天地交感，甚至能影響到周遭環境的人，古往今來，不是沒有。
可那些都是什么人物？
道家的老子，騎青牛出函谷關，紫氣東來三萬里！
儒家的孔圣，周游列國，仁德之氣感化萬民！
兵家的孫武，著成兵法，殺伐之意可令風云變色！
這些人，無一不是曠古爍今，足以開創一個時代的圣者！
正因為他們擁有遠超常人的、對天地至理的洞察與體悟，才能做出那般震古爍今的成就。
難道……難道眼前這個嬉皮笑臉，滿嘴怪話的家伙，也是那樣的存在？！
東方不敗看著葉昀的眼神，不知不覺間，變了。
葉昀可不知道對方在短短瞬間，已經腦補了這么多東西。
他又花了半個時辰，將自己理論中一些更細節的東西，毫無保留地講解給了東方不敗聽。
直到他講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潤喉時，才發現。
對面的東方不敗，從他講完之后，眉頭就再也沒有松開過。
良久，她才抬起頭，問出了一個讓葉昀都感到意外的問題。
“你既有這般得天獨厚的天賦，為何……為何一定要將自己，刻印成天地的模樣？”
“哦？”葉昀來了精神，“說說看？”
他花了這么大功夫，如此大方地將自己的道闡述給對方聽，為的，就是這一刻！
他想聽聽，這個時代明面上的第一奇才，這個走出了自己道路的武學宗師。
會如何看待他的理論，會與他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東方不敗的語氣里，竟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借天地之力改造己身，這一點沒錯，這是獨屬于你的優勢，旁人求都求不來。
可是，你就心甘情愿于此？！”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雙鳳眸中，燃起了兩簇熊熊的火焰！
“你明明可以做到更好！”
“天地賦予了你晉升的機會，讓你能觸摸到它的脈絡。
可你若不加干預，任由它來改變你，那這天的高度，便是你的極限！”
“你就……不想看看，那天之上的景色嗎？！”
轟！
最后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葉昀的腦海中炸響！
這話說得何其霸道！何其張狂！
哪怕她身為女子，哪怕她此刻只是一襲素雅的白衣，但那股不甘于天，不屈于命。
要將一切都踩在腳下的鋒銳進取之氣，擋都擋不住！
這才是東方不敗！
真正的東方不敗!
權勢、名利，皆是浮云。
她所追求的，從來都只有一個——武道的極致，是那凌駕于一切之上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