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賢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的憋屈與羞辱感。
讓他產生了一種掌控一切的病態快感。
他遙遙一指不遠處一家最大的糧鋪,那家糧鋪昨天剛剛以存糧告罄為由拒絕了他們。
“給我沖進去!把里面的糧食,都給本官搬出來!”
“誰敢阻攔,格殺勿論!”
“沖啊!”
崔忠獰笑一聲,帶著幾十名精銳的家兵,就要向糧鋪發起沖擊。
周圍的胡商們,包括康卓在內,都遠遠地站在安全的地方,神色各異地看著這一幕。
既震驚于崔賢的瘋狂,同時也在緊張地觀望。
眼前的這一幕,就是對鎮北王府統治力的一次終極考驗!
如果李巖的人退縮了,那么他之前建立起來的一切威信,都將瞬間崩塌。
就在崔忠的刀鋒即將觸及糧鋪大門的那一刻。
“咚!”
一陣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從街道的盡頭,驟然響起!
崔賢的部曲們動作一滯,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街道的拐角處,一隊身穿黑色扎甲,手持長柄陌刀的士兵。
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邁著標準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合圍而來。
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
“嘩啦!”
隨著一聲整齊的金屬摩擦聲,前排的士兵將一人高的塔盾重重頓在地上。
瞬間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壁壘。
后排的士兵則將鋒利的陌刀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森然的刀鋒組成了令人膽寒的死亡叢林。
幾乎在同一時間,街道的兩側房頂上,也出現了上百名手持軍用連弩的鎮北軍弩手。
黑洞洞的弩箭,早已瞄準了下方的每一個人。
李鐵柱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他沒有穿戴繁復的將領鎧甲,只是一身普通的校尉服。
但那股頂天立地的氣勢,卻比任何華麗的裝飾都更具壓迫感。
他看都沒看叫囂的崔賢,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蓋著西域都護府大印的令狀。
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門,一字一頓,毫無感情地宣讀起來。
“鎮北王府,西域都護府聯合頒布涼州治安管理條例。”
“第三款:凡在城內,未經許可,不得私自集結,不得持械尋釁!”
“違者,收繳兵刃,杖責五十,監押一月!”
“第五款:凡遇執法,膽敢抗拒者,視為叛亂,主事者立斬!從者,罪加一等!”
宣讀完畢,李鐵柱將令狀收起,大手一揮,指向被圍困的眾人。
“現在,我給你們十息的時間!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跪地投降!”
“否則,格殺勿論!”
崔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但隨即,無邊的憤怒再次沖昏了他的頭腦。
“你好大的狗膽!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本官是誰?本官乃朝廷欽命使臣!”
“你們這些反賊,竟敢用你們自己定的狗屁規矩來管本官?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崔忠更是往前踏了一步,滿臉不屑地用刀尖指著李鐵柱。
“哪來的黑炭頭大傻個兒?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別說你,就算是你家主子李巖,也承受不起上位的怒火!”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部曲們,也跟著哄堂大笑起來。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里,世家門閥的名頭,外加當今圣上,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李鐵柱緩緩地搖了搖頭,似乎連跟他們多說一句話的興趣都沒有。
他只認識一個人,那就是李巖。
他只懂一條規矩,那就是李巖的命令。
王爺說了,這些人若是敢動手,就往死里打,出了事他兜著。
李鐵柱甚至懶得再開口,只是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包圍圈外,那些胡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李鐵柱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沒有絲毫猶豫地,猛然揮下!
“鎮壓!”
“轟!”
鎮北軍的盾陣,動了!
他們沒有像尋常士兵那樣吶喊沖鋒,而是保持著絕對的沉默,以一種碾壓式的姿態,整體向前推進!
“找死!”
崔忠怒吼一聲,揮刀就向最前面的盾牌砍去。
“鐺!”
崔忠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整條手臂都酸軟無力,而那面塔盾,卻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他還沒來得及震驚,盾牌后面,一截包裹著鐵皮的刀鞘,閃電般地捅出,正中他的小腹!
“呃!”
崔忠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瞬間弓成了蝦米,手中的環首刀掉在地上,隔夜的飯菜都從嘴里噴了出來。
但是這只是一個開始,鎮北軍士兵們甚至沒有拔出他們的陌刀。
因為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鎮壓!
崔氏部曲們那點引以為傲的武藝。
在鎮北軍這種純粹為了戰場殺戮而訓練出的集團戰術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三百多名氣勢洶洶的護衛和部曲,此刻全部躺在地上。
沒有一人死亡,但也沒有一人還能站著。
整個過程,鎮北軍陣型絲毫不亂,甚至連一個受傷的都沒有。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極致暴力而又極致專業的一幕,震撼得無以復加。
崔賢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滿地打滾的手下,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最后的依仗,他引以為傲的世家力量。
就這么被一群泥腿子出身的丘八,用最屈辱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擊潰了。
李鐵柱邁著沉重的步伐,穿過滿地的尸體,徑直走到崔賢面前。
那巨大的陰影,將崔賢完全籠罩。
“你敢,我可是……”
崔賢嘴唇哆嗦著,還想搬出自己那套說辭。
李鐵柱卻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一把掐住他的脖頸。
“崔賢,聚眾謀亂,危害城防,證據確鑿!”
李鐵柱面無表情地對著驚魂未定的眾人宣布。
“人證物證俱在!即刻逮捕,押入大牢,聽候王爺發落!”
“帶走!”
說罷,他像扔一個垃圾袋一樣,將雙腳離地,拼命掙扎的崔賢,扔給了身后的兩名親衛。
親衛們熟練地用麻繩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又用一塊破布堵住了他那滿是污言穢語的嘴。
“你們這群反賊……不得好死……”
曾經不可一世的清河崔氏子弟,大唐戶部員外郎。
此刻就如同一條死狗,被粗暴地拖向了涼州大牢的方向。
李鐵柱掃了周邊看熱鬧的那些人一眼,冷冷的說道。
“在涼州,就要守涼州的規矩。”
“誰不守規矩,崔賢就是下場!”
說罷,他一揮手,鎮北軍士兵們井然有序地開始打掃戰場,押解俘虜,迅速退去。
只留下滿街的狼藉和一群被徹底嚇傻了的旁觀者。
康卓望著鎮北軍離去的方向,眼神中的猶豫。
長安的皇威,世家的顏面。
在涼州這片土地上,在鎮北王絕對的實力面前,被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