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怎么看待艾莉絲的呢?”
對方向自已用了敬語……不過卻是問了這樣的有些私密的問題。
簡直就像午后的茶話會，幾個女生坐在一起探討著熟絡(luò)的話題。
但是此刻的情況顯然有些怪異。
“就像我說的……您的恩情我大概是沒什么機(jī)會報答了。”
女人看著自已枯瘦見骨的手，“即便是心懷愧疚，但是依舊還是有放心不下的事情啊……畢竟我也沒能為這個世界留下什么東西或是痕跡……除了她。”
說到這，女人笑的苦澀。
“但父母離開前總是希望能給自已的孩子找個可以依賴的對象，不是么?”
“你應(yīng)該清楚……她或許還是希望這個人是你。”
女人搖頭，“當(dāng)然我也是這么希望的……我自已的身體我當(dāng)然清楚是什么情況。”
“我之前帶來的草藥如果按期服用的話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
布萊克看著對方，低著聲音刻意避免著艾莉絲察覺到。
“但是你拒絕了。”
“那些草藥應(yīng)該很貴吧?”
“我不認(rèn)為這是出于價格方面的考慮。”
“您也說了，只是能夠爭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時間，不是嗎?”
女人扭頭看著布萊克……那與艾莉絲如出一轍的藍(lán)色眼眸盡管有些黯淡，但仍舊帶著柔光，仿佛能夠看透一些東西。
“但是您應(yīng)該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吧?如果一直照顧我和艾莉絲根本無法專心地去顧及其他吧?”
布萊克：“……”
“而且……那藥實(shí)在是太苦了。”
“這個理由還真是讓人無法反駁。”
女人開著玩笑的語氣稍微緩解了此刻僵硬尷尬的氛圍，讓話題輕松了許多。
“我離開后那個孩子應(yīng)該會陷入迷茫和低谷吧……可以的話我希望到時候有個人能陪在她的身邊。”
可能是意識到此刻時間的急促，女人直接挑明了自已的目的。
“當(dāng)然，我猜測您或許也有這方面的想法。”
“如果不是艾莉絲……您大概也不會關(guān)注我這個總是動不動就愛咳嗽的病人吧?”
這一點(diǎn)布萊克確實(shí)無法否認(rèn)。
對方的默認(rèn)不僅沒有讓女人感到失落，反而面露慶幸。
“看的出來，您是個誠實(shí)的人。”
“我只是不太擅長撒謊。”
“不會撒謊的人可是會過得很辛苦的，”女人笑著像是在分享過來人的經(jīng)驗(yàn)，“畢竟這樣的話很多行為都會帶來誤解和傷害。”
“恩，所以我往往更看重結(jié)果。”
“這樣啊……您是這樣想的啊。”
女人瞇起眼，“只要能夠達(dá)到想要的結(jié)局，即便是被誤解也無所謂啊。”
“這樣看來，一路走來，您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其實(shí)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困難……因?yàn)槲乙苍鴩L試依靠周圍的人。”
“呵呵，是么……”
女人笑笑，話鋒一轉(zhuǎn)：“雖然可能有些不善表達(dá)感情，但她一直是個體貼人意的女孩。”
“有不開心的事情，為了不給其他人帶來困擾，她會選擇藏在心里……或許在她看來，實(shí)際的行動才是表達(dá)的方式。”
“但正因如此，對于他人給予的哪怕一絲好意，她總是會惶恐地接受。”
說到這，女人黯然失色。
“但這都不是她的錯……這些年，艾莉絲一直活在自責(zé)里，所以總是下意識地給自已很多壓力，一想到這，總會感到異常的不安。”
“明明身為母親，自已應(yīng)該做的事情是關(guān)照和引導(dǎo)，但是自已反倒成為了被照顧的對象。”
看著面露愧疚的女人，布萊克沉默著。
他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安慰對方。
應(yīng)該信誓旦旦地坦言這都不是她的錯?
但他不會這樣說，也沒有權(quán)力以此來抨擊對方，或者貶低或是呵斥，又或是安慰。
他不過是個擅自介入到這里的外客。
“雖然這樣看來會有些無恥，但是在我離開之后……能幫我暫時照看她一段時間嗎?”
女人的眼神中沒有脅迫，沒有祈求。
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布萊克明白對方這是給自已留出了“拒絕”的余地。
而且對方識趣地采用了“暫時”一詞。
畢竟如果真的任性說出將“一生”托付這類的話，就會顯得過于沉重。
所以布萊克也不會輕易而草率地給予回應(yīng)。
沉默在兩人間彌漫開。
“我無法保證一切順?biāo)臁！?/p>
布萊克垂眸，“你最開始問我是如何看待她的。”
女人疊著手，微不可察得點(diǎn)頭：“嗯，包括現(xiàn)在，我也希望能夠在離開之前得到答案。”
“這個問題并不難回答。”
布萊克轉(zhuǎn)頭望著洞口的方向。
“她有著自已選擇的權(quán)力，會面臨只有自已做出的決定，所以我不會肆意的去干涉支配些什么。”
“這樣啊……原來您是這樣想的嗎?”
聽到布萊克的回答，女人并沒有表露出失望或遺憾類的情緒，反而依舊端著溫和而平靜的笑。
“嗯，在我看來，她是個鮮活的存在。”
“真是個意外的答案啊。”
“但即便過程可能會異常艱辛忐忑……”
布萊克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對方的眼眸，語氣中帶著篤定：“我保證，一切一定會回到正軌。”
“我會負(fù)責(zé)引導(dǎo)她的未來。”
“雖然可能會認(rèn)為莫名其妙，但這也是我來到這里的目的。”
“雖然您的請求短時間我無法給予回應(yīng)……但是稍微給我長一些的時間。”
“或許在十幾年之后，你所期望的事情都會實(shí)現(xiàn)。”
“這樣啊……”
女人直直地看著布萊克的眼睛。
良久，露出笑容。
“雖然無法親眼確認(rèn)，但是您的眼睛告訴我，您似乎并沒有撒謊呢。”
“既然這樣，那我就可以安心了。”
就正如她所說的，隨著心中的顧慮擺脫，女人整個人呈顯出放松的姿態(tài)。
但這讓她更像風(fēng)中飄蕩的垂柳，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雖然可能不多，但能給我最后的一點(diǎn)時間嗎?”
布萊克微頓，站起身。
“我去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