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大姐之所以能嫁給伯爵府的嫡次子當正妻,便是因為勛貴們也得到了消息,認為我父親即將升任正五品郡守,勉強配得上伯爵府的門面,這才同意了這門親事。”
趙弘文心中一動,伯爵府何等尊貴,受朝廷氣運與香火供奉。陰府龍庭四階的陰神都有十幾個,府中家主在氣運加持下甚至能達到四階法相境,怎會真的看重一個區(qū)區(qū)正五品郡守?
這里面定然另有門道,或許是伯爵府內(nèi)部有紛爭,需要借助沈家的文官勢力也未可知。
他心中回想了一下那部電視劇的劇情,臉上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連忙恭維道:“沈叔果然厲害!沈兄日后便是郡守公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沈長松被夸得眉開眼笑,又滔滔不絕地說了許多沈家的近況與郡城的消息,趙弘文耐心傾聽,暗自記下有用的信息。
他也有些無奈,本以為和黃縣令打好了關系,黃縣令就能為他引薦一下黃家在郡城這邊的勢力。
誰想到黃縣令竟那般果決,送出那些好禮,應當是打算償還部分恩情,自己更是跑到了北邊,這下是再無借力之處。
好在他在沈家這也有那么一些關系,雖然不是很牢固,但只要有了登門的機會,想必一個即將成為郡守的人,不會拒絕手下一個縣令的投靠。
關系不就是這么一來二去積攢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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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聊著,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老爺,您回來了。”
沈長松眼睛一亮,連忙起身道:“我父親回來了,趙兄,我?guī)闳ヒ娝!?/p>
趙弘文跟著沈長松走出廳堂,只見一位身著緋色官服、面容沉穩(wěn)的中年男子正邁步進來,正是沈宏。他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周身透著一股久居官場的威嚴。
“父親,趙兄來看您了。”沈長松上前說道。
沈宏目光落在趙弘文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拱手道:“趙賢侄,別來無恙?”
“沈叔,晚輩冒昧來訪,還望恕罪。”趙弘文連忙躬身回禮。
三人一同落座,沈宏率先開口,語氣關切地問道:“聽聞你已赴平江縣任職,不知近況如何?在那邊可有遇到什么困難?”
趙弘文聞言,順勢將平江縣的困境娓娓道來,重點提及豪強勢力壟斷、民生凋敝、吏員頑劣等問題,語氣誠懇地說道:
“晚輩此次前來郡城,一是想向郡守大人申請些支援,助力平江發(fā)展;二是晚輩初來乍到,對郡城情況不熟,不知該如何開口,所以先來沈叔這里請教,希望能得到您的指點。”
沈宏聞言,捋了捋胡須,緩緩道:“郡城自然是愿意支持平江縣的,畢竟平江百姓也是大乾子民。只是前些年,郡城給平江投入了不少資源,卻始終看不到成效,如同石沉大海,所以近些年才收緊了支援。你此次想申請支援,難度不小啊。”
趙弘文心中一緊,隨即連忙道:“沈叔,平江縣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許多人家甚至食不果腹。晚輩此次考中郡案首,也是想為百姓做點實事。只要郡城能給一次機會,晚輩定能帶領平江做出改變,絕不辜負郡城的信任!”
沈宏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點了點頭:“你有這份心便好。你是本屆郡案首,郡守大人對你頗為賞識,想必會給你一筆初始支援。但你要記住,這只有一次機會,若后續(xù)看不到成效,再想爭取支援,便難如登天了。”
“晚輩明白!”趙弘文連忙應下,心中松了口氣,知道此事已有眉目。
話鋒一轉(zhuǎn),趙弘文又道:“沈叔,晚輩還有一事相求。縣衙主簿之位一直空缺,晚輩身邊并無合適的秀才人選,不知您能否幫忙介紹一位?”
沈宏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心中暗自盤算。
他本就想提前布局,日后升任郡守,也方便收些回報,但沒想到這回報來得這般快。
主簿雖只是八品官,卻是縣令的左膀右臂,掌控著縣衙文書核心,趙弘文主動讓出這個位置,顯然是想和他再親近些。
他故作客氣道:“這……恐怕有些不妥吧?你身邊應當不乏有才干之人。”
“沈叔說笑了,晚輩初來乍到,人脈淺薄,實在無人可用。此事并非客套,是真心想請您幫忙。”趙弘文誠懇地說道。
沈宏見狀,不再推辭,朗聲道:“好!既然你信得過我,那我便為你物色一位合適的人選,保證可靠且有才干。”
“多謝沈叔!”趙弘文連忙道謝。
談完正事,天色已近黃昏。沈宏看了看窗外,笑著道:“時辰不早了,賢侄今日便在府中用餐吧,讓你王嬸備些酒菜,咱們好好聊聊。”
趙弘文沒有推辭,連忙應下。
晚宴設在內(nèi)廳,除了沈宏、沈長松,還有沈宏的夫人王大娘子作陪。四人圍坐一桌,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沈宏看著趙弘文,好奇地問道:“賢侄,你此次科舉成績優(yōu)異,本可以選擇更好的縣城任職,比如安陽郡第一大縣銀田縣,為何偏偏選了平江縣這個最偏僻貧瘠的地方?”
趙弘文放下酒杯,神色認真地說道:“沈叔,不瞞您說,我并非不想去好地方。只是我趙家原本只是鄉(xiāng)賢家族,因我考中秀才才晉升為縣豪家族,底蘊太過淺薄,根本無力支持我考取舉人。”
“若去銀田縣那般富庶之地,即便做出政績,所得的百姓感激與氣運也有限,不足以支撐我繼續(xù)科舉之路。”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但平江縣不同,這里雖貧瘠,卻有十多萬窮苦百姓。若我能帶領他們改善生活,讓家家戶戶都能吃飽穿暖,那十多萬人的感激所凝聚的氣運、香火與功績,足以讓我積累足夠的資本,沖擊舉人功名。對我而言,這才是最穩(wěn)妥的出路。”
“沈叔待我極好,我也不瞞沈叔。我曾看過一句話,深感有理:蹲下是為了跳得更高!”
此言一出,餐桌旁的三人皆是一愣,臉上露出驚訝之色。他們從未想過,趙弘文竟有如此長遠的打算和高昂的志氣。
沈宏心中暗自贊許,他當年正是因為家族氣運不足,多次考舉失利,才不得不與王家聯(lián)姻,借助王家的氣運才得以中第。
他看著趙弘文,鄭重道:“賢侄有此志向,實屬難得,老夫佩服。”
沈長松與王大娘子雖也感到震驚,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家家族底蘊深厚,無需為氣運之事發(fā)愁,便漸漸不以為然了。
晚宴在融洽的氛圍中結(jié)束,趙弘文辭別沈宏一家,前往客棧歇息。
……
次日清晨,趙弘文在沈宏派來的幕僚指引下,身著縣令官服,前往郡守府拜見。
郡守府氣勢恢宏,門前衛(wèi)兵肅立,透著森嚴的威嚴。
通報過后,趙弘文被引至正廳,只見一位須發(fā)半白、身著紫色官服的老者端坐主位,正是安陽郡守周伯淵。
“下官趙弘文,參見郡守大人!”趙弘文躬身行禮,態(tài)度恭敬。
“免禮,坐吧。”周伯淵聲音沉穩(wěn),目光掃過趙弘文,帶著幾分審視,“聽聞你初到平江便急于做事,此次前來,是為申請支援?”
“回大人,確有此事。”趙弘文落座后,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凝重道,“不過在申請支援之前,下官有一事想向大人請教——平江縣有婆羅江、昌水河兩條大河,下官近日察覺,兩河河神似有異常,縣內(nèi)更是暗藏活人血祭的惡行,不知大人是否知曉此事?”
他此言一出,目光緊緊盯著周伯淵,試圖從他臉上捕捉一絲端倪,這直接決定了他后續(xù)行事的尺度。
周伯淵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點頭,神色平靜道:“此事我已知曉。平江縣的家族行事極為周密,多年來從未留下確鑿證據(jù),且歷任縣令多與他們沆瀣一氣,我數(shù)次派遣人手調(diào)查,皆無功而返。再加上上頭有人暗中施壓,久而久之,便只能暫且擱置。”
趙弘文心中松了口氣,周伯淵身為三階舉人,壽元將至,顯然不屑于參與這種僅能獲得二階資源的齷齪事,更不會為了這點利益玷污自己的名聲。
他連忙道:“大人放心,下官已下定決心,定會盡快查清此事,根除河神與家族的勾結(jié),還平江百姓一片清明。只是此事牽連甚廣,不知大人允許下官做到何種程度?畢竟上頭還有人打招呼……”
“你無需顧慮。”周伯淵放下茶杯,語氣斬釘截鐵,“只要你能查得水落石出,拿到確鑿證據(jù),上頭那些人自然不會再多言——他們不過是收了些好處,做做樣子施壓,真到了證據(jù)確鑿之時,誰也不敢貿(mào)然出頭。”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不過,你要記住,有些證據(jù)該留,有些證據(jù),不該留。”
趙弘文心中了然,周伯淵是在提醒他,此事需局限于平江縣境內(nèi),絕不能牽扯出上頭的人,否則事情只會不了了之。
他連忙躬身道:“下官明白,所有證據(jù)都會停留在平江縣,絕不向外擴散,以免給大人添麻煩。”
周伯淵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你有這份心思便好。平江積貧積弱多年,根源便在河神與家族的勾結(jié),你若能解決此事,便是大功一件。說吧,需要郡城提供什么支援?”
趙弘文早有盤算,沉聲道:“回大人,若直接撥付錢糧物資,以平江目前的局勢,多半會被大家族截留,難以真正用在百姓身上。下官斗膽懇請大人,減免平江縣一年的賦稅,讓百姓能有喘息之機,也讓下官有更多精力整頓亂象。”
周伯淵眉頭微蹙,沉思片刻。
平江縣本就貧瘠,稅收占比極低,減免一年賦稅對郡城影響不大,反而能讓趙弘文放手去做,若是真能做出成效,對他而言也是一份政績。
他隨即頷首應允:“準了。但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一年之后,若平江毫無起色,日后便再無任何支援。”
“謝大人信任!”趙弘文心中大喜,連忙躬身謝道,“下官定不辜負大人期望,一年之內(nèi),必讓平江煥然一新!”
周伯淵點了點頭,擺手道:“去吧,好好做事,有任何需要協(xié)調(diào)的地方,可隨時上報。”
趙弘文再次行禮,隨后轉(zhuǎn)身離去,心中充滿了斗志。
……
離開郡守府,趙弘文便徑直前往白鹿書院。
這座被譽為湖省八大文脈之首的書院,坐落于郡城東南的白鹿山上,遠遠望去,青磚黛瓦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層層疊疊,被云霧繚繞,透著幾分古樸與威嚴。
踏入書院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刻有“白鹿書院”四字的巨大石牌坊,字體蒼勁有力,散發(fā)著濃郁的文氣。
院內(nèi)古木參天,石板路蜿蜒曲折,沿途不時能看到身著錦袍的學子,神色倨傲,言行間透著世家子弟的優(yōu)越感。
趙弘文心中了然,白鹿書院果然名不虛傳,這里堪稱權(quán)貴的集中營,能在此求學的,最次也是縣豪家族的子弟,普通鄉(xiāng)賢家族的子弟,若無過硬的推薦名額,根本無法踏入此地。
沿著石板路前行,越往山上走,文氣便愈發(fā)濃郁。書院以山腰為界,分為內(nèi)外兩院。
山頂至山腰的區(qū)域,建筑精巧雅致,書院的核心講堂、藏書閣、先賢祠皆坐落于此,往來學子多手持書卷,神色肅穆,顯然是文修專屬的學習場所,專注于科舉應試與文道修行。
而山腰至山腳的區(qū)域,則是白鹿書院的外院。這里的建筑相對樸素,多為規(guī)整的院落與工坊,往來之人雖也身著書院服飾,卻少了幾分文氣,多了幾分務實。
趙弘文早就打聽得知,外院雖掛著白鹿書院的名號,實則與內(nèi)院的文修體系截然不同,這里更像是一座專業(yè)的人才培養(yǎng)基地,專門為大家族輸送各類實用人才。
——上至郡守、縣令的幕僚師爺,下至家族店鋪的掌柜、賬房先生,涵蓋了各行各業(yè)的專業(yè)技能。
趙弘文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外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