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的死活倒是沒什么,可別因為這個讓蕭柳欽受了責罰。
親眼看見自己射出的那一箭將敵軍將領釘在原地,蕭柳欽回頭。
“太子殿下。”
他眼中殺氣未散,落在李顯身上,天然帶了幾分震懾。
“你不通戰事,剛才這話我只當沒聽見,也不會有人傳到陛下耳中。”
“僅此一次。”
再有下次會怎樣?
他不少,聽見這句話的人卻是一陣膽寒。
李顯怒瞪蕭柳欽,卻什么也做不了。
說到底,他也只是仗著自己的身份,想起到威懾的作用。
蕭柳欽不買賬,他連責備都不行。
畢竟,他來臨安郡只是行監軍之責,蕭柳欽的安排并無錯漏。
不等他問責,蕭柳欽反問,“殿下何故阻撓?”
這讓李顯如何作答?
說他是因為擔心朱成縉兵敗,破罐子破摔揭露他不知真假的身世?
“孤只是想到,這些人亦是父皇的子民,即便主謀該死,被蒙蔽的百姓卻罪不至死……”
李顯越說,聲音越低,最后更是懷疑自己燒壞了腦子,在說胡話。
但凡是其他的任何罪責,他的說辭都能糊弄過去。
可謀逆。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底下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活著被捉拿,家中親眷無一幸免。
能死在這兒反而是幸事。
起碼死無對證,哪怕事后想要追究也無從查起。
“太子殿下還在病中,不宜吹風,送殿下回去歇息。”
仗還沒打完,蕭柳欽沒心思跟李顯糾纏,點到即止。
他是說了不會讓這兒的人把消息傳到皇帝耳朵里,可這人多口雜的,口口相傳,難保不會有誰一不小心……
兩個親隨上前攙扶,李顯狠狠瞪了蕭柳欽一眼,到底沒再開口。
剛才已經干了蠢事,要是在出錯,他一頭撞死算了!
往回走的路上,李顯腦海中盡是朱成縉對他說的那些話。
這么多年來的信念在緩緩崩塌。
他為了太子之位,為了這個儲君的身份,付出了太多。
誰也別想將他拉下來!
李顯眼神逐漸堅定,悄然做了個決定。
“太子表哥。”
周穎的聲音忽然響起。
李顯抬眼,就見周穎在前面拐角處站著,一角白色的披風從眼前閃過。
是趙蓉兒跟著周穎一起來追李顯,遇上了卻不想見他。
她只是擔心周穎的安慰,李顯的死活對她來說無關緊要。
甚至于,他死了才好。
不過這話也就想想,說出來平白招惹禍端。
李顯想到什么,視線落在已經空蕩的街角,怔愣片刻。
“太子表哥,你如今還在病中,有什么事情,讓底下的人去做就是了,萬一加重了病情,回到京城,舅舅該訓誡我了。”
周穎故作委屈地說著,視線在周遭一掃,見跟著的是蕭柳欽的人,直接讓人回去。
“我帶著人了,前面正忙著,你們就別來回折騰了。”
兩人相視一眼,行禮告退。
下人緊接著攙住李顯,一行人往府衙去。
趙蓉兒跟著帶著劉錦悅回到院內,心情無端有些低落。
“姑娘,您想吃酒釀圓子嗎?”
劉錦悅看出趙蓉兒心情不佳,故意饞她,“奴婢昨兒在小廚房看見東西了,去煮兩碗來?”
“我看是你想吃吧?”
趙蓉兒哪看不出她的心思,擺擺手讓她去。
窗外一聲清響,趙蓉兒精神瞬間緊繃,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誰在外面?”
窗外沒有動靜,一片靜謐。
趙蓉兒卻不懷疑自己聽錯,將匕首握的更緊。
忽然,窗子動了動,沒扣緊的鎖扣直接松動,一個身影翻了進來。
“誰——”
趙蓉兒話音戛然而止。
是李顯。
她攥著刀柄,一時進退兩難。
李顯卻沒把小小一把匕首當回事,迎著就走了過來。
“站住!”
趙蓉兒厲喝,腳下試探著往后退去。
“你躲我?”
李顯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回來那短短一截路,他想起了個趙蓉兒的過往。
那幾年確實是他前半生少有的,愜意的時光了。
更別說還在那段時間有了兩個孩子。
“太子殿下,我已經有婚約在身,您與沈小姐的婚事也提上議程,你我之間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趁現在無人看見,您出去,這事情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趙蓉兒說著,余光卻看向門外,希望劉錦悅或周穎能快些過來。
這神情落在李顯眼中,卻讓他誤會。
“你在等誰?”
“沒……”
“趙蓉兒,你別忘了,你是孤的人!”
李顯語氣沉下,帶著威脅,“別看蕭柳欽如今說的好聽,孤是男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他不是你第一個男人,這件事只會是你們之間的刺。”
“新婚自然沒什么,過段時間你再——”
“這就不嘮殿下費心了。”
趙蓉兒打斷他的話。
清凌凌的眸子望向李顯,沒有怨恨和懷念。
“殿下,世上不是只有一種人,您是,蕭柳欽或許會是,這都不要緊。”
“我與他成婚,是因為當下我愿意,即便人心易變,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趙蓉兒說出的話就像刀子,扎在李顯身上。
她眼睛眨也不眨,“我能被舍下一次,就做好了舍下任何人的準備,他有二心,我走就是了。”
“不。”
李顯伸手想抱她,“不是這樣的,孤沒有舍下你,孤只是、只是想先回京站穩腳跟。”
“京中風波詭譎,貿然將你帶回京城,反而是害了你和兩個孩子,孤都替你們考慮好了,最多半年,不,三個月。”
“最多三個月,孤會帶儀仗風風光光迎你入京。”
說著,好像他自己和當了真,看向趙蓉兒的眼神帶上控訴。
“你為什么就不能等等呢?”
“蓉兒,你為什么不能老老實實在鎏金村等等孤?”
趙蓉兒被這話逗笑。
她看出李顯做不出什么事,坐在了椅子上,握著的匕首卻沒松。
“殿下,殺手都燒了我那破院子了,要不是柳欽回來及時,如今我已經是孤魂野鬼了,哪來的命等你?”
她的話戳破了李顯的自欺欺人,瞬間激怒了對方。
“胡說!”
“孤豈是那等薄情之人?是沈如月背著孤做的,孤明明是想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