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只黑色的蟲，在何筠兒鼻孔里爬進爬出，蘇九眉頭緊蹙到，都快夾死一只蚊子了。
這一幕，既讓她心理不適，又讓她覺得，這可能是唯一能救何筠兒的辦法，而不肯將目光轉移半分。
但是此時，距離何筠兒所說的三個時辰，已經過去了好長時間……
蘇九心里也越來越慌。
以至于，連她都沒有發現，這段時間，沉昭一直抓著她的胳膊，就沒松開過。
“唔！”
一炷香后，臉色煞白、連半點氣息都沒有的何筠兒，突然動了一下。
歲歲捂著嘴，連忙激動地大喊大叫，“醒了！！醒了！！何姨娘這是要醒過來了！”
蕓兒也松了口氣，“是啊，何姨娘終于沒事了！”
相比較兩人的激動、興奮，銀杏則全程都表現得淡然、鎮定。
就好像，她早知道何蕓兒會醒般，篤定極了。
又或者說，她早就知道她手里的蠱蟲，一定能將何筠兒救醒。
“咳咳咳，蘇、蘇九……”
何筠兒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沖著蘇九招手。
聽著她虛弱的喊聲，蘇九含著淚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你終于醒了，你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咳咳咳……這不是有現成的墳墓嗎？我要是死了，你也可以又將我埋回去，一點都不費事。”
何筠兒咧著嘴輕笑，還有心思和蘇九打趣。
蘇九也被她逗笑了，剛剛心里的慌亂和害怕，也全部煙消云散。
“這藥不安全，你下次別再用了。這一次，還是多虧了……”
蘇九還想告訴何筠兒，多虧銀杏救了她，但銀杏收了蠱蟲，不知什么時候，又消失不見了。
而蘇九，卻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環視一周，沒看到銀杏，才指著身后的沉昭。
“多虧了沉公子救你。”
何筠兒眉梢揚了揚，“又是這位公子救的我？”
上次在侯府，何筠兒雖然也匆匆掃了一眼，沉昭的長相。
但是，沒有這一次看得那么清楚。
而且兩次相救……
對方又長得這么溫柔、俊秀。
何筠兒已經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漸加快。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發現，說到最后的尾音時，她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柔。
而沉昭也不知是察覺，還是沒察覺到何筠兒的異樣，他垂著眼眸，聲音淡了幾分。
“何姑娘剛醒，還是不要說太多話了。我找的這些農戶，可以先將何姑娘，送去城外的驛站休息。”
聞言，何筠兒雙眼冒著金光，忙不迭地點了點頭，“好。”
她低垂著眼眸，臉上不知什么時候，還掛起了幾抹酡紅。
蘇九沒發現這一點。
她只覺得，自己與何筠兒都沒說上什么話，何筠兒就已經被沉昭所謂的農戶，迎著上了馬車。
上馬車前，何筠兒接連看了沉昭好幾眼，像極了依依不舍。
而也就是這幾眼，讓蘇九嗅到了幾絲怪異的味道。
她本來還想告訴何筠兒，她會讓歲歲，跟著何筠兒一起走。
但見何筠兒這副模樣，蘇九也沒再開口，只是讓歲歲默默跟上去。
何筠兒走后，蘇九便讓蕓兒將許永、楊花還有如煙都叫了出來。
幾人合力，一起又將墳墓恢復原樣。
沒看到何筠兒的身影，如煙還好奇地問了句，“蘇九姑娘，你要我們挖的那個人呢？”
她一邊說話，一邊還將目光往沉昭身上打去，眼底藏著警惕和戒備。
蘇九甚至還沒說什么，如煙就又神神秘秘地將蘇九，拽到了更遠的地方。
“還有蘇九，那個男人是誰？”
“你們以前認識嗎？”
“我怎么覺得，他長得不像好人吶！”
蘇九看了一眼，遠處正拱手淺笑著，和許永、楊花打招呼的沉昭，眼底略過幾絲困惑。
“如煙姐姐，你怎么看出他不是好人的啊？”
不遠處，許永和楊花正彎著唇，對沉昭贊嘆不已。
“沉公子周身氣度斐然，文章一定做得很好吧？”
楊花也接連點頭，臉上堆滿了笑意，“是啊是啊，沉公子一看就是個讀書人，太溫柔、太謙和了。”
楊花說的沒錯。
不管是誰，在見到沉昭的第一眼，都會覺得沉昭是個好相處的讀書人。
反倒是如煙。
她似乎就不這么覺得。
當然，從與沉昭幾次短暫的相處來看，蘇九也覺得，沉昭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么溫和。
但是沉昭，又似乎對她……極好。
甚至還幾次三番救了她。
蘇九想聽如煙怎么評價沉昭，如煙卻只是垂著眼眸，隨意地擺了擺手，“我也就是憑直覺，隨口說說而已。”
挖墳一事，蘇九將如煙、許永幾人，都叫過來幫忙。
他們早早就在這里等著了，眼下何筠兒也無事了，蘇九便讓他們都回去了。
天晚了，幾人要回城外的家，倒是與蘇九回城是相反的方向。
所以他們也不能一起回去。
而蘇九回城，是沉昭送的。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臨下馬車時，蘇九還是沒忍住，定定望著沉昭問。
“沉公子，我們以前認識嗎？”
沉昭挑著眉笑了笑，“不認識。”
他回答得太快、太坦然，反倒讓蘇九有些不知所措了。
而沉昭此時雖然在笑，但這個笑，與剛剛在許永、楊花面前溫和的笑是不一樣的。
但具體多了些什么，連蘇九也說不上來。
總之，她并不討厭。
她定定望著沉昭，斟酌了一下用詞，繼續問。
“沉公子今天來侯府，不是因為何筠兒找你幫忙。那沉公子，是因為什么……”
還有，沉昭怎么知道她今天要挖墳，甚至還對她與何筠兒的計劃，那么清楚的。
蘇九的話還沒說完，沉昭就收斂起所有笑意，一本正經地望著蘇九。
“蘇九，現在很多事我還不能告訴你，但是以后，你都會知道的。”
“我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好。”
“當然了，你要記住，我永遠都不會害你。”
“所以你不必擔心什么，一切照舊就好了。”
聞言，蘇九張了張口，有心想再問些什么，卻在看到沉昭難得正色的表情后，一個字都問不出來了。
難得有這么一個人，讓她感受到一種，像是父母在世時的踏實感。
蘇九也愿意相信沉昭。
“嗯。”她點點頭，站起身就準備離開馬車，也就是在這時，馬車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顧硯書披著披風，一張布滿風塵、卻仍舊俊美的臉，出現在蘇九眼前。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