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歸墟驛站那扇由萬年沉鐵澆筑的沉重大門,緩慢地向兩側滑開。
門軸摩擦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是某種金屬巨獸在絕望地哀鳴。原本躲在護罩內、神情緊繃的各界天驕們,此時齊刷刷地低下了頭。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整片廣場安靜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楚青光著腳,踩在布滿裂紋的青石路面上。
他沒有穿那一身張揚的暗金袍,只是隨意的披著褐色褐衣,但每踏出一步,腳底落下的微弱震動都像是一記重錘,精準地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楚大人……”
驛站管事連滾帶跑地從大殿石階上沖了下來。他的官帽歪在一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具裝。在距離楚青三丈遠的地方,管事腳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一個暗紫色的木匣。
他的指尖顫抖得厲害,木匣在手中咯吱作響。
“這是……這是驛站積攢了三個紀元的‘河道本源精華’。”管事喉嚨艱難地滑動,咽下一口帶血絲的唾沫,聲音由于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又尖又細,“請大人……務必收下。這是全驛站的一點心意,謝大人……斬劫之恩。”
楚青停住腳步。
他垂下頭,布滿血絲的眸子掃過那個木匣。
(動機):管事想用驛站最珍貴的資源買命。
(行為):楚青伸出手,指尖劃過木匣表面,在那暗紫色的木紋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痕。
(結果):木匣內的能量似乎感應到了楚青體內的碎裂意志,發出了陣陣驚恐的嗡鳴。
“拿去喂船吧。”
楚青隨口吐出幾個字,反手一揮,木匣化作一道紫光,精準地撞入了停靠在岸邊的神魔黑船。
吼——!
骸骨黑船像是活了過來。那一根由禁區巨頭脊椎構成的龍骨驟然膨脹,發出一聲穿透靈魂的咆哮。
(動機):黑船吞噬本源。
(行為):黑船那原本蒼白、死寂的骨質甲板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一片片暗金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在瘋狂跳動,像是在呼吸。
(結果):整艘船的位格在這一刻瘋狂拔高,沉重的吃水線讓周圍的混沌河水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楚青站在石階上。他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律動——那是石磯山。
地脈深處那種令人發瘋的“研磨聲”終于緩和了一些。上邪的意志通過腳心傳來了一絲病態的滿足感,像是一頭吃到了帶血生肉的惡狼,正發出微弱的呼嚕聲。
“主上,那些人……”南宮雪走到他身后,指了指廣場角落。
那里跪著幾個先前在酒館出言不遜的獵人。
領頭的獨眼漢子面色慘白如紙,由于劇烈的恐懼,他的牙齒正不斷撞在一起,發出細密的響聲。見楚青轉過頭,他猛地發出一聲嘶吼,左手按住右手小臂,用力一擰。
咔嚓!
骨頭折斷的聲音清脆響亮。
漢子悶哼一聲,豆大的汗珠從他扭曲的臉上滾落。他將那條軟綿綿的右臂垂在地上,額頭死死抵住冰冷的石板,不敢發出一絲慘叫。
他的同伴見狀,也紛紛效仿,一時間,廣場上盡是沉悶的骨裂聲。
楚青掃了他們一眼。
(動作):他那雙縮成針箭的瞳孔里沒有任何焦距,像是越過了這些爛肉,在看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狀態):他的嘴角平整,沒有任何弧度。
他收回了視線,就像路過了一叢毫無意義的枯草。
“走吧。去酒樓。”
驛站內的“聽風酒樓”此時早已清場。
楚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霸王槍斜靠在桌邊。他在職業欄中搜索著“白玉京”的信息。
【捕捉到因果:白玉京。】
【狀態:追求途徑極致的避世圣地。】
【關鍵情報:白玉京內有一處‘洗骨池’,蘊含第一代始祖的碎裂道韻。】
楚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動機):他需要完善映照境的后半段。
(邏輯):白玉京的洗骨池,是最好的燃料。
“這地方,在河道的最深處嗎?”楚青側頭看向南宮雪。
南宮雪正在整理地圖,指甲在羊皮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主上,白玉京就在碎星海的盡頭。那些人求的是絕對的‘純粹’。”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他們恐怕不會歡迎咱們這種……帶著墳場氣的人。”
楚青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下顯得極冷。
“不歡迎?那就讓他們把池子拆了送過來。如果不送,我就帶山過去,把白玉京直接填進磨盤里。”
正在倒茶的金夫人手抖了一下,幾滴水濺在桌面上。
(動作):她急忙放下茶壺,從懷里取出一件深紫色的厚重披風。
(行為):她繞到楚青身后,輕手輕腳地為他系上領口的系帶。
(生理反應):楚青感覺到她指尖的溫熱掠過自己的后頸。
那種原本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燃盡的暴戾戾氣,在觸碰到這抹溫度的剎那,像是被潑了一碗涼水,暫時蟄伏進了血液深處。
楚青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的冰冷讓金夫人的身體輕微一顫,但她沒有后退,反而用力回握。
“外面的風還是咸的。”楚青閉上眼,喉嚨動了動,“那股不安……還沒走。”
(對話邏輯):
金夫人:“主上,黑暗不是退了嗎?”
楚青:“退了,是因為它發現這塊骨頭太硬,崩了它的牙。”
楚青指了指窗外那些依舊在倒流、且變得愈發混濁的河水,“它還在影子里看著呢。它在等我變虛弱。”
楚青推開窗戶。
河道遠端,灰蒙蒙的霧氣里似乎有無數條紅色的絲線在游動。那種能讓萬物歸零的“無”,正化作一種細碎的竊竊私語,順著風往他的耳朵里鉆。
他感知到了。
整個混沌海都在這場“不安”中痙攣。
“不用等了。”
楚青低語。
他抓起霸王槍,猛地一頓。
咚!
整座酒樓的地基裂開了一道縫隙。
“南宮。”
“在。”
“通知全船。明天不走尋常路,我要順著這倒流的河水,殺到那個掐斷源頭的地方去。”
楚青再次開始磨槍。
嗤——嗤——
火星濺在褐色布衣上,燒出一個個細小的黑洞。
他看著河道深處那抹若隱若現的紅光,瞳孔驟然縮緊,像是一頭盯著獵物的野獸。
“既然這河要亂,那老子就踩出一個太平。”
他俯下身。
指尖沁出一滴紫色的真血,抹在槍尖的血槽里。
夜,還長。
但石磯山的磨盤聲,已經開始在歸墟驛站的上空,低沉地轉動起來。
每一個歸墟驛站的生靈都明白。
屬于楚青的收割,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