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大比還在如火如荼舉行。
今日蘇羨魚還有比賽,所以云洛正好順路去了比賽臺,將比賽看了。
六十年過去,蘇羨魚的審美依舊奇葩,但煉器的本領已經在同級別里少有對手。
如今她哪怕不靠溫度器也能精準感知出礦石在任意溫度下的狀態變化。
一場煉器比賽動輒就是好幾日。
云洛看了好一會兒,覺得蘇羨魚應該可以順利贏下這場比賽后便抱著小狐貍去看了一下其他幾個師姐的比賽。
涂山鄞幸福地窩在自已的溫柔鄉,舒服地蹭來蹭去。
云洛隔著衣服拍了下他的屁股。
“老實點,不然把你扔下山?!?/p>
涂山鄞立刻老實了,舌頭在爪子下的皮膚上舔了舔,便抱著自已食物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云洛覺得有好笑,傳音給他:
【你怎么越來越像貓了?】
涂山鄞動了動尾巴,聲音只在云洛腦海里發出“哼唧”一聲便開始裝死。
云洛在幾個賽場上轉了兩圈。
比賽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剩下的都弟子一大半是上三宗的,然后便是其他叫得出名字的宗門和修仙世家。
云洛在排名榜上駐足,如今的前四名,分別是天衍宗、青蓮劍宗、太虛宗和合歡宗。
前三名依舊咬得很緊,每一天都在不斷變化排名。
但合歡宗也很好,始終和第一名的差距控制在六千分以內。
不過局勢依舊對合歡宗不利,畢竟越到后面,上三宗越占優勢。
修為高的天才弟子,始終還是他們占多數。
云洛往排名后面的名單看了眼,除了少了個陳家,前二十基本和以往差不多。
“云……云師姐?”
云洛正盯著排名出神,突然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轉頭,發現是個陌生的男人。
“你是?”
男人只有煉氣九層的修為,看骨齡也就八十多歲,但因為沒有筑基,看著已經很蒼老了,無非是比凡人的八十歲老翁顯得精神矍鑠一點。
男人訕訕一笑,臉上的細紋擠成深深的溝壑。
“云師姐不記得我也正常,我叫王三,以前是天星宗弟子,六十多年前,師姐在歸墟秘境給我吃了顆糖丸,騙我是毒藥,讓我給你匯報林霆的消息?!?/p>
時間過去太久,云洛都快忘了林霆長什么樣子,但好在還記得有這么回事。
“你有何事?”
王三局促地搓著手,當年,云洛和他一樣都是煉氣,如今再見,對方已是化神強者,與他有著云泥之別。
讓他在對方面前無所適從。
“沒什么,我只是看到師姐,忍不住想來搭個話。師姐有所不知,天星宗已經沒了,陳家攤牌后,段長老帶著他幾個徒弟和一些親信投奔了陳家,我們剩下的這些人便也慢慢散了。”
云洛對天星宗沒太大意見,她討厭的,從來只有林霆和段崖師徒幾人。
林霆死后,她就再也沒關注過天星宗的消息。
聽到她那前師父投奔陳家,云洛也沒什么好意外的。
段崖這人心性不純,明明是個修仙者,卻有比商人還市儈功利的心,遲早也會走上旁門左道。
本以為王三敘完舊就該走了,誰知對方有些遲疑地看著她。
“你還有什么要說嗎?”
王三佝僂的身子在風中顫抖,最后遲疑道:
“云師姐,我可以相信你嗎?”
云洛狐疑:“如果是和段崖有關的秘密,你可以告訴我?!?/p>
王三老樹皮一樣的手按在衣襟上:
“我,我以前,負責給段崖灑掃屋子,那時候林霆還在,段崖每年都會去一趟白麓城?!?/p>
“回來后,他就會關起門來寫寫畫畫一些東西?!?/p>
“后來,陳家暴露真面目,段崖怕自已被正道清算,索性連夜帶著幾個弟子跑了?!?/p>
“他走得匆忙,所以落下好多東西。”
他哆哆嗦嗦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修真界最底層的修士,沒有儲物法寶,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攜帶東西。
“這些,就是他每次從陳家回來后寫寫畫畫的東西,許多我也看不懂,不過我瞧著,有一些像是地圖,但應該也不完整?!?/p>
“很早的時候,我就想交給上三宗的人,但以我的身份,連他們山門都進不去?!?/p>
“隨便給別人,我又怕浪費了這個線索,所以一直留到了現在?!?/p>
云洛瞳孔收縮了一下。
“好在,我運氣不錯,遇到了師姐,這東西,便交給師姐?!?/p>
云洛沒有立刻接,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一條線。
“真是你從段崖屋子里拿到的?”
王三感覺腦子迷糊了一下,然后很是尋常地回答:“千真萬確,不過當時段崖把屋子弄得亂糟糟的,我也不知道東西是否齊全?!?/p>
云洛視線落回到信封上,伸手接過。
“我知道了,多謝?!?/p>
手里的重量消失,王三總感覺剛才自已走了下神。
他也沒太在意,他年紀大了,總是這樣。
“交到師姐手里,我就放心了,就不打擾師姐了。”
他佝僂著身子顫巍巍行了個禮,杵著一根幾乎沒有品級的拐杖就要離開。
“等等。”
云洛叫住他,他慢吞吞轉身。
以他的資質,不能突破,好像沒幾年活頭了。
“師姐還有什么吩咐?”
云洛手指在自已眉心碰了碰,隨即有一道螢火般的流光沒入王三眉心。
“這里是我一絲對修行的領悟,能不能參破,就看你自已了?!?/p>
王三渾濁的眼睛霎時清明,他激動地就要跪下道謝,然而一股靈力將他托住。
他還是低著頭,蒼老的聲音顫抖哽咽。
“多謝云師姐?!?/p>
他天賦很差,能修煉到煉氣九層已是耗盡全部努力。
如今,有云洛的一絲領悟作為指引,若是能成功筑基,他就又能多出一百多年的壽元。
對修行而言,壽命,就代表著無限可能。
等王三抬頭的時候,面前的人早就沒了身影。
他抹了抹濕潤的眼睛,對著合歡宗幾個山峰的位置拜了拜。
這一刻,他好似變得年輕起來,放棄了陪伴自已多年的拐杖,像當年放棄科舉、義無反顧踏入修真界時那般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