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現在只盼著能帶著一份物資，沿著溶洞另尋出路。
哪怕希望渺茫，也好過明知是死路一條還硬著頭皮往前走。
護衛隊長阿龍臉色鐵青，握緊了拳頭，想要呵斥。
但看著這幾個昔日并肩作戰的兄弟眼中那近乎崩潰的恐懼，呵斥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何嘗不怕？只是職責和忠誠讓他無法開口。
青竹又急又氣，跺腳道：“你們......你們怎么可以這樣！殿下待你們不薄，現在遇到危險就想退縮了嗎？”
李傾城看著眼前這幾個涕淚交加、苦苦哀求的護衛，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有失望，有心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悲憫與無力。
她理解他們的恐懼，面對厲云天都視為絕境的前路，誰能不怕？他們不是不忠，只是被這接踵而至的恐怖和同伴的死亡徹底壓垮了求生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楚，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罷了，既然你們要走，我就不強留了。”
此話一出，趙鐵、侯三、王魁幾人皆是一喜。
李傾城走到那堆剩余的補給前，默默地清點著。
清水還有五袋，干糧若干，那盒療傷丹藥靜靜躺在一邊。
她拿起三袋清水和相當分量的干糧，又從那盒丹藥中取出幾顆普通的金瘡藥和解毒丹，用一塊布仔細包好。
然后，她轉過身，將這個包裹遞向趙鐵。
“殿下！”青竹和阿龍同時驚呼。
李傾城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
她看著趙鐵等人，眼神復雜：“人各有志，強求不得。你們既然去意已決，我也不愿強留，這些物資，你們拿去，希望能助你們找到生機。”
趙鐵等人愣住了，他們沒想到公主會如此輕易地答應，甚至還主動分給他們寶貴的補給。
一時間，羞愧、感激、還有更深的茫然涌上心頭。
“殿下，我......”趙鐵喉嚨哽咽，接過那沉甸甸的包裹，手都在顫抖。
“不必多言了。”
李傾城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疲憊，“記住，無論前路如何，活下去，若能平安回京，替我看看父皇是否安好。”
她這句話，更是讓趙鐵等人無地自容，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李傾城又將目光投向那斷臂的老張：“你們呢？若想離開，現在還來得及，同樣可以分得一份物資。”
老張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李傾城，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袖管，最終慘然一笑，搖了搖頭，聲音嘶啞：“末將這副樣子，走到哪里都是個死，不如跟著殿下，或許還能死得有點念想。”
他選擇了留下，或許是認命，或許是對李傾城最后的一點忠誠。
另外兩名護衛猶豫再三，看了看決意離開的同伴，又看了看面色平靜卻深不可測的陸塵，最終還是咬牙站到了阿龍身邊，表示愿意繼續追隨。
最終，趙鐵、李順、王二狗等五名護衛，帶著李傾城給予的物資，對著李傾城深深行了一禮。
又愧疚地看了一眼留下的同伴，最終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向溶洞的另一個方向，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之中。
溶洞內，只剩下七人。
李傾城、青竹、陸塵、護衛隊長阿龍、斷臂的老張，以及另外兩名決心留下的護衛。
氣氛依舊沉重，但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壯與決絕。
一直沉默不語的陸塵，此時才緩緩睜開眼，他的目光掃過李傾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他并未對離開的人發表任何評論，只是淡淡道：“人各有路，強留無益，心志不堅者，留下亦是隱患。”
李傾城點了點頭，她明白這個道理。
放他們離開，既是仁至義盡，也是為剩下的隊伍剔除了不安定的因素。
“我們休息片刻，然后出發。”
李傾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多了一份歷經抉擇后的堅定：“前路雖險，但我們既然選擇了，便要走下去。”
陸塵微微頷首，重新閉上雙眼，繼續調息。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