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才被拒絕過。
現在又提出這種要求,顯得有些厚臉皮。
瀾重新拿起書,頭也沒抬。
“沒空。”
“我要修煉。”
意料之中的答案。
朱竹清眼中的光彩徹底黯淡下去。
“哦?!?/p>
“那……那你早點休息?!?/p>
她伸手去拉門栓,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就在門即將打開的時候。
朱竹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了一句:
“其實……”
“其實冰帝和雪帝姐姐也說想去看來著。”
“榮榮也吵著要去?!?/p>
“如果你不去的話,她們可能會失望?!?/p>
瀾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他合上書本,隨手扔在一旁。
“既然她們要去。”
“那就去看看吧。”
“正好在屋里悶得慌。”
朱竹清愣了一下。
隨即,那雙黯淡的貓瞳里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哪怕她知道,瀾答應是因為冰帝和雪帝。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答應了。
“好!”
“那我明天早上來接你們!”
朱竹清用力點了點頭,推開門跑了出去,腳步輕快了許多。
瀾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
……
翌日清晨。
星羅皇家御花園。
這里的景色確實不錯。
紅墻黃瓦之間,一片片潔白的雪花覆蓋在枝頭。
幾株寒梅傲立雪中,紅得耀眼,香氣襲人。
瀾走在最中間。
左邊是冰帝,右邊是雪帝。
這已經是標配了。
寧榮榮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蘆,吃得津津有味。
朱竹清走在最外側。
她今天換了一身便裝,黑色的緊身衣,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的狐裘大衣,既保暖又不失風度。
只不過她的目光,始終有意無意地飄向瀾。
“這個花不好看。”
冰帝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幾株寒梅。
“還沒有極北之地的冰蓮好看。”
“那里到處都是這種白色的東西,我都看膩了?!?/p>
瀾笑了笑,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這里是人類世界。”
“能看到這種景色已經不錯了,別挑三揀四的?!?/p>
冰帝雖然嘴上嫌棄,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往瀾身上靠。
“瀾,我餓了?!?/p>
“剛才不是才吃過早飯嗎?”
“那是早飯,現在是上午茶時間!”
冰帝理直氣壯地說道。
瀾無奈,只能從儲物魂導器里拿出一包肉干遞給她。
“吃吧,吃成個小肥豬,看以后誰要你?!?/p>
“略略略!”
冰帝沖著瀾做了個鬼臉,撕開包裝袋就開吃。
雪帝在一旁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很自然地挽住瀾的手臂,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這里的雪,確實沒有極北之地的純凈?!?/p>
“不過……”
“有你在,哪里的雪都好看?!?/p>
這種直白的情話,從高冷的雪帝嘴里說出來,殺傷力翻倍。
瀾側過頭,在雪帝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嘴這么甜,想吃什么?”
雪帝搖了搖頭。
“不想吃,只想你陪著?!?/p>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默契和親昵,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
朱竹清走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羨慕。
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她也好想這樣挽著瀾的手臂,好想肆無忌憚地撒嬌,好想聽他說那些寵溺的話。
可是她不敢。
她只能維持著那一層名為“朋友”或者“下屬”的窗戶紙,小心翼翼地不想捅破。
寧榮榮湊到朱竹清身邊,用手肘頂了頂她。
“竹清?!?/p>
“你看瀾對雪帝姐姐多好?!?/p>
“要是那個被親的人是你,你會不會暈過去?”
朱竹清臉一紅,瞪了寧榮榮一眼。
“別胡說?!?/p>
“我……我才沒有那么想?!?/p>
寧榮榮嘿嘿一笑,咬了一口糖葫蘆。
“口是心非。”
“你那眼神都快粘在瀾身上了,當我是瞎子啊?”
“不過說真的,瀾這家伙確實有毒?!?/p>
“明明看起來冷冰冰的,有時候又壞得很,可就是讓人恨不起來?!?/p>
眾人走到一個亭子里坐下。
亭子里早就備好了火爐和茶點。
瀾坐在主位。
冰帝和雪帝一左一右。
朱竹清和寧榮榮坐在對面。
熱茶的霧氣升騰起來,模糊了眾人的視線,也讓氣氛變得稍微溫馨了一些。
“說起來,以前在史萊克學院的時候,也沒覺得日子過得有多快?!?/p>
寧榮榮捧著茶杯,突然感慨了一句。
“那時候天天被弗蘭德院長逼著跑步,還要聽大師那個廢物講大道理。”
“現在想想,真是噩夢。”
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玉小剛那種人,也就只能忽悠一下唐三那種傻子?!?/p>
“拿著別人的理論拼湊一下,就敢稱大師?!?/p>
“也就是比比東以前瞎了眼,才看上他。”
提到比比東,瀾的語氣很隨意,并沒有太多的敬畏或者怨恨。
朱竹清點了點頭,似乎也陷入了回憶。
“那時候,我也很迷茫。”
“戴沐白自暴自棄,整天流連勾欄。”
“我從星羅帝國跑出來找他,結果看到的卻是一個爛泥扶不上墻的懦夫?!?/p>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這輩子都要跟這個男人綁在一起?!?/p>
“哪怕他再爛,我也只能認命。”
朱竹清的眼神有些空洞,那是對過去那段黑暗時光的恐懼。
如果不是遇到了瀾。
她現在的結局,大概就是在那場皇位爭奪戰中,和戴沐白一起被戴維斯殺死。
或者更慘。
“人類的世界真復雜?!?/p>
冰帝一邊嚼著肉干,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在極北之地就簡單多了?!?/p>
“誰拳頭大誰就是老大。”
“看不順眼就打一架,打贏了吃肉,打輸了被吃。”
“哪有這么多彎彎繞繞。”
雪帝伸手幫冰帝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眼神有些悠遠。
“極北之地雖然簡單,但也寂寞?!?/p>
“幾十萬年。”
“除了漫天的風雪,就是無盡的白晝和黑夜。”
“那種孤獨,比死還難受。”
她轉過頭看著瀾,眼里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以前我不懂什么是快樂。”
“直到遇到了瀾?!?/p>
“我才知道,原來活著不僅僅是為了變強,不僅僅是為了度過天劫?!?/p>
“還可以是為了一個人,為了每天能看到他的笑臉,為了能和他一起吃一頓飯,看一場雪?!?/p>
雪帝的話,讓亭子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安靜。
朱竹清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是啊。
孤獨。
她在朱家那種冷酷的環境里長大,何嘗不孤獨?
時刻提防著姐姐的暗殺,時刻擔心著未來的命運。
那種時刻懸在頭頂的利劍,讓她連睡覺都不安穩。
瀾看著眾女。
這些在原著命運中或許會走向悲劇,或者走向不同道路的女子。
如今都聚集在他身邊。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p>
瀾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
“史萊克也好,極北之地也罷?!?/p>
“那都是以前。”
“既然跟了我。”
“那就往前看?!?/p>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后停留在朱竹清身上。
“特別是你?!?/p>
“既然坐上了那個位置,就把腰桿挺直了?!?/p>
“別整天想著以前那些破事?!?/p>
“戴家沒了,以后這星羅帝國姓朱?!?/p>
“你若是做不好,丟的不僅是你的臉,也是我的臉?!?/p>
朱竹清身子一震。
她抬起頭,看著瀾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睛。
這一次。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自卑。
“我明白了?!?/p>
“我會做好的?!?/p>
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
而是為了不讓他失望。
瀾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搞得這么嚴肅?!?/p>
“榮榮,把你那個七寶琉璃塔拿出來亮亮?!?/p>
“給這雪景加點光效?!?/p>
寧榮榮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當我是燈籠?。俊?/p>
“行行行,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就給你們表演一個七彩映雪!”
寧榮榮站起身,掌心之中,那一座晶瑩剔透的九寶琉璃塔緩緩浮現。
絢麗的光芒照亮了亭子,也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雪還在下。
但這個冬天,似乎沒那么冷了。
星羅城。
皇宮大殿。
氣氛壓抑得仿佛雷雨前的悶熱午后,讓人喘不過氣。
朱竹清端坐在龍椅之上。
幾日前的青澀與彷徨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那身原本略顯寬大的龍袍,經過連夜的修改,此刻貼合地包裹著她的身軀,更顯威儀。
在龍椅的左側,擺放著一張鋪著雪白虎皮的寬大座椅。
瀾就坐在那里。
他沒穿官服,也沒穿鎧甲,只是一襲簡單的黑衣,手里把玩著一枚剛從御膳房順來的朱紅果子。
甚至連看都沒看底下的文武百官一眼。
“朕意已決。”
朱竹清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清冷,干脆。
“即日起,封瀾為星羅帝國‘一字并肩王’。”
“見帝不跪,贊拜不名,與朕同享江山,共掌社稷?!?/p>
話音剛落。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瞬間被打破。
“不可!”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手里的笏板都在抖。
“陛下!萬萬不可??!”
“一字并肩王,那是與皇帝平起平坐的尊位!自星羅建國以來,從未有過異姓封此王爵!”
“此人……”
老臣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啃果子的瀾,眼底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迂腐的固執。
“此人雖實力強橫,但畢竟來路不明,且手段殘暴,剛剛入城便大開殺戒?!?/p>
“若封此人,置戴家列祖列宗于何地?置滿朝文武于何地?”
有了領頭羊。
底下原本跪著的臣子們,陸陸續續站起來一大片。
“臣附議!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戴維斯殿下尸骨未寒,您……”
“妖言惑眾!這分明是亂臣賊子竊國!”
群情激奮。
這些人里,有戴家的死忠,有迂腐的舊臣,也有單純看瀾不順眼的權貴。
他們賭朱竹清根基未穩。
賭朱竹清不敢把這滿朝文武殺光。
法不責眾。
這是亙古不變的官場鐵律。
瀾咬了一口果子,咔嚓一聲脆響。
汁水四溢。
他嚼得很慢,仿佛眼前這場針對他的聲討,還不如手里的果子有意思。
朱竹清看著臺下這群唾沫橫飛的大臣。
她的手放在龍椅的扶手上。
指尖輕輕摩挲著雕刻的龍頭。
就在三天前。
在這個偏殿的夜晚,那個男人告訴她:既然坐上了這個位置,就把腰桿挺直了。
若做不好,丟的是他的臉。
朱竹清眼簾微垂。
“說完了嗎?”
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大殿驟然一靜。
剛才那名為首的老臣挺直了脖子。
“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老臣今日便撞死在這盤龍柱上,以死明志!”
朱竹清站了起來。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
龍袍拖曳在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直到走到那老臣面前。
“你想死?”
老臣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是為了星羅正統……”
唰!
一道幽冥般的黑光閃過。
沒有任何征兆。
也沒有任何廢話。
老臣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顆滿是皺紋的頭顱沖天而起,脖頸處的鮮血噴涌而出,濺灑在周圍幾名大臣潔白的朝服上,紅得刺眼。
那無頭的尸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殺……殺了?
當朝一品大員,兩朝元老,就這么……殺了?
“既然想死,朕成全你?!?/p>
朱竹清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跡,那是魂力凝聚的利爪,殺人不沾血。
她轉過身,那雙貓瞳掃視著剛才叫囂最歡的幾人。
“還有誰想死?”
“剛才不是很多人嗎?”
“朕今日心情好,可以一并成全。”
那幾名大臣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陛……陛下……”
“這是暴政!這是……”
嗤!
又是一道黑光。
說話之人的胸口瞬間多了一個前后透亮的血洞。
朱竹清面無表情。
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步落下,必有一人倒下。
沒有審判,沒有理由,只有純粹的殺戮。
鮮血染紅了金磚鋪就的地面,順著地磚的縫隙緩緩流淌,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小河。
血腥味沖天而起,彌漫在整個大殿之中。
剛才還正氣凜然的百官,此刻一個個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地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瘋子!
這就是個瘋子!
什么法不責眾,什么社稷安危。
在這個女人面前,都成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