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風聲呼嘯,卻掩蓋不住那看似笨拙劍招下的雷霆之勢。
霍都越打越心驚。
他手中這柄折扇,乃是西域精金混著玄鐵打造,扇骨銳利如刀,平日里若是碰上尋常兵刃,只需輕輕一絞,便能將對方兵器斷成數(shù)截。
可此刻,這把無往不利的折扇,在碰上楊過手中那把沒開刃的黑劍時,竟像是碰上了一堵銅墻鐵壁。
“當!”
又是一次碰撞。
霍都只覺得虎口發(fā)麻,半條手臂都快失去了知覺。他原本想用巧勁卸掉楊過的力道,可對方那劍就像是一座壓頂?shù)奶┥?,管你什么巧勁化勁,統(tǒng)統(tǒng)給你壓得粉碎。
“這招叫‘分花拂柳’?!?/p>
楊過一邊揮劍,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這一劍橫掃而出,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劍身平平無奇地劃過空氣,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風壓。
原本全真劍法中的“分花拂柳”,講究的是劍走輕靈,如春風拂柳,姿態(tài)曼妙。
但在楊過手中,這一招卻變成了“橫掃千軍”。
那黑黝黝的君子劍,就像是一根粗大的門栓,帶著呼呼的風聲,要把眼前的所有花柳連根拔起。
“不像!一點都不像!”
人群中,一名年輕的全真弟子忍不住嘀咕道:“這哪是分花拂柳?這簡直就是……就是鄉(xiāng)下老農(nóng)揮鋤頭嘛!這么丑的劍法,怎么可能是咱們?nèi)娼痰慕^學?”
這弟子剛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閉嘴!”
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平日里最護犢子的丘處機。
此刻這位長春真人,連看都沒看那弟子一眼,雙眼死死地盯著場中楊過的劍招,眼眶微紅,神情激動得像個剛入門的學童。
“師父,我……”那弟子捂著腦袋,一臉委屈。
“看著!都給我睜大眼睛看著!”
丘處機聲音顫抖,指著場中喝道:“你們這些蠢材,只知道學個花架子,整日里追求什么招式好看,什么身法飄逸!卻忘了咱們?nèi)嫖鋵W的根本!”
“那是意!是重劍無鋒的大意境!”
馬鈺在一旁也是連連點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愧疚:“不錯,當年師尊曾演示過一遍,也是這般……這般大巧不工??此票孔?,實則封死了所有的變化。無論敵人如何變招,只需一力降十會!”
全真七子此刻就像是著了魔一般。
他們看著楊過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腦海中與當年王重陽的教誨相互印證。
幾十年來練錯的地方,沒想通的關隘,在這一刻竟然豁然開朗。
“原來‘浪跡天涯’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蓄勢……”王處一喃喃自語,看著楊過腳下一錯,劍勢回旋,恍然大悟,“咱們練錯了,咱們?nèi)季氬e了??!”
這哪里是比武?
這分明就是一場現(xiàn)場教學!
楊過似乎也是有意為之。
他明明有好幾次機會能直接將霍都擊潰,卻偏偏收了力道,換了一招新的全真劍法。
“小王爺,這招‘彩筆畫眉’如何?”
楊過劍尖一點,直刺霍都眉心。
這一招本該是輕挑的一點,如同閨房畫眉般細膩。
但楊過這一劍刺出,空氣中竟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嘯,仿佛刺破了空間。劍尖未到,勁風已割得霍都面皮生疼。
霍都哪里還有心思欣賞什么劍法?
他此刻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
他心中又驚又怒。
驚的是這小子的內(nèi)力簡直深不可測,每一劍都震得他氣血翻涌;怒的是這小子竟然拿他當喂招的靶子,在給這群牛鼻子老道上課!
奇恥大辱!
“這小畜生!”霍都咬牙切齒,腳下連退三步,手中折扇猛地開合,想要尋找反擊的機會。
“怎么?嫌這招不好看?”
楊過撇了撇嘴,一副“你真難伺候”的表情,“那再來個‘錦筆生花’?”
話音未落,君子劍在空中挽出一個巨大的劍花。
沒有任何輕盈可言。
那個劍花沉重無比,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磨盤,轟隆隆地朝著霍都碾壓過去。
“住手!住手!”
趙志敬在后面看得心驚肉跳。
他雖然看不懂這其中的門道,但也看得出來霍都小王爺此刻正處于絕對的下風。
若是霍都輸了,那他這個剛投誠的“帶路黨”,豈不是也要跟著完蛋?
趙志敬眼珠一轉,突然大聲喊道:“楊過!你這是什么妖法?咱們?nèi)鎰Ψ耸切T正宗,講究清靜無為!你這般殺氣騰騰,分明就是入了魔道!我看你是在古墓里跟那女魔頭學壞了!”
他這一嗓子,倒是提醒了霍都。
霍都心中一動。
既然打不過,那就攻心。
“哼,趙道長說得不錯。”霍都一邊狼狽招架,一邊冷笑道,“閣下口口聲聲說是全真弟子,但這劍法之中全是殺伐戾氣,哪有半點道家慈悲?我看你分明就是偷學了什么旁門左道的功夫,來這里欺世盜名!”
楊過聽了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兩人,一個真小人,一個偽君子,倒是一唱一和配合得挺默契。
“殺伐戾氣?”
楊過手中劍勢不停,反而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那是對人的?!?/p>
楊過看著霍都,眼神冰冷,“對付你們這群闖入我家門,殺我同門,辱我?guī)熼L的畜生,若是還講什么慈悲,那才叫腦子進水了?!?/p>
“再說了……”
楊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跟你家那條狗講道理,他聽得懂嗎?最好的辦法,就是打斷他的腿,崩掉他的牙,讓他知道誰才是主人。”
“你!”霍都氣結。
他是蒙古王子,平日里聽慣了阿諛奉承,何時被人這般辱罵過?
“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小王心狠手辣!”
霍都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再后退,反而深吸一口氣,全身內(nèi)力灌注于折扇之上。
那精鋼折扇竟然發(fā)出一聲嗡鳴,邊緣隱隱透出一股青黑之色。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狂風迅雷扇”。
既然技巧比不過,那就拼命!
“去死吧!”
霍都大喝一聲,身形猛地拔高,手中折扇如同一把大斧,當頭劈下。
這一擊,匯聚了他畢生功力,勢若奔雷。
全真七子臉色大變。
“過兒小心!”
“不可硬接!”
他們看得出來,這是霍都狗急跳墻的搏命一擊。
楊過卻是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看著空中撲下來的霍都,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拼命?
你也配?
楊過緩緩抬起手中的君子劍。
動作很慢,慢得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每一個動作。
但他體內(nèi)的九陰真經(jīng)內(nèi)力,卻在這一瞬間如江河決堤般狂涌而出,盡數(shù)匯聚于劍身。
重陽劍法最終式——“萬劍歸一”。
只不過,楊過給它改了個名字。
“給老子碎!”
楊過低吼一聲,君子劍沒有任何花哨,迎著那劈下的折扇,直直地撞了上去。
“轟——!”
一聲巨響,仿佛晴空打了個霹靂。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卷起漫天塵土。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讓人牙酸的金屬碎裂聲。
“咔嚓!咔嚓!咔嚓!”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霍都手中那把號稱削鐵如泥的精鋼折扇,就像是一塊脆弱的豆腐,在君子劍的撞擊下,寸寸崩裂。
碎片四散飛射,如同暗器般打在周圍的青石板上,激起一蓬蓬火星。
霍都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著手臂涌入體內(nèi),五臟六腑都在這一瞬間被震得移了位。
“噗!”
他仰天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而出。
但他并沒有飛多遠。
因為有一把劍,已經(jīng)指在了他的眉心。
那把黑黝黝、沒開刃的君子劍,不知何時已經(jīng)穿透了漫天煙塵,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霍都的額前。
距離皮膚,不足半寸。
哪怕劍鋒并未觸碰到身體,那股凝若實質(zhì)的劍氣,依舊刺得霍都眉心滲出一滴鮮血。
全場死寂。
風停了。
只有楊過衣袂飄飄的聲音。
他單手持劍,身形挺拔如松,臉上帶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不過是他隨手拍死了一只蒼蠅。
“這就完了?”
楊過看著滿臉驚恐、癱坐在地上的霍都,搖了搖頭,一臉失望。
“我還以為蒙古王子有多大能耐呢。原來這把破扇子,還沒我家廚房燒火的火鉗結實?!?/p>
霍都渾身僵硬。
那把劍雖然沒開刃,但他能感覺到,只要對方手腕稍微一抖,那一股恐怖的內(nèi)勁就能瞬間震碎他的頭蓋骨。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不僅輸了武功,還輸了臉面。
在幾百號人面前,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像打狗一樣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好!好功夫!”
霍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和屈辱。
他是個聰明人。
好漢不吃眼前虧。
既然打不過,那就先認慫,保住命再說。至于報仇……來日方長。
霍都緩緩抬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tài)。
“閣下神功蓋世,劍法通神,小王佩服?!?/p>
霍都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誠懇,“今日一戰(zhàn),讓小王見識到了中原武學的博大精深。全真教有閣下這般人才,果然名不虛傳。”
“小王認輸了?!?/p>
他說著,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是要拜倒認罪。
全真七子見狀,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雖然這霍都為人卑劣,但畢竟是蒙古王子,若是真把他殺了,只怕會給全真教招來滅頂之災。如今他肯認輸服軟,那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過兒,既然他已認輸,便……”丘處機剛想開口勸說。
然而。
就在霍都低頭的瞬間,他那雙原本充滿畏懼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絲極其陰毒的光芒。
那是毒蛇在發(fā)動致命一擊前的眼神。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按下了斷裂扇柄上的一個機括。
這把扇子,不僅是兵器,更是暗器!
扇柄之中,藏著三枚喂了劇毒的透骨釘,名為“追魂奪命釘”。
只要按下機括,毒釘便會借助強力彈簧射出,如此近的距離,別說是人,就是大羅金仙也躲不開!
“去死吧!”
霍都心中狂吼,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快意。
什么比武規(guī)矩,什么江湖道義,在他眼里統(tǒng)統(tǒng)都是狗屁!
只要能贏,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殺了眼前這個讓他丟盡臉面的小子,用什么手段都不為過!
“嗖!嗖!嗖!”
三道藍汪汪的寒光,帶著死亡的氣息,直奔楊過面門而去。
快!
太快了!
這么近的距離,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
全真七子的驚呼聲還沒來得及出口,那三枚毒釘就已經(jīng)到了楊過眼前。
趙志敬在遠處看得真切,心中狂喜:好!殺了他!射死這個小畜生!
然而。
預想中血濺當場的畫面并沒有出現(xiàn)。
楊過就像是早就知道霍都會有這一手一樣。
早在霍都低頭的一瞬間,楊過的心里就已經(jīng)在冷笑了。
“裝?接著裝?!?/p>
“老子前世看電視劇的時候,你這招不知道用了多少遍了。真當小爺我不看劇透的?”
“這招‘詐降偷襲’,也就騙騙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老實人?!?/p>
就在那三枚毒釘射出的剎那。
楊過那原本垂下的左袖,突然像是被充了氣一樣鼓了起來。
《九陰真經(jīng)》——“流云飛袖”!
他左臂一揮,寬大的道袍袖子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圈,帶起一股柔和卻堅韌的旋勁。
那三枚勢不可擋的毒釘,一進入這股旋勁之中,就像是陷入了泥潭,速度驟減。
緊接著,楊過手腕一抖。
“哪來的回哪去!”
一股比來時更猛烈的勁道,裹挾著那三枚毒釘,以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
“噗!噗!噗!”
三聲悶響。
霍都臉上的猙獰笑容還未褪去,便感覺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三枚藍汪汪的透骨釘,不偏不倚,整整齊齊地釘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周圍。
“啊——?。。 ?/p>
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聲響徹整個重陽宮廣場。
霍都捂著胸口,整個人向后翻滾,疼得滿地打滾。那毒性極烈,頃刻間傷口周圍便泛起了一片黑紫,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
“你……你混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霍都一邊慘叫,一邊連忙拿出解藥吃下。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已這必殺的一擊,竟然會落到自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