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逍感知到偏殿內兩女的魂力波動開始與魂骨能量穩定交融,知道吸收進程已步入正軌,便沒有繼續停留,轉身離開。
沒走多遠,在通往更高處瞭望臺的旋轉石階旁,一扇敞開的雕花窗邊,獨孤博正隨意地坐在窗臺上。
他背倚窗框,一條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另一條腿垂下,在窗外輕輕晃蕩,手里拎著個酒葫蘆,正對著初升的明月獨酌。
“喲,小怪物,聊完了?”
獨孤博沒回頭,仰頭灌了一口酒,笑道:“怎么樣,我家雁雁,是不是特別可愛?”
風逍走到窗邊,與他并肩望向窗外逐漸清晰的星空。
他微微一笑:“嗯,很可愛。”
獨孤博側過頭,瞟了他一眼,笑容更深了些,揶揄道:“如果你兩個都要的話,老夫倒不怎么介意?!?/p>
“年輕人嘛,優秀的人自然吸引人?!?/p>
“我相信,風致那老狐貍……咳,宗主的想法,大概也差不多。只要榮榮那丫頭自己愿意,他怕是樂見其成?!?/p>
風逍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轉而道:“看來你不止外表變年輕了,心也跟著變年輕了,都會打趣人了。”
“托你的福,”
獨孤博晃了晃酒葫蘆,又喝了一口,感慨道:“要不是你,我現在還是個被毒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老頭子?!?/p>
“哪能是現在這幅……嗯,用雁雁的話說,‘勉強能看’的模樣?!?/p>
確實,如今的獨孤博,灰發披散,蛇瞳幽深,面容俊美中帶著邪異,氣質慵懶而危險,與當年那干瘦陰鷙的老者判若兩人。
風逍笑了笑,沒說話。
獨孤博隨手從腰間又解下一個酒葫蘆,看也不看就拋了過去。
風逍抬手接過,拔開塞子,輕抿一口。
辛辣中帶著回甘的液體滑入喉中,化作一股暖流散開,驅散了夜風的微涼。
獨孤博詫異地挑眉:“咦?以前的你可是滴酒不沾,說酒精會麻痹神經,影響冷靜判斷,不利于修行?!?/p>
“你變了好多啊,小怪物?!?/p>
“是嗎?”
風逍晃了晃酒葫蘆,唇角微揚,“你也變了很多,不是嗎?”
“從蛇類皇者武魂,進化到如今的亞龍類武魂,距離真龍種,也只差幾步之遙了吧?!?/p>
獨孤博倒酒的動作微微一頓,訝然道:“這都能看得出來?”
風逍點了點額間那枚淡金色的三叉戟神印,沒有多說。
獨孤博了然,隨即眼中露出興奮與期待:“你說,等我修為突破到超級斗羅,再往上升幾級,武魂有沒有可能……真的進化為真龍種?”
“理論上是可以的?!憋L逍給予肯定的答復,“你的武魂本質已在蛻變,方向正確,缺的只是足夠的積累?!?/p>
“那雁雁她……”獨孤博立刻關心起孫女。
風逍平靜道:“她在吸收十萬年軀干骨,根基會得到極大夯實與拓展?!?/p>
“之后,我會帶她去海神島,那里有適合她的神考,雖然未必是頂級,但足以引導她走向更高處?!?/p>
“我會從旁協助,她的武魂進化之路,會比你想的更順暢?!?/p>
“以后,獨孤家碧磷蛇武魂的毒性反噬之苦,將成為歷史。”
獨孤博握著酒葫蘆的手緊了緊,看著風逍,神色復雜,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釋然一笑:“你倒是……把什么都考慮到了。老夫欠你的,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風逍抬手,用自己的酒葫蘆跟他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你不也還戴著那枚骨戒嗎?”
獨孤博低頭,看了看指間那枚“銜尾蛇”骨戒,摩挲了一下,笑道:“這是友誼的象征,老夫可珍惜得很。”
“而且,每次見你,都有好的變化,都是新的開始,自然要留著,沾沾你這小怪物的氣運?!?/p>
“指不定老夫哪天也能混個神祇當當,哈哈!”
風逍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手一翻,將一枚藍戒拋給獨孤博。
獨孤博接住,精神力下意識探入,隨即愕然抬頭:“這不是我當年送你的那枚嗎?里面的東西……你干嘛?”
“物歸原主,順便加點‘利息’。”風逍輕描淡寫道,“里面有四塊魂骨。”
“兩塊取自青鸞斗羅,同根同源,屬性契合,給劍前輩,能助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一塊取自金鱷斗羅的右腿骨,防御力驚人,給骨前輩正合適。”
“還有一塊取自降魔斗羅的軀干骨,力量剛猛,源自龍種,屬性與你如今的武魂有互補之效,是給你的?!?/p>
獨孤博倒吸一口涼氣——這份“利息”太重了!
他皺眉:“小怪物,這……”
“這可不是免費的哦,”風逍打斷他,笑道:“我可有要事要麻煩你們,這算是預付的‘報酬’?!?/p>
獨孤博一愣,隨即失笑,心情也放松下來:“就知道你這小子不會做虧本買賣。”
“說吧,什么事?老夫現在這副身板,還能替你打打殺殺幾年?!?/p>
“沒那么危險。”風逍搖頭,“我希望能在你們三位身上留下一個我獨有的空間印記?!?/p>
“然后,煩請你們之后在大陸游歷、處理事務時,多去些地方,尤其是人跡罕至或能量特殊之處,也留下類似的印記?!?/p>
“比如……”他看向獨孤博,“你的秘密花園,冰火兩儀眼?!?/p>
獨孤博立刻明白了:“你想通過這些印記,進行遠距離空間移動?隨時能過去?”
“不錯?!憋L逍點頭,“如此一來,無論你們身在何處,若遇危機,我可瞬息而至?!?/p>
“同樣,我若需去往某處,也可借印記直達,省去奔波之苦?!?/p>
獨孤博恍然,隨即笑道:“就這?。课疫€以為你要我們去捅武魂殿老巢呢!”
“簡單!這印記你隨便留,越多越好!”
“老夫正好也想多出去走走,看看這大好河山。冰火兩儀眼你隨時去,那里的草藥你比我還熟?!?/p>
風逍卻收起笑容,正色道:“此事并非只為方便?!?/p>
“老毒物,我從可靠情報得知,星斗大森林深處,如今因武魂殿某些舉動,已變得極其危險,魂獸對人類的敵意空前高漲。”
獨孤博神色一凝:“因為那些‘極樂散’?”
“不止?!?/p>
風逍目光微冷,“你與那些墮落魂師交手前,他們服用激發潛能的藥物,其核心原料‘攝魂妖姬’,生長條件苛刻,需大量生靈血氣與靈魂怨念澆灌?!?/p>
“武魂殿為大規模培育,手段極其酷烈,破壞森林生態,虐殺魂獸取‘養分’?!?/p>
“如今,他們用‘極樂散’間接控制了大陸近七成的魂師,形成了一張龐大的利益網?!?/p>
他看向獨孤博,眼中閃過銳芒:“我要做的,不光是破壞他們的原料產地,斷絕后續供應?!?/p>
“更要找出辦法,破解‘極樂散’的成癮性,讓廣大魂師能擺脫這種控制,看清武魂殿的真面目?!?/p>
“屆時,摧毀的將不僅是他們的經濟與武力,更是信仰根基?!?/p>
“而空出來的信仰真空……”他頓了頓,“需要更值得信賴的存在去填補?!?/p>
獨孤博完全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著風逍,點頭道:“你想釜底抽薪……好算計!那需要老夫做什么?”
風逍笑了笑,懷念道:“還記得我們在冰火兩儀眼的那些日子嗎?”
“你教我識毒、辨毒、煉毒、用毒,我幫你解析碧磷蛇皇毒,尋找化解之法。我們一同探討藥理毒性,改良配方……”
“你那本《百草寶鑒》的‘毒篇’,還沒寫完吧?”
他看向獨孤博,目光誠摯:“破解“極樂散”的成癮性,研制相應藥物,乃至恢復服藥后魂師的身體……這些,都需要藥理大師的智慧與經驗?!?/p>
“老毒物,我需要你的幫助?!?/p>
“不是以盟友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請教你這位當世用毒第一人?!?/p>
獨孤博愣住了,他看著風逍認真的表情,胸腔中一股熱流涌上。
朋友……請教……當世用毒第一人……這些字眼,比任何恭維都讓他受用。
他哈哈一笑:“好!就沖你這句‘朋友’,這事老夫管定了!”
“《百草寶鑒》?正好,老夫也覺得該續寫新篇了!”
“咱們就聯手,給武魂殿那幫雜碎,還有那害人的玩意兒,好好下一劑‘猛藥’!”
風逍舉了舉酒葫蘆,“那我就先謝過了?!?/p>
“謝個P!”獨孤博笑罵。
隨即,他笑容微斂,正色提醒道:“對了,小怪物,有件事你得留意。關于…昊天宗?!?/p>
風逍眉頭微挑:“昊天宗?他們封山不出,有何問題?”
“封山是不假,但實力不容小覷?!?/p>
獨孤博灌了口酒,冷聲道:“大賽期間,唐昊那廝為了給他兒子鋪路,暗中襲殺雁雁。”
“老夫雖拼死將他重傷,但心中這口惡氣難消?!?/p>
他放下酒葫蘆,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骨戒:“后來,我冒險服用了你說的那株‘地龍金瓜’,實力再增,自覺有了幾分把握?!?/p>
“便偷偷去了一趟昊天宗,想著就算滅不了宗,也要放幾把毒,狠狠出口惡氣,遷怒他們教出這等卑劣之徒?!?/p>
獨孤博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結果,在山門外就被唐嘯擋住了?!?/p>
“那唐嘯,實力已達超級斗羅,一柄昊天錘威猛無儔。”
“老夫與他纏斗一番,未分勝負,但動靜已然驚動里面?!?/p>
“緊接著,又有四位封號斗羅氣息自宗門深處升起,急速趕來……”
他眼中閃過后怕:“要不是老骨頭那家伙不放心,暗中跟了來,關鍵時刻現身幫我擋了一下,制造機會讓我脫身。”
“老夫恐怕就得留在昊天宗,給他們那破山頭當花肥了。”
風逍靜靜聽著,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什么。
獨孤博看著他,沉聲道:“小怪物,昊天宗隱世不出,但底蘊深厚,封號斗羅至少有五位以上,且個個都是強攻系,戰力彪悍?!?/p>
“他們高傲慣了,自詡天下第一宗,恐怕不會輕易買海神島的賬,更別說合作了?!?/p>
“這是一股不可控的力量,你得心中有數。”
風逍輕輕晃動酒葫蘆,看著月色在酒液中破碎又重聚,緩緩道:“我委托了一些人,在查一些事,也做了一些安排?!?/p>
“這個宗門……我本就有處理的意思。”
他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夜空,平靜道:“待海神島整合沿海,信仰傳播開來,武魂殿被壓制,大陸時局初步穩定后……”
“這個歷史的頑疾,也該做個了斷了?!?/p>
獨孤博聽出了他話里的殺意,蛇瞳一瞇:“因為唐昊傷了雁雁?”
“這是其一?!?/p>
風逍點頭,隨即又搖頭,眼中掠過幽光,“但不止于此。”
“有些舊賬,有些隱患,還是早些根除為好?!?/p>
“唐昊,我必殺。但不是現在?!?/p>
他收回目光,看向獨孤博,舉起酒葫蘆:“所以,老毒物,在我準備好之前,你們也需多加小心,莫要再孤身犯險?!?/p>
“印記之事,盡快辦妥?!?/p>
“探查星斗大森林,尋找破解‘極樂散’之法,也需徐徐圖之,安全第一?!?/p>
獨孤博明白了,風逍這是要將一切隱患和威脅,都納入他龐大的計劃之內,逐步清理。
他咧嘴一笑,也舉起酒葫蘆,與風逍的用力一碰。
“明白了?!?/p>
“放心吧,老夫心里有數。來,敬——”
“敬這該死的世道,”風逍接口。
他輕笑道:“敬必將到來的新生,也敬……我們這些不甘被命運擺布的老家伙和小怪物?!?/p>
“哈哈,說得好!干了!”
兩只酒葫蘆在空中相碰,發出清脆的鳴響。
清冽的酒液晃出,在月光下折射出炙熱的光。
窗外,夜色正濃,星子漸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