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放貸常有的事,可那是商人富戶才干的事,將閑置的錢放貸給相熟之人。
她就這五十兩,這是他們的保命錢。拿去放貸,開什么玩笑?
他們知曉誰的人品信用?怎么保證借貸人還錢?
廣哥滔滔不絕勸說她好久,可她不為所動。
好不容易打發了廣哥,通哥又吵著、鬧著伙食不好,要祖母拿出點錢,買點魚、肉改善伙食。
李氏哪里舍得,侯府都沒了,還吃什么魚、肉。
她也舍不得將那五十兩銀票用了,只把從前陶姨娘賺的銅錢拿出半吊,讓通哥去買白米,吃頓米飯也當改善伙食了。
賣了陶姨娘,雖然有了銀子,可是問題也馬上出來了。
沒人料理家中這些活計,洗碗、做飯、燒火全部落在她身上,她哪里會做?
擔水、劈柴、打掃院子這些活她吩咐給廣哥和通哥去做。
淵哥身上還有傷,做不得什么。
廣哥和通哥也是四體不勤,做點小事還得催著、罵著。
李氏也是發愁,程家如今沒了陶姨娘攬活計賺錢,眼見著每日只往外出,不往里進,這也不是個辦法。
于是,整日黑著臉,催著廣哥和通哥出去找份活計,好歹往家里添些進賬。
那兄弟倆人也是被祖母催逼的沒法,于是硬著頭皮出門。
只是他二人皆是眼高手低之人,又嬌養慣了,茶館酒肆端茶倒水的活不屑去做,腳夫苦力更是不可能。
兩人在街上轉悠半日,一無所獲,又有些饑渴,于是在茶攤上各自要了一份茶水。
廣哥瞥見街頭擺攤小販賣些小玩意,看著也算熱鬧,他眼睛一轉,對通哥道:“五弟,我瞧著那街邊擺小零碎東西的也還不錯,至少不用受掌柜管束,落得個自在,也不如何勞累,不如做那個營生?”
通哥皺眉瞥了眼小攤子,只干巴巴道:“三哥你看著拿主意吧。”
“我覺得這個行。回頭讓祖母出些銀子,我給你進些雜貨,你就每日負責守攤子賣貨就行。”
“三哥,你讓我看攤子賣貨啊?我哪里會?”
“那有什么難,學學就會了。”
“你讓我守攤子,那三哥你做什么?”
“我啊,我讀書比你多,學識比你廣,我做這個豈不是屈才?我得尋個更賺錢的差事。”
“三哥,我不想整日守著個破攤子,瞧著那些人討價還價、挑挑揀揀,看著都煩。”
“那怎么辦?陶姨娘不在了,程家總得有人出來賺柴米銀子,總不能都等著餓死吧。”
“可祖母手中有銀子啊?”
通哥扁著嘴,明明剛賣了陶姨娘,祖母手中可是有五十兩銀子,從前他瞧不起這點小錢,如今在他眼中,這筆錢足夠讓他們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子。
哪里要如此清苦?還讓他出來做工。
三哥也不是好的,竟想著讓他出來做活。全家他最小,好不好。
程文通心中不滿。
“五弟,這你就不懂了,三哥也是為你著想,你想你守著攤子,賺些零碎錢,雖然辛苦一點,但是好歹你手中有了活錢。
日后你想吃點什么、買點什么,也不用處處受祖母管束。這不挺好的嘛。
你再考慮考慮。”
程文通還是不情愿。
“還是先問問祖母和大哥意思。支個攤子加上備貨想來至少也得要幾兩銀子,誰知道祖母會不會同意?光問我做什么?”
程文廣正欲接話,抬頭瞥眼瞧見五個地痞混混大搖大擺走進茶鋪。
領頭的人姓黃,人稱“黃三”。在北城這一帶混大街,倒是有些污名,經常領著幾個兄弟無事生非、打架斗毆、向附近商販收取保護費什么的。
尋常百姓都畏懼他們這伙人。
程文廣剛到北城這塊兒沒幾日就聽聞此人,還聽說他有個做官親戚,貌似城門吏之類的小官。
仗著官府有人,黃三為首的這伙人狗仗人勢、動不動就尋釁滋事。
黃三目光在鋪子里略一掃,很快落在程家兄弟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帶著手下徑直朝程家兄弟倆走了過來。
“喲呵,我當是哪里的公子哥,即便穿得如此樸素,可氣質依舊不凡,原來是曾經不可一世的平陽侯府公子哥啊。
侯府公子哥那可是打小錦衣玉食、金尊玉貴,可是喝得慣這粗茶?
說來也是可惜呦,原本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如今就是再尋常不過的布衣小子。
怎的,連茶樓的茶都喝不起了?就隨便在大街上喝口大碗粗茶?
這心里怕是一會半會兒接受不了吧?
哈哈哈~”
黃三說出的話陰陽怪氣,帶著嘲諷、挖苦味道。
程文廣眉頭微皺,但他不想招惹黃三,于是笑著起身拱手道:“這位大哥,我們兄弟二人如今不過尋常百姓,口渴在此討碗茶喝,還請大哥行個方便。”
黃三卻似沒聽見一般,臉上依舊吊兒郎當模樣。
見著程文通眉頭緊鎖,陰沉著一張臉,黃三撇嘴一笑,突然伸手掀翻了桌上的茶碗,茶水頃刻打濕了程文通的衣衫。
“哎呀,對不住,手滑了。”
黃三假惺惺說道,可臉上的戲謔之色卻不加遮掩。
程文通本就惱來人挖苦之言,這下被打濕衣服,更是怒火中燒。
他“騰”地站起身來,怒視黃三:“你這是何意?找茬是吧!”
程文廣忙去拉通哥,示意他稍安勿躁,不要惹事。
通哥一貫火爆脾氣,哪里肯忍氣吞聲?梗著脖子抬眼怒視來人。
黃三也不惱,嘿嘿一笑:“小哥脾氣別這么大嘛,不就是濕了一件衣裳嘛。干嘛這樣大驚小怪。怕什么?來,我幫你吹干。”
黃三說罷,作勢朝通哥身上吹來,只是他哪里是在吹氣,而是故意將口水噴到通哥衣衫上。
通哥氣惱萬分,握起拳頭就要打人,卻被一旁的程文廣死死拉著。
“五弟,不可。萬不可沖動傷人。”
通哥被抱住,眼底猩紅一片,他咬牙切齒罵道:“給小爺滾遠點,小爺當年都敢砍下尚書公子一只耳朵,你算什么狗東西,也敢來惹小爺?!
你再招惹小爺試試,弄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