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海戰的結果,以電波的速度,通過各種加密的、非加密的渠道,傳遍了全世界。
然而,在京城。
那間地圖上沒有標注的大院深處,氣氛卻并沒有因為一場戰術上的完勝而有絲毫的輕松。
恰恰相反。
作戰指揮室里,巨大的屏幕上,已經不再是東海那片狼藉的戰場。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覆蓋了整個西太平洋的、實時更新的電子兵力部署圖。
一個巨大的、由數十個紅色光點組成的、代表著鷹醬第七艦隊“小鷹”號航母戰斗群的圖標,正從腳盆雞的橫須賀母港緩緩駛出,其航向,直指龍牙列島。
而在更北方的鄂霍次克海,代表著聯邦太平洋艦隊的幾個光點,也開始出現了異常的調動。
“同志們,都看到了吧?”一位身著戎裝、肩上將星閃耀的老將軍,用一根長長的指揮棒,重重地點了點屏幕上那個代表著鷹醬航母戰斗群的圖標。
“我們打贏了第一回合,打得很漂亮,打出了我們的威風。‘海岸利劍’,名副其實!”
他的話語里帶著贊許,但眼神卻異常凝重。
“但是,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腳盆雞只是棋子,現在,那個站在背后下棋的人,要親自下場了。鷹醬的航母戰斗群出動了,名義上是‘維護地區穩定’,實則是來給我們施壓,來為他的棋子撐腰。他們想把這場沖突,控制在一場‘有限的、可控的’局部摩擦之內,然后通過外交手段,逼我們在談判桌上,把海上的勝利,再吐出來。”
“他們想打,我們就奉陪到底!”一位相對年輕的將領霍然起身,義憤填膺。
“打?怎么打?”老將軍轉過身,緊緊地看著他,“用我們的051去和F-14‘雄貓’戰斗機硬碰硬?還是用我們的轟-6,去挑戰‘小鷹’號那由‘標準’防空導彈構成的三層防空火網?同志們,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在常規海空力量上,我們和鷹醬,依然存在著巨大的、甚至是鴻溝般的差距。”
“我們不能被他們拖入他們最擅長的游戲規則里去。”
整個指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老將軍說的是血淋淋的現實。
“海岸利劍”的勝利,是一次非對稱作戰的完美典范。但這種勝利,是有其局限性的。它能威懾驅逐艦,但面對擁有數百公里作戰半徑、能夠發動飽和空中打擊的航空母艦戰斗群,它的生存能力將受到嚴峻的考驗。
“那我們怎么辦?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家門口耀武威揚,把我們剛剛取得的戰果,化為烏有?”
正當氣氛壓抑到冰點時,那位在上次會議中,只說了一個“打”字的最高決策者,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向地圖,而是走到了指揮室的窗邊,凝視著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常規力量,我們不如人。這是事實,我們不回避。”
“但是,戰爭的勝負,從來不只取決于常規力量。當棋盤上的規則對我們不利時,我們為什么不能掀掉棋盤,換一種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承受的方式,來跟他們對話?”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軍。
“腳盆雞之所以敢于挑釁,鷹醬之所以敢于施壓,歸根結底,是因為在他們心中,我們還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東亞病夫’。他們認為,我們的力量,是有邊界的,我們的決心,是有底線的。”
“那么,今天,我們就用行動告訴他們。”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如同宇宙深空般浩瀚而冰冷。
“我們的力量,沒有邊界。我們的決心,更沒有底線。”
“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應當向聯邦學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下達了一道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命令。
“命令,第二炮兵部隊,進入一級戰備。”
“我授權,對預定目標,進行一次……‘科研試射’。”
“科研試射”五個字,被他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加重了語氣。
在場的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這五個字背后的真實含義。
那當然不是一次常規的武器試驗。
那是一次以整個星球為棋盤的、最高級別的戰略示威。
那是對地面宵小進行的、降維打擊式的“武裝游行”!
龍國,西北戈壁,二炮某地下發射基地。
這里是龍國最神秘、戒備最森嚴的地方之一。
地表之上,是與周圍環境別無二致的、一望無際的荒漠。
但在那厚達數百米的巖層之下,隱藏著的,是這個國家最后的、也是最堅硬的脊梁。
巨大的、穹頂狀的地下發射井控制中心內,氣氛莊嚴肅穆到了極點。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設備冷卻液和循環空氣混合的獨特味道。
基地司令員是一位兩鬢斑白、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老將軍,正站在巨大的控制臺前,親自擔任此次任務的“零號”指揮員。
他的身后,站著數十名穿著白色特種工作服的發射兵。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從全軍中百里挑一、經過了最嚴苛的政治審查和技術考核的精英。
“報告零號!接到最高統帥部指令!‘驚雷’一號任務,授權啟動!”
“明白。”老將軍的聲音,沉穩得如同他腳下這片厚重的巖石,“各單位注意,進入發射前十五分鐘準備!”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整個地下基地,像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龍,被瞬間喚醒。
“發射井壓力檢測……正常!”
“導彈姿態自檢……正常!”
“一級發動機燃料加注……完成!”
“二級發動機點火電路……正常!”
……
一道道口令,一次次確認,在巨大的控制中心內回蕩。每一個流程,都精準得如同鐘表。
“報告零號!目標參數已裝訂!”一名技術軍官報告道。
老將軍走到一塊獨立的顯示屏前,屏幕上,顯示著一個位于西太平洋的、用紅色十字線標記的坐標點。
坐標點的旁邊,標注著三個字——東京灣。
他的眼神,在那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進入發射前一分鐘準備!”
控制中心內的燈光,瞬間切換成了代表著最高警備狀態的紅色。
刺耳的警報聲,開始在每一個角落回響。
“十、九、八……”
發射兵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地下工事,也傳到了那枚靜靜地矗立在發射井內、彈頭直指蒼穹的國之重器耳中。
“三、二、一……”
“點火!”
老將軍猛地揮下手臂。
同一時刻,腳盆雞,東京。
夜幕早已降臨,這座被譽為“東方紐約”的超級都市,正展現著它最繁華、最迷人的一面。
銀座的奢侈品店燈火通明,櫥窗里陳列著來自巴黎和米蘭的最新款時裝。新宿的歌舞伎町,巨大的霓虹燈廣告牌層層疊疊,將夜空染成了五光十色,無數尋求刺激和慰藉的男男女女,在狹窄的街道上擁擠穿行。
澀谷的十字路口,巨大的電視墻上,正播放著當紅偶像甜美的歌聲。成千上萬的年輕人,聚集在這里,他們穿著時髦的衣服,臉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對國家大事和遙遠的戰爭,漠不關心。
盡管在數月之前,他們還經歷了一次聯邦潛艇帶來的“末日威脅”。
但那和他們有什么關系呢?
在他們看來,東海的沖突,不過是電視新聞里的一段插曲,是那些政客和軍人們的游戲。
他們相信,強大的海上自衛隊,和他們背后更強大的鷹醬盟友,足以解決一切麻煩。
相對于那些極端分子,大多數人還是更加向往和平。
生活,依舊美好。
就在這時,夜空中,出現了一絲異樣。
“快看!那是什么?流星嗎?”一個正在和男友約會的女孩,第一個發現了天空中的奇景,她指著天空,發出了驚喜的叫喊。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只見在東京西南方向的、深邃的夜空中,一個明亮的、如同鉆石般璀璨的光點,正拖著一道長長的、熾熱的、如同彗星般的尾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令人心悸的速度,劃破天際,向著東京的方向,呼嘯而來!
那不是流星。
流星的軌跡是轉瞬即逝的,而這個光點,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充滿了目的性的壓迫感,在所有人的瞳孔中,不斷地放大、放大!
“好美啊……”
“是啊,從來沒見過這么亮的流星!”
最初的幾秒鐘,地面上的人群,還沉浸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壯麗的天文奇觀之中。無數人拿出相機,試圖記錄下這難得一見的瞬間。
然而,當那個光點越來越近,當那道尾焰變得越來越粗壯,當一種源于生物本能的、對來自天空的威脅的恐懼感,開始攫住每一個人的心臟時,氣氛,變了。
“不對……這……這不是流星!”一個天文愛好者,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臉色慘白,“它的軌跡……是彈道!天啊……是彈道導彈!”
“彈道導彈”五個字,像一顆真正的炸彈,在喧囂的人群中,轟然引爆!
驚嘆,瞬間變成了驚恐。
浪漫,瞬間變成了末日。
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繁華的街頭,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人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試圖尋找任何一個可以躲避的角落。
巨大的電視墻上,偶像的歌聲還在繼續,但那甜美的笑容,卻無人再去欣賞。
就在地面陷入一片混亂之時,天空中那個巨大的火球,在距離東京灣上空約五十公里的高度,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它突然解體了。
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從主彈頭中,分離出了三個更小的、同樣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子彈頭。
它們是三枚沒有任何裝藥的、只為了展示存在而存在的、被稱為“再入飛行器”的金屬塊。
它們以超過二十馬赫的恐怖速度,帶著與大氣層劇烈摩擦產生的、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如三柄來自天神的審判之劍,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扎向了下方那片平靜的海灣。
腳盆雞,防衛廳,地下作戰指揮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早已響徹了這里的每一個角落。
巨大的雷達屏幕上,那三個代表著死亡的光點,正以一種讓所有雷達兵都感到絕望的速度,飛速下墜。
“目標已突破大氣層!速度22馬赫!無法攔截!重復,無法攔截!”
“預計彈著點……東京灣海域!”
所有的腳盆雞軍官,都呆呆地看著屏幕,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他們的軍裝。
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無力感,如同不久前那片冰冷的日本海海水,再次將他們徹底淹沒。
就在幾個月前,他們也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聯邦“梁贊”號核潛艇發射的那枚R-29RM潛射彈道導彈,以同樣無法理解的速度和姿態,在他們的雷達屏幕上劃出一道充滿了嘲諷的弧線,然后精準地落入預定海域。
他們引以為傲的、由鷹醬幫助建立的“愛國者”防空系統,在這三個來自太空的“不速之客”面前,再一次,被證明只是一個可笑的玩具。
兩次,短短幾個月內兩次!
無論是來自水下的幽靈,還是來自龍國大陸深處的雷霆,都能如此輕易地、如入無人之境般,撕開他們自詡為“堅不可摧”的防空天網。
他們能做的,只有眼睜睜地看著,然后,等待審判的降臨。
沒有爆炸。
甚至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巨響。
只有三聲沉悶而急速的“噗!噗!噗!”的破水聲,如同三頭巨大的鯨魚同時躍出水面又砸落回去。
所有在東京灣沿岸的人,都看到了他們此生無法忘記的、如同神跡、又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三枚彈頭如同流星一樣墜入太平洋深處。
僅僅依靠動能,便在東京灣那平靜的海面上,三股無比巨大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白色水柱!
巨大的水墻在夜空中,被城市的燈火映照得晶瑩剔透,然后又在重力的作用下,轟然崩塌,激起巨大的浪涌,狠狠地拍打在海岸線上,將無數停泊的小船掀翻。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三股巨大的水柱面前,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首相官邸,地下緊急掩體內。
大平正芳剛剛被驚慌失措的警衛,從睡夢中架到了這里。
他甚至還穿著睡衣,臉上充滿了茫然和憤怒。
“怎么回事?海嘯嗎?為什么拉響空襲警報?”他對著防衛廳長官咆哮道。
防衛廳長官沒有回答,他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部剛剛掛斷的、通往作戰指揮中心的紅色電話。
“長官?”大平正芳意識到了不對勁。
防衛廳長官緩緩地轉過頭,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白天在國會時的意氣風發,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抽干了所有精氣神之后的、死灰般的絕望。
他看著大平正芳,嘴唇哆嗦著,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喃喃地說道:
“首相閣下……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剛才……剛才有一枚龍國的東風-5型洲際彈道導彈……它的三枚無裝藥分彈頭,落在了……落在了東京灣。”
“什么?!”大平正芳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最終無力地、一屁股癱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那三股沖天的水花,打掉的,不僅僅是腳盆雞海軍的驕傲,更是整個國家,在未來一百年里,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世界,都在等待。
等待著龍國,將如何解釋這次驚天動地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