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外交部。
記者發布會。
長槍短炮般的攝像機鏡頭,如同無數只饑渴的眼睛,死死地對準了發言席。
每一個記者,都豎起了耳朵,打開了錄音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他們知道,今天,在這里,他們將親眼見證歷史。
龍國將如何解釋這次“意外”?
是強硬地承認這是一次蓄意的軍事警告,從而將整個東亞拖入戰爭的邊緣?
還是?
全世界,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上午十點整,在萬眾矚目之下,外交部代理發言人章文韜,緩步走上了主席臺。
他年近七旬,頭發已有些花白,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中山裝,臉上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微笑。
他那雙透過老花鏡看過來的眼睛,深邃而平靜,仿佛昨夜那場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風暴,對他而言,不過是窗外一場微不足道的秋雨。
他走到發言席前,沒有看講稿,只是平靜地掃視了一眼臺下那些神情各異的記者們,然后,用一種清晰而沉穩的、帶著標準京腔的普通話,開口了。
“女士們,先生們,記者朋友們,上午好。我知道大家今天為什么而來,也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問。在回答大家提問之前,我愿在此,代表龍國政府,就昨夜發生的一起‘意外事件’,向受到驚嚇的腳盆雞民眾,以及可能因此事而感到擔憂的國際社會,表達我們最誠摯的歉意。”
“歉意”?!
這兩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記者群中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可能——強硬、否認、含糊其辭……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龍國的官方回應,竟然會以一個如此“謙卑”的姿態開場。
這不符合邏輯!
這不符合一個剛剛展示了雷霆手段的勝利者應有的姿態!
臺下的記者們,瞬間從剛才的緊張中,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章文韜沒有理會臺下的騷動,他只是頓了頓,給了記者們足夠的消化時間,然后才繼續用那種不疾不徐的語調說道:
“昨夜,我國位于西北內陸的航天發射中心,在進行一次代號為‘長征二號’的新型運載火箭的科研試射時,火箭的第三級助推器在飛行末端,發生了一次……我們不愿看到的、小小的技術故障。”
“長征二號”?“運載火箭”?“科研試射”?
一個個聽起來無比“和平”、無比“科學”的詞語,從章文韜的口中,被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根據我們技術部門的初步分析,”章文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無奈和惋惜的表情,“故障導致三枚用于姿態調整的、沒有任何裝藥的配重塊,未能按預定計劃,墜入南太平洋的預定無人區靶場,而是……略微偏離了彈道,最終不幸落入了腳盆雞的東京灣海域。”
“略微偏離”?!
臺下,一位來自路透社、跑了三十年國際新聞、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資深記者,感覺自己的大腦神經被這四個字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派克鋼筆,堅硬的筆桿幾乎要被他捏得變形。
他的腦海中,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瞬間展開。
他那經過專業訓練的大腦,幾乎是本能地計算出了兩個地點之間的球面距離。
從南太平洋的預定靶場,到北半球的東京灣——這中間隔著赤道,跨越了數個時區,直線距離超過八千公里!
這叫“略-微-偏-離”?!
這位老記者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如果這都能算“略微”,那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恐怕只能算是在家門口迷了個路!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外交辭令了,這是一種近乎行為藝術的、將傲慢與嘲諷融入每一個音節的、登峰造極的語言藝術!
更讓他感到荒謬絕倫的是,什么他媽的“科研運載火箭”,能像傳說中聯邦的SS-18“撒旦”一樣,玩出分導式多彈頭再入這種高端軍事技術?
還三枚不多不少,精準地落入海灣,激起三股對稱的水柱?
這他媽的不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嘛!
他看著臺上那位面帶和煦微笑、一臉真誠的發言人,第一次對自己從事了一輩子的、以“探尋真相”為宗旨的職業,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在這樣的對手面前,真相是什么,似乎已經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對方想讓你相信的“真相”是什么。
“我們對此深表遺憾。”章文韜推了推眼鏡,也不在乎下面的記者們怎么想的,語氣顯得無比真誠,“我國一向致力于和平利用外層空間,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太空軍事化。此次試射,其目的完全是為了測試我國新一代運載火箭的入軌精度和載荷能力,服務于我國未來的氣象、通訊和科學探測事業,不針對任何國家和地區。”
“對于此次因技術故障而造成的意外,我們已經第一時間,通過外交渠道,向腳盆雞政府進行了解釋和溝通。同時,我國的科研人員,正在連夜對故障原因進行排查。我們保證,此類‘小小的意外’,未來絕不會再次發生。因為,”他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我們龍國的科研人員,是有能力,也有信心,將誤差,控制在更小的范圍之內的。”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章先生!請問您所謂的‘技術故障’,是否與昨日發生在東海的軍事沖突有關?”一位來自CNN的記者,搶到了第一個提問的機會。
“這位記者朋友,”章文韜微笑著看著他,“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東海的摩擦,是一起不幸的海上糾紛,我們已經通過雙方的外交和軍事渠道,進行了有效的溝通。而火箭試射,是一項既定的科研計劃。將兩件毫無關聯的事情聯系在一起,是一種缺乏事實依據的、不負責任的想象。”
“章先生!腳盆雞防衛廳聲稱,他們的雷達全程追蹤了這枚‘火箭’,并確認其為‘東風-5’型洲際彈道導彈!請問您對此有何回應?”《朝日新聞》的記者,用一種近乎質問的語氣喊道。
“哦?是嗎?”章文韜的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致的表情,“這位腳盆雞的朋友,首先,我要感謝貴國防衛廳,對我國航天事業的密切關注。其次,我想說,‘東風’這個名字,很美,很有詩意,代表著春天和希望。但我們更習慣稱呼它為‘長征’,因為它承載著我們民族走向星辰大海的夢想。”
“至于它的具體型號,”章文韜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我是個外交官,不是火箭專家。我想,對于一個和平的科研項目,我們沒有必要,糾結于它具體的技術參數,不是嗎?”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卻又充滿了“凡爾賽”式的傲慢。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將所有尖銳的問題,都化解于無形。
“我可以打到你,但我這次失誤了,不好意思啊。”
這句沒有說出口的潛臺詞,擊中了在場每一個記者的天靈蓋。
他們終于明白了這場發布會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高超的藝術。
這才是龍國的真正目的!
這不是道歉,這是警告。
這不是示弱,這是最頂級的、最不動聲色的炫耀武力!
龍國人用一種近乎幽默的方式,向全世界傳遞了一個清晰無比的信號:
是的,我有能力,用洲際導彈,在十分鐘內,覆蓋你首都的任何一個角落。
是的,我的精度,已經高到可以把三枚彈頭,精準地打進你家門口的“澡盆”里,而不會傷到你的一磚一瓦。
這場發布會在短短幾個小時內便傳遍了整個世界。
華盛頓,白宮。
新上任的里根總統坐在主位上。
才剛上任,他就遭遇了一道世界級的難題。
“Gentlemen,”他看著他的幕僚們,“我們好像……玩脫了。”
雖然他和前任卡特總統并不對付,但對于前者推動腳盆雞去試探龍國的做法他卻是支持的。
他本以為,這是一場可控的“摸底考試”。
他想看到的,是龍國在常規力量下的應對能力。
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翻了棋盤,然后掏出了一把槍,頂在了所有人的腦門上。
這簡直不像是以往的龍國,而更是聯邦的做法。
難道這些紅色國家都是瘋子嗎?
“他們怎么敢?!”國家安全顧問憤怒地說道,“這是赤裸裸的核訛詐!我們應該立刻命令第七艦隊……”
“命令第七艦隊做什么?”國務卿打斷了他,語氣冰冷,“去東京灣打撈他們的‘配重塊’嗎?還是去和一枚能從龍國內陸打到華盛頓的洲際導彈講道理?”
“龍國人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國務卿轉向總統,冷靜地分析道,“他們用一次‘科研試射’,完美地規避了所有戰爭的口實。我們無法譴責,因為他們已經‘道歉’了;我們也無法制裁,因為他們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他們甚至給了腳盆雞一個完美的臺階下——這只是一次意外,大家的面子都保住了。”
“但是,”國務卿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也用這種方式,向我們,向全世界,劃下了一條清晰無比的紅線。那就是,在他們的核心利益問題上,他們擁有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不惜掀翻桌子的決心和能力。”
總統沉默了。
因為國務卿說的是對的。
“讓‘小鷹’號,停止前進。”良久,他終于下達了命令,“在附近海域,進行‘常規訓練’。另外,告訴國務院,準備一份聲明,對龍國此次‘不幸的火箭發射事故’表示遺憾,并呼吁各方保持克制。”
白宮,選擇了沉默。
歐洲,則是一片震驚。
從倫敦到巴黎,從波恩到羅馬,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都被東京灣那三股巨大的水柱照片所占據。
《泰晤士報》用了一個意味深長的標題:“東方巨龍的‘和平’心跳”。
《世界報》則評論道:“我們或許正在見證,一個新的、懂得如何用‘微笑’來展示肌肉的全球性力量的誕生。”
而反應最劇烈的,無疑是腳盆雞國內。
最初,是鋪天蓋地的憤怒。
媒體和民眾,都在聲討龍國的“暴行”,要求政府采取最強硬的反制措施。
右翼勢力更是如同打了雞血一般,開著宣傳車,在街頭巷尾,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戰爭”的口號。
然而,當龍國外交部那場“凡爾賽”式的記者會內容傳來后,整個腳盆雞的輿論,瞬間從憤怒,轉向了一種更深層次的、冰冷刺骨的恐懼。
“打偏了”三個字,像三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每一個腳盆雞民眾的心頭。
是啊,這次是打偏了,落在了海里。
那下次呢?
如果下次,那三枚“配重塊”,沒有落在東京灣的海水里,而是落在了新宿、澀谷、或者永田町呢?
他們那引以為傲的、由鷹醬提供的“保護傘”,在那來自太空的、無法攔截的攻擊面前,真的有用嗎?
恐懼,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前一天還在叫囂著“戰爭”的右翼分子,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那些在街頭揮舞著旗幟的宣傳車,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電視臺里那些義憤填膺的評論員們,也開始改口,呼吁政府“冷靜”、“克制”,通過“對話”來解決問題。
整個國家,仿佛被一盆來自西伯利亞的冰水,從頭澆到腳,徹底清醒了。
莫斯科,盧比揚卡廣場2號,KGB總部。
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大將,正站在他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中拿著一份剛剛從遠東情報站傳回的、關于此次東海危機的絕密報告。
他的身后,迪米特里,那位剛剛從香港的失敗中返回莫斯科不久的“黃鼠狼”行動隊指揮官,正筆直地站著,一言不發。
克留奇科夫看完了報告,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將報告遞給了迪米特里。
迪米特里接過報告,迅速地瀏覽著。
當他看到龍國外交部發言人那段“打偏了”的聲明時,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震驚。
“看到了嗎,迪米特里?”克留奇科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這,才是大國之間的游戲。”
他走到辦公桌后坐下,十指交叉。
“我們習慣了用坦克、用特種部隊、用暗殺來解決問題。我們直接,我們高效,但我們也粗暴。而我們的龍國朋友,他們顯然從古老的東方智慧中,學到了更高級的藝術。”
“他們用一場戰術上的、外科手術式的勝利,干凈利落地打掉了腳盆雞海軍的傲慢。然后,又用一次戰略上的、近乎行為藝術般的‘失誤’,徹底摧毀了對方所有的戰爭意志,順便還把那個想在背后看戲的鷹醬,給噎得說不出話來。”
克留奇科夫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們沒有發出一句戰爭叫囂,卻比任何戰爭叫囂都更具威懾力。他們甚至彬彬有禮地道了歉,卻讓對方感受到了比任何羞辱都更加沉重的壓力。”
他看著迪米特里,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的龍國朋友,已經學會了如何用天鵝絨手套,來揮舞他們那只越來越有力的鐵拳。迪米特里,記住我今天的話,未來,我們真正的對手,可能不再是華盛頓那些頭腦簡單的牛仔,而是BJ這些……懂得用微笑來殺人的戰略家。”
迪米特里沉默了。
他緊緊地握著那份報告,感覺那薄薄的紙張,竟有千鈞之重。
東海的風波,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迅速平息。
在龍國那軟硬兼施、剛柔并濟的組合拳下,鷹醬的航母戰斗群,在東海“常規訓練”了兩天后,便悄然返回了橫須賀。
腳盆雞政府,則在巨大的國內壓力和國際社會的“關切”下,發表了一份措辭含糊的聲明,接受了龍國關于“火箭發射事故”的解釋,并表示“希望雙方能共同維護東亞地區的和平與穩定”。
至于龍牙列島?
那不是自古以來就是龍國的固有領土嗎?
他們這次只是因為導航故障走偏了罷了。
至少,腳盆雞方面是這么說的。
一場由他們親手挑起的、旨在“恢復帝國榮光”的危機,最終以一種近乎屈辱的方式,草草收場。
而隨著外部壓力的驟然減輕,鳳凰軍工廠深處,那個剛剛經歷了生死考驗的“磐石計劃”,也終于可以擺脫所有的干擾。
姜晨,這位剛剛在另一條戰線上,用無形的利劍,為國家贏得了寶貴戰略空間的年輕人,終于可以把全部的精力,轉回到那塊巨大的黑板前,轉回到那個關乎國家未來科技國運的、真正的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