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備受矚目的三年之約決斗,僅剩最后一周。
然而,在決斗開始之前,穆家已經高調地操辦起來。
請柬如同雪片般飛向博城各個有頭有臉的家族、商會、獵所以及魔法協會的官員手中。
請柬制作得極為精美,措辭客氣,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
穆家這是在向整個博城宣告:他們不僅要在決斗中徹底擊敗莫凡,更要借此機會,為宇昂,這位穆卓云的義子、穆家年輕一代的代表人物鋪平道路,風光地將他推入博城的上流社會舞臺。
整個穆家莊園提前一周便開始張燈結彩,煥然一新。
巨大的紅毯從莊園大門一直鋪到主廳,昂貴的魔法燈飾將夜晚的莊園映照得如同白晝,仆人們穿著統一的禮服,步履匆匆,精心布置著宴會所需的每一個細節。
排練的樂隊、準備珍饈美味的廚師團隊早已入駐,一派盛大節日前的忙碌與喜慶。
這種做派,無疑是在向所有人傳遞一個信號:莫凡必敗,宇昂必勝。
“真是好算計啊!”
有明眼人低聲感嘆:“將決斗放在成人禮最后,這是要把莫凡最后一點尊嚴都放在腳下踩碎。宇昂在萬眾矚目下獲勝,瞬間就能收獲無上榮耀,徹底站穩腳跟。”
“是啊,在自家莊園,當著所有來賓的面,擊敗挑戰者……還有比這更完美的造勢嗎?穆卓云這是要把宇昂當成接班人來培養了。”
“莫凡太可憐了,不僅要輸,還要成為別人登頂的墊腳石,在這么重要的場合身敗名裂。”
博城各處,類似的議論不絕于耳。
在穆家營造的強大輿論和聲勢下,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場決斗的結果毫無懸念。
莫凡不過是一個不自量力、即將被穆家這輛戰車碾碎的可憐蟲罷了。
這種氛圍也影響到了天瀾高中。
不少學生看莫凡的眼神都帶上了同情、惋惜。
穆白更是意氣風發,走路都帶著風,仿佛即將獲勝的是他自己一般。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從四面八方壓向莫凡。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的莫凡,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照常上課,照常修煉,甚至還有心情去銘文女子中學看望心夏,仿佛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
天變不足畏,人言不足恤。
只有熟悉他的人,如張小侯,才能從他偶爾抬眼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冰冷厲芒中。
莫凡早就做好了準備,一定要將宇昂當做死狗般踩在腳下。
讓那些不看好他的人知道,他們的眼睛到底有多瞎!
……
穆家莊園,書房內。
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穆卓云負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張燈結彩、賓客漸至的繁華景象,臉上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宇昂站在他身后,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特意為今日定制的昂貴禮服,臉上洋溢著自信與激動。
他知道,幾天后將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
“宇昂。”
穆卓云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自己這位精心培養的義子身上。
“義父。”宇昂恭敬地躬身。
“今日之局面,皆因兩年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而起。”
穆卓云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他讓我穆家,讓我穆卓云,在眾人面前失了顏面。這份厚禮,我們忍了兩年。”
他踱步到宇昂面前,眼神銳利如鷹隼,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等那天,在這莊園之內,在所有賓朋面前,你不僅要贏,更要贏得漂亮,贏得徹底。”
“我要你,用絕對的實力,碾壓他!摧毀他引以為傲的魔法、擊碎他可笑的自尊!讓他跪倒在這莊園的土地上,讓他親身體會到,挑釁我穆家的下場。”
穆卓云的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記住,這不僅僅是一場決斗,這是你的成人禮,更是我穆家威嚴的彰顯!”
“不要給他任何機會,不要有任何留手。我要你給他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與我穆家為敵,是何等愚蠢。”
宇昂感受到義父話語中的決然與期待,胸膛因激動而微微起伏,他重重抱拳,眼中閃爍著狠厲與興奮的光芒:
“義父放心!宇昂定不負所望!我必以雷霆之勢,將那莫凡徹底擊潰,讓他永世銘記,誰才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定叫他在我穆家莊園,顏面掃地,成為博城最大的笑柄。”
“好!”
穆卓云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宇昂的肩膀:“去吧,去準備。今日之后,博城年輕一代的領袖,便是你宇昂。”
宇昂再次躬身,帶著滿腔的斗志與狠絕,轉身離開了書房。
穆卓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仿佛已經看到,莫凡在萬眾矚目下慘敗倒地、狼狽不堪的模樣。
用莫凡的徹底失敗,來奠定宇昂的無上威名,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劇本了。
……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老舊露臺的每一寸角落。
莫凡靠著欄桿,手里的啤酒罐映著清冷的光。
歲歲蜷在他腳邊,銀白的毛發像一團凝結的月光,那雙金瞳在夜色中半睜半閉,慵懶而神秘。
輕盈卻熟悉的腳步聲自身后響起。
莫凡沒有回頭,只是仰頭喝了一口酒。
歲歲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又恢復了平靜。
穆寧雪的身影在月光下顯現,依舊是一襲白衣,清冷絕塵。她看著莫凡的背影,那雙冰眸中罕見的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復雜。
“是心夏告訴我你在這里。”她開口,聲音比夜風更輕,卻清晰地將擔憂傳遞過來。
莫凡轉過身,臉上掛著慣常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怎么?我們博城的天之驕女,是來給我做賽前心理輔導的?”
穆寧雪沒有接他的調侃,向前走了幾步,與他并肩靠在欄桿上,目光卻落在遠處那片屬于穆家莊園的、燈火通明的方向。
沉默了片刻,她才終于轉向莫凡,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莫凡,放棄明天的決斗吧。”
這話讓莫凡的眉頭一挑。
穆寧雪繼續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知情人才有的凝重:“宇昂這個人……很不對勁。”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某些不愉快的片段,秀眉微蹙:“明天的決斗,他絕不會僅僅是擊敗你那么簡單。”
她的話語沒有說完,但那份潛藏的關切與憂慮,在皎潔的月光下,已然表露無遺。
她并非看不起莫凡,恰恰相反,是出于一種更深切的擔憂,擔憂他在那未知的、扭曲的力量面前受到不可挽回的傷害。
露臺上一時陷入了寂靜,只有晚風拂過的聲音。
莫凡低頭,看著手中晃動的酒液,然后又抬眼,望向穆寧雪那雙映著月華、寫滿認真的眸子。
他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卻更加堅定的神色。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暖意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