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月的決絕把蘇葉也搞懵逼了,沒想到小師妹為了對抗天道,選擇以身殉道,換取人道意志的絕對支持。
他本來只希望大商多幾個圣人級別戰力,由他來拖住鴻鈞,給師尊爭取時間。結果……
發現陰壽的分身崩潰時,暗道一聲要糟!
來到王宮地底,發現陰壽癱倒在地,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不斷冷笑的陰壽后,當即一個滑跪。
“師尊,弟子錯了!”
“弟子不該妄自做主!”
蘇葉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磕頭。
陰壽兩眼望著虛空,眼神渙散。
虛空深處,仿佛正有一個小小女孩正舉著手機拍著什么。
陰壽茫然地揮了揮手,一個字也沒說什么。
蘇葉錯了嗎?
沒有錯。
小月月錯了嗎?
也沒有錯。
他們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守護人族,守護這個注定要泯滅的大商。
真正有錯的只有寡人!
是寡人太弱了,無法為親近之人撐起一片天。
洪荒不會因為你廢除一個制度,而不再吃人。
這個將個人偉力歸于己身的世界,本就是個吃人的世界,一直都是。
點點星光,忽然在地底空間浮現,眨眼間小月月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父王,不要怪大師兄了?!?/p>
“父王,是小月月自己的選擇?!?/p>
“父王,小月月本就是祭品!”
……
“我祭你媽!”
小月月還想說點什么寬慰自己的父王,卻被陰壽一聲喝罵打斷。
“寡人何曾要你獻祭?”
“只要你們呆在朝歌,什么事都不會發生!”
“封神量劫,寡人自有定計,何須你們自作主張?”
小月月最后的“祭品”兩個字,徹底將陰壽的怒火點燃。
小月月見陰壽如此,眼角又有淚光閃爍,只是還沒來得及滴落,就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元神融入人道意志后,她失去了哭泣的自由。
“滾,滾,滾!”
“都特娘滾!”
小月月與蘇葉對視一眼,消失在地底空間,只是并沒有真的離開,而是徹底隱藏了起來,關注著陰壽的一舉一動。
陰壽見兩人“離開”后,繼續盤膝修煉,狂暴的武意肆意攪動,即將成型的道源躁動不已,隨時都有潰散的可能。
陰壽雙目緊閉,將狂暴的武意,強行融入道源中。
咔嚓——
即將成型的道源,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
噗!
陰壽再次吐出一口逆血,氣息不斷萎靡。
身子搖搖欲墜。
“師尊!”
蘇葉正要現身扶住即將摔倒的陰壽,卻被一股強大的意志攔了下來,無論他如何掙扎,也難以突破這股奇異的力量。
抬頭看向小月月,“小師妹……”
只見小月月搖了搖頭,“大師兄此時出現,只會加劇父王的道傷。”
蘇葉臉上盡是焦急之色,“小師妹既然化身人道,定然有辦法救治師尊的道傷?!?/p>
小月月苦笑搖頭,“辦法是有,但是父王一定不愿?!币宦曢L嘆,“父王雖然看起來最是隨和,父王又是天底下最剛烈之人?!?/p>
“那……那……現在怎么辦?”
蘇葉即便以三千法則證道,也無法修復陰壽的道傷。因為陰壽的武道,不在三千道則之內。
小月月無奈道,“只要父王心結打開,道傷自會痊愈?!?/p>
蘇葉又道:“如果我獻祭自己的道,可否彌補師尊的道傷?”說著眼神中浮現出決絕之色。
他的一切都是陰壽給的,證道也是為陰壽而證道。
自從四方茶樓一拜,他的一身已經獻祭給陰壽。
父母給了他生命,而陰壽給了他光明。
“千萬別!”小月月趕緊阻止道:“如果大師兄獻祭了,非但無法愈合父王的道傷,反而會加劇?!?/p>
蘇葉聽后,眼神中浮現出一道瘋狂之色。
一切罪魁禍首,都來自于他!
小月月似乎看出了蘇葉的想法,又道:“也不要試圖找鴻鈞拼命,大師兄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大師兄能離開紫霄宮,不是因為大師兄真的能離開紫霄宮,而是他根本不在意?!?/p>
只有合道的人,才知道合道后的圣人有多么恐怖。
“唉。”
小月月嘆息一聲,又道:“大師兄現在與他的差距,就好比證道前的大師兄與現在的大師兄的差距。”
“這……”
蘇葉眼神微變,這種差距他自然清楚,只是沒想到差距會有如此之大。
小月月見蘇葉神色驚疑不定,又道:“未合道的圣人,只能稱作小圣,合道的圣人才是大圣。大師兄想要力敵大圣,只有證道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才可以。這就好比再弱的圣人,他也是圣人。再強的準圣,他依舊只是準圣。我若不殉道只能是混元大羅金仙,只有殉道才能成為人道大圣,才能與鴻鈞抗衡?!?/p>
小月月苦笑一聲,又補充道:“也只能是抗衡。”鴻鈞證道億萬載,底蘊之深厚,難以預料。這一點,小月月比蘇葉更了解。
過去的歲月,人道只是無法蘇醒,并非不知道洪荒發生了什么。
在還沒有出現人族的時候,人道意志已經出現。就好比地道不是因為后土舍身化輪回才有了地道,而是有了地道才有后土化輪回。
“總有人要犧牲。”小月月苦笑道:“鴻鈞以身合道,何嘗又不是一種獻祭?天地人三道想要補全,總要人獻祭。只是人道沒有選擇我,是我選擇了人道?!?/p>
蘇葉愕然看向小月月,“師妹的意思是……”
小月月點了點頭,“人道原本選擇的是父王,可是大商不能沒有父王,人族不能沒有父王。所以……我替父王殉道?!?/p>
聽了小月月的解釋,蘇葉苦笑搖頭,“我也可以替師尊殉道?!?/p>
“大師兄不行。”小月月苦笑道:“大師兄沒有父王血脈,不會得到人道意志認可。即便殉道,也只能成為人道圣人,成不了大圣。殉道后,也未必比現在強,最多增加一個不死屬性。”
蘇葉看向躺在血泊中的陰壽,眼神滿是哀傷與自責?!皫熋眉热贿x擇殉道,殉道之前為何不與師尊商議?否則也不至于此?!?/p>
“商議?”小月月苦笑道:“大師兄覺得以父王的性子,商議會有結果嗎?”
“這……”
蘇葉無言以對。
地底空間陷入沉默中。
大商長公主證道的消息,洪荒各方勢力還沒來得及消化,就傳出長公主以獻祭的方式合道,更讓諸方大能難以理解。
以力證道,是所有修行者的終極夢想。
他們實在難以想象,有人證道成功后,還能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合道。
玉虛宮中,元始臉色鐵青一片。
原本以為蘇葉被限制后,以周代商成為了可能。誰能想到,大商長公主會來上這么一出?
如今再想以周代商,難度不知提升了多少倍。
大圣沒有國籍、種族之分,但是大圣在證道前有。
老師能限制蘇葉,卻限制不了大商長公主。
紫霄宮中,鴻鈞閉目長嘆。
過去你們錯看了我鴻鈞,現在你們依舊錯看了我鴻鈞。
殷月證道,沒有功德降臨。
她選擇了獻祭合道,她本身就代表著人道功德。
殷月證道,只是給洪荒按下了暫停鍵,并不能阻止封神量劫的繼續,只會讓量劫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潼關。
渡厄真人只是遲疑了片刻,繼續煉化黑蓮。
既已證道,何必殉道?
從未見過如此愚昧之人!
嘴角下意識露出一抹嘲弄之色。
西岐一方,四教弟子依舊在尋找絕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陰壽的分身再次出現在營帳中,只不過眼中多了一絲厲色,氣息變得更加鋒銳。
事情已經發生,不可更改。
封神還要繼續。
他的武道是守護之道,護大商,護人族。
小月月的殉道,讓他的守護之道,無法圓滿。
因為他沒有護住最親近之人。
讓他的道,出現了裂縫。
一連三日過去,潼關之前風平浪靜,西岐既沒有攻城,也無人叫陣。
陰壽盤膝坐于帳中,平靜只是暫時的。
身旁的方天畫戟,不時發出震顫之音。
凡鐵所鑄的方天畫戟,在武意的不斷溫養下,如今已不再是凡鐵。
“守將陰三,可敢出城一戰!”
旭日東升,城外再次有人叫陣。
陰壽雙目微錚,一股沖天戰意自眼縫中迸射而出,直沖牛斗。
陣前叫陣的云中子等人,心底一寒。
陰三更強了!
廣成子眼中凝重之色更濃,陰三的無雙戰力,他親自體會過?,F在的陰三,他可能走不過三回合。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陰三,可敢出城一戰!”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人影剛出現在城頭,下一刻已經來到眾人眼前。
陰壽盯著眼前這群人,還是之前那幫人,只是少了渡厄真人。
迎著陰壽的目光,眾人皆是心底發寒。
之前的陰三,眼神中只有戰意,如今多了一絲淡漠。
他們不知道陰三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只知道如今的陰三更加危險。
眾人也不再刺激陰壽,而是掉頭往黃河邊而去。
如果這時候再挑釁陰三,可能人家會直接在這里動手,輸贏尚且不論,再想引對方出城,怕是不可能了。
陰壽冷笑一聲,提著方天畫戟跟了過去。
你們自己挑選墓地,寡人成全你們。
經過小月月事件后,對于四教弟子,他再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割不割韭菜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你們站到潼關前,就是敵人。
陰壽跟在眾人身后,不再像炮彈一樣直射,而是在虛空中不斷閃現。
凌空虛度!
這是他研究的洪荒版輕功,雖然不能像蘇葉他們直接撕裂空間,卻能與空間并行。
誰強誰弱不好說,至少在短距離內,可以擁有閃現的能力。
風陵渡。
沒有船,也沒有橋。
現在的風陵渡還不能稱作一個渡口,只有一座石碑。上書——風陵渡,字體是龍章鳳篆。
陰壽曾化身萬靈融入洪荒,自然識得洪荒最為古老的文字。
云中子、廣成子、彌勒以及白衣秀士三妖,靜立黃河上空。
廣成子眼中浮現一抹復雜之色,陰三無法殺死,封印是唯一的選擇。
不除陰三,潼關難渡。
“陰將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吾等也是不得已。”
廣成子說著,手中法訣一引,無窮法則之力沒入黃河之中。
其余五人各自打出一道法則之力,金、木、水、火、土五種法則之力,在廣成子的引導下形成五行法則。
五行法則沒入黃河中的剎那,原本還算平靜的河面,突然變得洶涌起來。
不過剎那功夫,自河堤生出一座石像,石像蛇尾人身,旁邊各有一顆柳樹。
陰壽身邊的石像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立在石像旁,“風陵渡”三個字已經變成了“女媧陵”。
功德之力、造化之力、圣威……各種力量交織在一起,與五行法則構成一股巨大的封印之力。
陰壽不為所動,嘴角露出一抹譏諷之色,“這就是你們為本將尋找的埋骨之地?”
廣成子苦笑一聲,“不能說是埋骨之地,只是想請陰將軍在此修行一段時間。”
陰壽聽廣成子如此說,眼底的鋒銳柔和幾分,卻依舊淡漠。“八卦封印大陣,的確不同凡響,借助女媧圣人的造化之機,圣人之下怕是無人能解。”
“情非得已,還請陰將軍海涵。”廣成子無奈道:“大劫過后,陣法自潰。陰將軍亦可重獲自由。”
陰壽抬眼看了一眼廣成子,身子幾個閃爍,便出現在陣法核心,消失不見。
“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變得茫然起來。本以為還要費些波折,哪料陰三自己走入陣中。
事情發展地如此順利,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
云中子看向廣成子,“如何?”
廣成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彌勒見此,奇道:“廣成子師弟,到底成還是沒成?你給個準話?!?/p>
“封印大陣沒有問題。”廣成子回道:“陰將軍也的確被封印于陣中,只是真正封印陰將軍的是女媧陵,而不是八卦封印大陣。如今陣法被圣威隔絕,即便是我也難以看得真切。”
云中子聞言,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女媧圣人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營,封印當不會出現問題,我們且回西岐大營,商議破關之策?!?/p>
眾人皆是點頭,隨后一起消失在黃河上空。
女媧陵中,女媧虛影投放在陵墓中,看向陰壽分身,眼中滿是復雜之色。
受人道意志庇護,其他圣人看不出陰壽跟腳,女媧自然能看出。
人王不止在修行,而且一道分身都有準圣初期的修為,本體怕是已經到了準圣巔峰,證道只在咫尺之間,僅僅只需要一個契機。
“帝辛見過人族圣母娘娘?!?/p>
陰壽對著女媧虛影微微躬身,“寡人見圣母娘娘,只是有一問不解,不知娘娘可否解惑?”
人,究竟是什么?
這是陰壽藏在心底許久的疑問。
這個問題,別人不知道,作為摶土造人的女媧娘娘肯定知道。
這也就是他為什么發現這里是女媧陵后,主動走入陣中的原因。
他要真正見一面女媧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