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帶著王莽小隊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終于回到了城墻之上。
本以為迎接他們的會是英雄般的歡呼與雷鳴般的掌聲,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回頭看他們一眼。
城墻上,無論是普通的守衛法師,還是身居高位的指揮官,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光呆滯、瞳孔震顫地死死盯著城外。
東方既白,晨曦已至。
太陽明明已經升起,雖然厚重的鉛灰色烏云遮蔽了部分光線,但這確鑿無疑是白晝!
光線足以照亮大地的每一寸肌理,足以讓人分清晝夜。
按照千百年來的鐵律,亡靈應當畏懼陽光,退回陰冷黑暗的地下。
可是……它們沒有!
那些腐朽的尸骸不僅沒有退去,反而還在瘋狂地掙扎著從地下爬出,帶著對生者無盡的怨恨,嘶吼著沖向古都。
就在幾分鐘前,獨蕭、祝蒙、飛角等高層還沉浸在合力斬殺鬼魆暴君的巨大喜悅中,以為斬首行動成功,危機即將解除。
此刻,那份喜悅僵硬在臉上,瞬間化作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深深的恐懼。
他們看著眼前這違背常理的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祝蒙議員虎目圓瞪,咆哮聲在城墻上回蕩,但那聲音中卻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沒有人能回答。
其余人的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震驚與惶恐。
視野所及之處,亡靈的數量非但沒有因為天亮而減少,反而愈發增多。
它們仿佛是從地獄深淵中滲出的黑色潮水,無窮無盡,鋪天蓋地。
這股黑色的死亡浪潮,正以此生未見的恐怖聲勢,漫向那早已岌岌可危的古都城墻。
白晝已至,但這卻是比黑夜更令人絕望的亡靈天災。
莫凡望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頭皮炸裂般的發麻。
視野的盡頭,那蠕動的早已不再是黑色的土地,而是無窮無盡的腐尸與骷髏。
這根本不是靠個人偉力能夠扭轉的局面,在這百萬亡靈匯聚成的白色死海面前,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超階法師,恐怕也會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瞬間被吞沒,尸骨無存!
一種強烈的、帶著血腥味的直覺在莫凡心頭瘋狂警示——這一切,絕對與黑蛟亭脫不了干系!
那該死的雨水,一定是他們喪心病狂的杰作!
就在這時,一聲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咆哮聲驟然炸響,如同末日的喪鐘一般,狠狠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震得人靈魂都在顫栗。
“吼!!!!!!!!”
厚重的陰云被粗暴地撕裂,只見一道晦暗不明的龐大黑影貼著低垂的云端滑翔而過。
那身軀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都卷起腥臭的狂風。
那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畫面,讓城墻上所有法師的眼球都感到了刺痛,一股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那是——君主!!
絕大多數人根本叫不出那怪物的名字,但當那巍峨如山岳般的身軀穿透雨幕,傲視著腳下那道顯得無比渺小的城墻時,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城樓之上,超階法師陸虛面色慘白,語氣森冷得仿佛結了冰,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令人絕望的名諱:
“骸、剎、冥、主!!!”
在亡靈之地,每一個擁有名諱的君主,都是主宰一方的噩夢。
而眼前這一尊,是比鬼魆暴君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骷髏之主!
它竟然違背了亡靈厭惡光明的本能,在這曙光微露的時刻蘇醒,降臨人間!
骸剎冥主在距離北城墻僅剩幾公里的位置駐足。
它緩緩探下那顆如山丘般巨大的猙獰頭顱,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幽冥鬼火,仿佛在審視一群待宰的螻蟻。
隔著漫天滂沱的雨幕,莫凡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巨口深處正在瘋狂匯聚的毀滅能量,那光芒刺眼得令人心悸。
天地間突然響起一聲令人牙酸的嗡鳴——
下一瞬,一道渾濁凄厲的死亡虹光從骸剎冥主口中噴薄而出!
它如同一柄撕裂天地的利劍,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切開了厚重的雨幕,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狠狠轟擊在北城樓左側一公里的位置。
沒有劇烈的爆炸火光,只有純粹的崩塌與湮滅。
那段屹立百年的宏偉城墻在接觸虹光的剎那直接崩碎、瓦解,連同后方的一大片街區,瞬間被這股死亡能量徹底吞沒,化為烏有!
“該死的!!畜生!!”
當那毀滅性的死亡虹光散去,漫天的塵埃尚未落定,城墻之上已然爆發出一片撕心裂肺的怒罵與哀嚎。
那不僅僅是憤怒,更是目睹家園毀滅后的痛徹心扉。
就在這片混亂中,一道人影仿佛失去了理智,發瘋般地沖出人群,直直地向著幾十米高的城墻邊緣沖去。
他沒有任何防護,動作跌跌撞撞,顯然是一心求死,只想跳下去沖向那片廢墟。
莫凡眼疾手快,一眼認出那是之前并肩作戰的矮男。
“想死嗎!”
莫凡眼中銀芒一閃,空間系星圖瞬間在腳下交織。
一只無形的虛空大手憑空出現,死死地抓住了已經半個身子探出城墻的矮男,將他硬生生地拽了回來,懸在半空。
“啊啊啊啊!!!放開我!!讓我下去!!”
矮男被空間魔法束縛著,四肢在空中瘋狂地揮舞,脖子上青筋暴起,發出了野獸般絕望的嘶吼。
他的雙眼赤紅,淚水混合著臉上的灰塵滾滾而下。
周圍的人很快明白了原因,一股寒意瞬間竄上所有人的脊梁。
那道死亡虹光所抹去的區域……正是市中心醫院的所在地。
而矮男的妻子,此刻就在那家醫院里。
今天是她的預產期,她正在那里迎接他們的新生命。
原本應該是新生的喜悅,卻在這一瞬間,連同母親與未出世的孩子,一同被那冰冷的死光徹底蒸發。
這種打擊,足以擊碎任何一個男人的脊梁,將他的靈魂碾成粉末。
矮男在半空中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掙脫不開莫凡的禁錮。
他絕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遠處那巍峨如山的骸剎冥主,口中噴吐著最惡毒的詛咒,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罵著罵著,他的聲音啞了,力氣也仿佛被抽干了。
那種面對君主級亡靈的深深無力感,讓他從暴怒跌入了無盡的卑微。
他轉過頭,看著莫凡,那雙充血的眼睛里不再是瘋狂,而是令人心碎的哀求。
“莫凡……兄弟……我求求你……”
矮男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松開我吧……我要去找她們……萬一……萬一她們還活著呢……求求你,讓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