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外。
蕭策一身玄甲,外罩錦袍。
身后是五十名侯府精銳親衛以及一百名經過半月苦訓、眼神銳利的新鋒營士兵。
巴小梅扛著她那對黝黑短柄手錘,如同護法金剛般立于蕭策馬側。
林素問則不知隱于何處,但蕭策能感覺到,一道清冷的目光始終籠罩著自己,令人心安。
“出發!”
蕭策沒有多余廢話,馬鞭一揮,隊伍沉默而迅疾地沖出城門,向著西北黑風峪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凍土,揚起雪沫。
隊伍剛出城不久,帥府高樓之上,趙天德望著那逐漸消失在風雪中的小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得逞的笑容。
“侯爺……哼,毛都沒長齊,也敢跟老子玩?等你陷入重圍,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時,看你還如何囂張!”
他仿佛已經看到蕭策身首異處、楊嵐痛失臂助、朔風城重新落入他掌控的美好未來。
黑風峪,地勢險要。
兩山夾一溝,形如口袋!
蕭策率隊抵達峪口時,果然聽見里面傳來隱隱的喊殺聲和兵刃碰撞聲。
“侯爺,聽聲音,廝殺正酣,糧隊還在抵抗!”
一名親衛側耳傾聽后回報。
蕭策目光掃過兩側寂靜的山巒,積雪覆蓋的林木間,似乎潛藏著無數雙眼睛。
他冷笑一聲:“藏的還挺好,疤臉老兵趙鐵柱!”
“侯爺,俺在!”
“帶你的人,前隊變后隊,緩緩退至峪口外那片開闊地,結圓陣防御!親衛隊,隨我佯攻沖殺一次,接應糧隊后立刻撤回!”
“得令!”
疤臉老兵趙鐵柱雖只是個普通士兵,但原本在鎮北軍的尋常士兵里就頗有聲望。
更何況自己刻苦訓練,此刻也是個小將領,立刻招呼著新鋒營的老兵們開始后撤結陣,動作迅捷而有序,一個半月訓練成果顯現無疑。
蕭策則率領五十親衛,一聲吶喊,如同利箭般射入峪口。
峪內,果然有百余名裝扮成韃靼游騎的士兵正在圍攻一支車隊。
那運糧隊已被數韃靼騎兵沖得七零八落,護衛們死戰不退,情況確實岌岌可危!
可韃靼稍顯不對勁!
原本還在玩弄這群可憐的運糧將士,可看見蕭策他們沖進來后,居然連糧食也不要,頭也不回的往山谷里跑!
蕭策佯裝追擊,沖殺一陣,救下幾名被趙天德故意拋棄做餌的糧隊護衛,便大聲下令:“敵軍勢大,不可深入!撤退!與后軍匯合!”
親衛們護著蕭策和傷員,迅速退出峪口,與趙鐵柱的圓陣匯合。
幾乎就在他們退出峪口的瞬間!
“嗚——嗚——”
低沉的牛角號聲驟然從黑風峪兩側的山林中響起!
原本寂靜的山林仿佛瞬間蘇醒,無數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雪地里、巖石后冒了出來!
密密麻麻,絕對遠超百人,看其裝備和氣勢,竟是真正的韃靼精銳,人數恐有近千!
他們迅速移動,如同兩扇巨大的鐵門,意圖封死峪口,將蕭策這不到兩百人的隊伍徹底包了餃子!
“哈哈哈!胤朝的小侯爺!你的死期到了!”
一名身著韃靼小頭目服飾、滿臉虬髯的壯漢站在高處,操著生硬的胤朝話狂笑,“沒想到吧?這黑風峪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給老子殺!一個不留!”
真正的殺局,此刻才完全顯露!
韃靼伏兵嘶吼著,如同潮水般從兩側山坡沖下,撲向蕭策那看似單薄的圓陣。
圓陣中,不少士兵臉色發白,呼吸急促,但看著身前巍然不動的侯爺和那些眼神兇狠的老兵,以及如同鐵塔般的巴小梅,竟也咬牙堅持,握緊了手中兵刃。
蕭策面沉如水,毫無懼色,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厲聲高喝:“穩住!讓他們看看,我鎮北新鋒營的骨頭有多硬!”
“吼!”
回應他的是將士們齊聲的怒吼!
親衛和新鋒營將士臨危不亂,迅速靠攏,結成緊密的圓陣,盾牌向外,長槍如林,竟是穩如磐石。
韃靼騎兵的沖擊撞在堅陣之上,一時竟難以寸進!
巴小梅守在蕭策身邊,雙錘如同狂風,任何靠近的敵人非死即傷,她嘴里還嚷嚷著:“不夠打!不夠打!再來點!”
高處那韃靼頭目看得皺眉,沒想到這支胤軍如此難啃,下令加大攻勢。
就在所有韃靼兵力都被吸引到峪底,瘋狂圍攻蕭策本陣之時——
轟!轟!轟!
接連幾聲沉悶的巨響從韃靼軍后方傳來!
那是墨玉衡提前布下的機關被觸發,巨大的陷坑和爆開的鐵蒺藜瞬間讓韃靼后陣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怎么回事?!”
韃靼頭目大驚失色。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兩側高地上突然豎起無數“楊”字大旗和鎮北侯府旗幟!
“放箭!”楊嵐冰冷的聲音響徹山谷。
早已蓄勢待發的鎮北軍精銳弓弩手萬箭齊發,如同飛蝗般落入韃靼密集的后陣和中軍!
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騎兵!沖鋒!”楊嵐戰刀前指。
早已等待多時的重甲騎兵如同鋼鐵洪流,順著墨玉衡清理出的暗道,從韃靼軍側翼狠狠撞了進去!
剎那間,攻守易形!
韃靼軍完全沒料到身后會突然殺出如此眾多的胤軍精銳,陣型瞬間大亂,陷入了前后夾擊的絕望境地!
“有埋伏!我們中計了!”韃靼士兵驚恐地大喊。
“不可能!趙天德沒說有伏兵!”
那韃靼頭目又驚又怒,脫口而出!
他接到的消息是胤朝主帥會被誘入峪中圍殲,朔風城主力絕來不及救援!
可現在……中伏的竟然變成了他們!
“不好!中計了!快撤!”
韃靼頭目還算反應快,立刻嘶聲大吼。
但為時已晚!
楊嵐率領的生力軍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了韃靼軍混亂的陣型!
與此同時,蕭策眼中寒光一閃,長刀前指:“援軍已到!新鋒營,隨我殺出去!里應外合,殲滅敵軍!”
“殺!”
原本采取守勢的圓陣瞬間變為最鋒利的矛頭!
巴小梅早就等得不耐煩,怪叫一聲,雙錘掄開,如同旋風般第一個沖了出去!
一錘下去,便將一名沖來的韃靼勇士連人帶刀砸飛數丈!
恐怖的力量展現無遺!
新鋒營的老兵們緊隨其后,三人一組,配合默契,或突刺,或掩護,或側擊,將訓練了半月的新戰術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們裝備或許依舊簡陋,但那股憋了許久的狠勁和有效的配合,竟打得措手不及的韃靼精銳節節敗退!
戰場瞬間逆轉!
韃靼軍被前后夾擊,分割包圍,地形優勢蕩然無存,反而成了他們的囚籠。
林素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戰場邊緣游走,劍光每一次閃爍,必有一名韃靼軍官或試圖組織抵抗的勇士悄無聲息地倒下。
那韃靼千夫長睚眥欲裂,拼命組織抵抗,卻無力回天。
他一邊格擋著箭矢,一邊用韃靼語憤怒地咆哮:“趙天德!你個卑鄙小人!竟敢出賣我們!”
他顯然將這場慘敗歸咎于提供了假情報的趙天德。
同時沖著旁邊人大喊:“保護我!”
戰斗毫無懸念。
不到一個時辰,千名韃靼伏兵死傷慘重,除少數見機得快、狼狽不堪地鉆入山林逃竄外,其余大部被殲。
風雪漸歇,戰場上尸橫遍野,鮮血染紅了雪地。
而林素問看著逃竄在森林里的韃靼小頭目,高舉其中手中古劍,一股冰寒之意凝聚。
正欲出手。
蕭策連忙說道:“七嫂,劍下留人!”
“二嫂說了,要把頭目放回去,這可是魚餌啊!”
林素問微微皺眉,但還是收劍歸鞘!
鎮北軍將士正在打掃戰場,收繳兵器,補刀未死的敵人。
蕭策與楊嵐匯合。
“大嫂,辛苦了。”
蕭策看著英姿颯爽的楊嵐,由衷道。
楊嵐爽朗一笑,拍了拍蕭策的肩膀:
“九弟謀劃得好!這下,趙天德和幕后之人,該睡不著覺了!”
“此戰大勝,足以提振軍威,也讓那些搖擺的將領看清形勢。”蕭策看著忙碌的戰場,“至于趙天德……先讓他再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