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另一邊,追獵與逃亡的烈度已升至頂峰。
赤王的咆哮震裂山石,熔巖般的吐息如同從天而降的火瀑,將人面蛛皇所有退路封死,熾熱高溫灼燒得空氣都在扭曲。
紫姬那妖異的身形穿梭于林間,出手并不剛猛,卻致命至極。
而萬妖王更是掌控著戰場,四面八方皆是他絞殺而來的攻擊。
“骯臟的東西,星斗早已容不下你這等孽物!”赤王中間的獸首發出怒雷般的審判。
“居然讓你茍且偷生到十萬年,真是我等的失職?”紫姬的聲音冰冷滑膩,如同毒蛇吐信。
萬妖王沉默著,但每一根揮舞的枝干都帶著森然的殺意,龐大的精神力場死死鎖定蛛皇,干擾著它一切精神層面的逃遁秘法。
人面蛛皇的復眼中早已被瘋狂與絕望充斥。
它發出尖厲的、夾雜著魂力波動的嘶鳴,竟能扭曲成斷續的人類語言,女聲沙啞怨毒:“想……留下我?憑你們……還不夠!”
話音落下,她轟然自爆,一股恐怖、凄厲的喊叫聲回蕩在林間,三人遲疑片刻,再次沖了上去。
然而,目標還是遁走了。
“該死的臭蟲!”赤王中間的頭顱噴出一口夾雜著火星的怒息,聲音轟隆如雷,“居然使用金蟬脫殼!”
紫姬停下腳步,面色冷冽如覆霜,“燃燒了至少兩萬年修為,強行撕裂了空間枷鎖……對自己倒是夠狠。”
萬妖王沙啞低沉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沒想到還有這一手,但這次過后,就更難找到她了!”
他們的話語在彌漫的焦臭與腐蝕氣息中回蕩,帶著一絲罕見的挫敗與更深的忌憚。
……
數十里外,是一片終年彌漫著有毒瘴氣的死寂沼澤深處。
空間突兀地扭曲,隨即像被用力撕開的破布般裂開一道縫隙。
一團殘缺的紫黑色巨球從中狠狠摔落,砸進腥臭冰冷的泥漿里,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嗬……嗬……”
嘶啞的、仿佛破風箱拉扯的喘息聲響起,艱難而痛苦。
那是人面蛛皇。
或者說,是它僅存的部分。
原本龐大的身軀此刻縮小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大小,顯得干癟而虛弱。
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蛛矛,此刻只剩下六條,且其中三條明顯扭曲變形,布滿了焦黑,流淌著紫血。
甲殼上到處都是裂痕,最深的一道幾乎貫穿了背部,露出下面微微搏動的、暗紅色的內臟組織。腹部那張猙獰的人面,此刻黯淡無光,邊緣出現了數道清晰的裂紋。
“……一群……多管閑事的……蠢貨……,只要我再強一點,你們也不會是我的對手!”一個艱澀、扭曲的女性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它腹部的方向傳出,混雜在痛苦的喘息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虛弱,“斷我兩足……此仇……必報……”
每吐出一個字,它身軀的傷口就痙攣般地抽搐一下,滲出更多體液。
它艱難地昂起殘缺的頭顱,八只復眼此刻兩只暗淡,它望向星斗大森林核心區的方向,又轉向混合區,最終,那怨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距離,死死鎖定了某個它始終“念念不忘”的方位。
“不行,這星斗大森林不能呆了,必須離開這地方!”
她不再停留,調轉方向,拖著沉重、劇痛且殘缺的軀體,向著森林的邊緣,向著人類活動頻繁的區域,開始另一場逃亡。
數日后,在森林最外圍,接近官道的一片稀疏林地。夕陽將樹木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名早已死去的年輕女子,面容姣好,但身上全是凌辱掙扎的傷痕。
潛伏在灌木陰影下的紫黑色輪廓,八只復眼瞬間鎖定了這道身影。
不是為了其他東西,而是因為那具肉體,一般的化形很容易被強者發現,但這特殊方法就截然不同了!
轉瞬間,那女孩的尸體就被吞噬殆盡。
許久,林間重歸寂靜。
殘陽如血,為稀疏的林地涂抹上最后一層暖色。
一個身影緩緩從倒伏的灌木后站起。她身無寸縷,肌膚在暮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蒼白,仿佛許久未見日光。
身材高挑勻稱,黑色的長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粘連著些許未褪盡的、紫黑色的粘液。
她抬起手,指尖緩緩撫過自己的臉頰,動作有些生疏。然后,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這具全新的、屬于“人類”的軀體。
最后,她輕輕抬起眼瞼。
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湛藍色的眼眸,如同被最純凈的湖水洗滌過,清澈得近乎透明。
但在這波濤下,藏著的卻是另一種模樣。
一個新生的、還帶著些許嘶啞氣聲,卻異常悅耳的女聲,輕輕響起:
“……該換個地方了。”
……
而另一邊,暗金恐爪熊龐大的軀體已處理完畢,大部分有用的美味都被封存。
紫陽小心翼翼將一樣東西交給蕭蕭。
此物,是一塊骨頭,約莫尺許長,似爪,通體呈現出一種內斂的暗金色澤,蘊含著狂暴的力量與鋒銳之意,這正是暗金恐爪熊的右掌骨。
“你的第三魂環來自它,”紫陽的聲音不高,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篤定,“魂骨與魂環同源,契合度最高,這魂骨,理論上是最適合你的?!?/p>
蕭蕭愣住了,看著眼前那塊流轉著誘人光澤的魂骨,又看看紫陽的臉,嘴唇動了動,這魂骨的價值誰都知道有多珍貴,更何況還是外附魂骨,是所有魂師夢寐以求的至寶。
唐舞桐就站在旁邊,聞言看了看那塊魂骨,又看向蕭蕭,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點了點頭:“紫陽說得對,同源魂骨吸收起來風險最小,收益最大。蕭蕭,你的運氣真的很好呢。但你現在的實力,應該壓制不住這魂骨中的血脈,我們會保守這個秘密的?!?/p>
古月娜并未多言,只是對著蕭蕭微微頷首。
蕭蕭的目光從魂骨上移開,依次看過紫陽、唐舞桐和古月娜,最后又落回那塊暗金色的掌骨上。
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在她胸腔里加速跳動,迸發著渴望和一絲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雙手,“謝謝。”
紫陽只是“嗯”了一聲,便轉身去處理營地的收尾工作。
張樂萱對此也沒有什么意見,清點完人數與物品后,說道:
“此間事了,即刻動身,返回學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