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賽落幕,喧囂與榮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明都上空驟然收縮的氣氛,像是一根繃緊的琴弦。
徐天然那潛伏于笑容之下的瘋狂計劃,并未因大賽結束而終止,反而在冠軍誕生的余韻中,悍然啟動。
一道道冰冷的軍令自太子府發出,明都巨大的金屬城門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緩緩閉合,復雜的魂導屏障在城市邊緣升起,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精銳的日月帝國軍隊接管了各處要道與酒店出入口,所有參賽隊伍的駐地均被保護起來,美其名曰確保各國英才安全,共護魂師界未來。
實質上,來自各大帝國、各大宗門學院的精英弟子,一夜之間,全部成了被困于這座鋼鐵囚籠中的人質。
恐慌、憤怒、交涉、抗議的聲音在酒店與使館區此起彼伏,卻被更厚的金屬墻壁與更冷的魂導槍口無聲地壓制下去。
明都從繁華的賽場,變成了大陸局勢最敏感也最危險的炸藥桶核心。
然而,在這片壓抑與混亂的漩渦中心,紫陽幾人所處的套房,卻仿佛風暴眼中那一點詭異的寧靜。
窗外街道上軍隊巡邏的沉重腳步聲清晰可聞,魂導屏障的光暈將夜空染上異色。
寧天、蕭蕭、巫風等人聚在客廳,面色雖凝重,卻并無多少慌亂,目光不時望向里間緊閉的房門。
帝秋兒好奇地扒在窗邊,紅眸倒映著外面冰冷的光,似乎沒有察覺到什么問題。
房間內,紫陽平靜地坐在椅中,唐舞桐與古月娜一左一右,氣息安然。對于外界驟變的局勢,他們甚至沒有多討論一句。
慌亂?那是弱者的情緒。
徐天然將全大陸的天才扣為人質,以此要挾,掀起滔天巨浪,確是他瘋狂野心的延續。但這瘋狂,在絕對的力量層級差面前,顯得可笑而徒勞。
至于離開……
紫陽指尖輕輕的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徐天然那日頒獎臺上,壓抑著恐懼與討好的耳語,仿佛仍在空氣中殘留著細微的漣漪。
“偷偷放你們走……”
承諾是真,恐懼更是真的。那位太子殿下,在掀翻桌子的同時,卻不忘給自己懼怕的不確定因素預留一條體面的、他認為可以掌控的后路。
但這座被重兵封鎖、魂導屏障籠罩的鋼鐵之城,于他們而言,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囚籠。
想走,隨時都可以。
徐天然主動遞來的通行許可,說到底,就是怕死罷了。
……
但困獸終究是有血性的,更何況史萊克學院這沒腦子的!
當徐天然撕下最后偽裝,調集重兵圍困各隊,意圖徹底收網之時,史萊克學院率先發難。
在仙琳兒的決斷下,貝貝、霍雨浩等核心弟子集結精銳,選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向一處預設的、防御相對薄弱的城門節點發起死亡沖鋒。
魂技的光芒驟然撕裂夜幕,爆炸聲與喊殺聲打破了鋼鐵都市虛偽的平靜,一場激烈的突圍戰就此爆發。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紫陽幾人所在的酒店側門無聲滑開。
紫陽走在最前,唐舞桐、古月娜等人跟隨,步履從容得如同月下散步。他們走向的,是另一道看似戒備森嚴的城門。
城樓之上,徐天然的身影隱在陰影中。他收到了屬下急促的魂導通訊,報告史萊克硬闖的方位。
他的目光卻緊緊鎖定了紫陽一行人接近的城門,臉色在明暗交錯的魂導燈光下變幻不定。
最終,恐懼壓過了其他一切考量。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器,下達了一個簡短而清晰的命令:“放行,重復,放行。不得攻擊,不得追蹤。”
命令被忠實執行。沉重的金屬城門在紫陽面前緩緩打開一道縫隙,門外是明都之外荒原的凜冽寒風與自由。
城防軍的士兵如雕塑般肅立兩側,目不斜視。紫陽甚至未曾抬頭望向城樓陰影處,只是微微頷首,便帶著眾人穿門而出,身影迅速融入遠方未晞的晨霧之中,仿佛從未在此停留。
他們的離去,與史萊克眾人的血戰,如同發生在兩個割裂的時空。
而在東面,史萊克的突圍遠比預想的艱難。日月帝國早有防備,重兵與高階魂導師層層設卡,追兵的鐵蹄聲如影隨形,越來越近。絕境之中,他們只能朝著情報中防衛相對薄弱的山地深處且戰且退。
終于,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幾乎精疲力竭之際,他們沖入了一片被奇異濃霧籠罩的谷地。
身后的追兵不知為何,在谷口逡巡不前,仿佛忌憚著什么。
穿過迷霧,這是一片浩渺的湖泊,就在群山環抱之間,湖水澄澈見底。最奇特的是,這湖水竟然是金銀雙色的。
在最核心的位置,湖中央,有一片圓形的金色湖面。濃烈的金光不斷向外散發,就像是溫暖的太陽在發光一般。
而在它周圍,一輪彎彎的銀月狀光暈環繞,銀色的光芒在金色太陽狀湖面的一側相依相偎,散發著銀色光彩。
在這片浩渺的湖面之上,完全被金銀雙色所統治,而那雙色光芒更是不斷向外擴散,順著群山攀爬,向更遠處蔓延開去。
這是何等的瑰麗、何等的炫目啊!
這里,便是傳說中的乾坤問情谷。
傳說乃是神界之中,愛神被自己的愛人背叛,悲慟欲絕,隕落人間而成。乾坤顛倒、日月為湖。
愛神因自身愛人的背叛,對背叛感情之人極為痛恨。一旦有這樣的人隕落在這乾坤問情谷的日月湖之中,就會引發她的怒火,從而開始乾坤問情。
只有真正的有情人,才能活著離開這里,甚至是得到好處。而一切謊言欺騙之輩全都會得到嚴厲懲罰。
史萊克眾人互相對望,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疑、疲憊,以及一絲絕處逢生的茫然。
“終于來了嗎?這就是三哥說的那個孩子嗎?但……,是不是有點不對……”
寧榮榮感覺不對勁,但好像和三哥預想的差不多,也沒有多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