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念如煙,觸及匣體。
最后那片黯淡區域的紋路,如同干涸河床終遇甘霖,逐次亮起微光。
當最后一縷紋路被點亮時,整個石匣驟然一震。
所有紋路光華大放,瞬間連成一體,不再如之前般明滅不定,而是穩定地散發出柔和而深邃的灰白色光輝。
匣體變得近乎透明,內中景象不再是玉佩凹陷,而是化作一團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密光點構成的混沌星云。
星云中心,光點凝聚、拉伸,最終顯化出一幅清晰的地圖。
地圖線條古樸,山巒河流城郭皆有標注,但地域名稱卻非當世所知。
心神沉入道兵空間,趙武凝視著那方已徹底蛻變的石匣。
匣體通透,內中星云緩緩流轉,中心那幅地圖線條古樸,山勢水脈勾勒得極為精細。
他首先試圖用自己記憶中大玄王朝的山川地理與之對照,卻發現圖中描繪的絕大多數地名、水脈走向,都與現今所知對不上號,仿佛是完全不同的地域。
“此圖所載,與當世迥異。”趙武心中默忖,“若非描繪的是極偏遠未知之地,便是年代極為久遠,以至于地貌名稱都已大變。”
為求穩妥,他需要更詳盡的當代地圖進行比對。
自己手頭僅有幾卷粗略的州郡總圖,細節遠遠不夠。
想到此處,趙武收斂氣息,將石匣重新沉入道兵空間深處,起身離開了暫居的小院。
安濟府雖非巨城,但也有專門售賣雜貨、書籍乃至輿圖的鋪子。
趙武尋了一間門面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集文齋”,進去后直接向掌柜詢問是否有青州及周邊區域的詳圖。
掌柜見趙武氣度沉穩,不敢怠慢,從柜臺下取出幾卷繪制在厚皮紙上的地圖。
“客官,這是最新的青州輿圖,標注了主要官道、城鎮。這一卷則包含了西北邊的困龍嶺乃至部分西漠邊緣的地形,雖是依據商隊傳言和舊圖所繪,細節難保精準,但大致山形是不會錯的。”
趙武付了銀錢,將地圖收起,返回住處。
他閉門謝客,再度掛上歇業的牌子。
返回靜室,將新購的地圖在桌案上鋪開,同時再次以神識映照石匣內的古地圖。
兩相對照,差異更為明顯。
古圖上河流縱橫、水澤遍布的區域,在現今地圖上已是干旱的戈壁或起伏的丘陵;古圖上一些標注了繁華城邑的位置,如今或是荒蕪,或是變成了不起眼的小鎮。
然而,當他目光在古地圖右上角那枚朱砂繪就的葫蘆形山標記附近仔細逡巡,再比對現今那幅包含困龍嶺的地圖時,發現了一絲端倪。
盡管水脈斷絕、平原化漠,但以那葫蘆形標記為中心,其周邊幾條主要山脈的走向、幾處關鍵的山隘口,與現今困龍嶺的主脈及幾條支脈的骨架,存在著驚人的相似性。
尤其是那道形如臥蠶的主山脊,幾乎完全重合。
“是了,并非地域全錯,而是歲月變遷太過劇烈。此圖所繪,應是古老年代的‘困龍嶺’,或許當時它另有其名,比如……‘葫山’。”
趙武心中豁然開朗,目光落在古地圖旁那兩個蟲鳥古篆上,更加確認了“葫山”或“壺山”的猜想。
圖中幾處特意標注的甬道入口與地宮符號,皆位于人跡罕至的深山洞穴之中,在現今地圖上,那些位置更是險峻荒涼。
結合此地靠近西漠,自古便是紛爭埋骨之地,這遺跡中必然隱藏著兇險。
“但風險往往與機遇并存。黑袍人如此珍視此匣,其內所藏定然非同小可。”趙武迅速做出判斷。
繼續滯留安濟府,雖安穩,卻難有更大機緣。柳文軒處布局已成,只需維持魂線觀測即可。
自身修為已達煉氣圓滿,需尋契機突破,枯坐無益。
這古地圖的出現,正是一個契機。他并未立刻動身,而是先行準備。
神識掃過自身儲物袋,清點丹藥符箓。補充了些療傷、回氣的丹藥,又繪制了幾張“土遁符”、“斂息符”以備不時之需。
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通過魂線感應柳文軒狀況,確認其依舊在郡守府處理公務,氣息平穩,短期內應無大變故。
準備停當,夜色已深。趙武將新舊地圖皆收入懷中,身形如輕煙般掠出住處,融入夜色。
他并未直接朝西北方向飛行,而是先繞行至城郊荒僻處,確定無人跟蹤后,方才施展遁術,朝著青州西北那片名為“困龍嶺”的荒僻山脈,疾馳而去。
趙武身形如一道淡影,在月下荒原上疾馳。
他并未御空飛行,煉氣圓滿的修為雖可支撐短途飛行,但過于消耗法力,且易惹人注目。
此刻隱匿行蹤更為重要。他選擇的路線多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避開官道與主要村鎮。
夜風凜冽,吹動他灰色的衣袍,腳下步伐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卻暗合地脈流轉,身形便如流水般滑出數丈之遙。
大部分心神沉入體內,一面維持著遁速,一面持續運轉功法,煉化天地間稀薄的靈氣,補充消耗。
小部分心神外放,【點星鏡月般若】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水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警戒著方圓數里內的風吹草動。
如此行了兩日,已深入西北荒僻之地。根據地圖所示,前方應是一片名為“黑風峁”的丘陵地帶,山石嶙峋,植被稀落,常有低階妖獸出沒。
正行進間,【點星鏡月般若】于識海微動,映照出前方數百丈外一處山坳坳內的異樣氣息。
并非修士,而是一股混雜著土腥與暴戾的妖氣,約莫煉氣中期的強度,隱有血腥味傳來。
趙武腳步未停,方向略偏,朝那山坳悄然靠攏。
并非好奇,而是感知到那妖氣之中,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靈草清氣和微弱的求救意念。
靠近坳口,借著月光與【點星】玄妙,景象清晰映入識海。
坳內一片狼藉,散落著幾具被撕裂的牲畜殘骸。一頭通體覆蓋著厚重巖甲、形如巨蜥的妖獸,正用利爪扒拉著地面,其前方,一名穿著粗布獵戶衣衫、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背靠巖壁,手持一柄斷了一半的獵叉,渾身浴血,左腿不自然地扭曲,氣息奄奄,眼中滿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