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著真實的空殼。”
洛川說完這句話,酋雷姆那只半被冰角遮住的黃眼緩緩收攏了一點光芒,像是對這個評價表示了某種默認。
洛歐夫人聽不懂他那句“空殼”是什么意思,可她能聽懂的是那種輕描淡寫里透出來的傲慢。
她臉色鐵青,指節因為捏緊而泛白,卻沒有后退一步。
“你以為,叫一頭龍出來,就能嚇住我?”
洛歐夫人咬著牙,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我在北海踩著尸體一路殺到禁咒,靠的是手里的魔法,不是靠什么莫名其妙的運氣和....感覺。”
她不信。
不信自己的冰系造詣會輸給任何人,更不信會輸給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東方小子和一頭從沒見過的怪物。
“好。”
她看著酋雷姆,“既然你喜歡冰,那就看看到底誰的冰更冷。”
話音落下,洛歐夫人猛地抬起法杖。
這一次她沒有保留。
她身后的星宮圖在一瞬間亮到了極致,冰藍色的星辰一顆接一顆點亮,星軌在她身后構成了一座完整的、復雜到幾乎要溢出視野的冰系星宮。
連帶著她腳下,里斯本港口被黑火灼燒過的石板上,也一點點浮現出冰藍色的魔紋。
艾琳臉色一變,下意識側過頭看向莎迦。
“她要強行在城市里釋放禁咒?”艾琳聲音壓得很低,“瘋了嗎?”
“那不只是冰。”莎迦的視線一刻沒離開洛歐夫人的星宮,“她把這幾年在極南積累下來的理解也一并調動出來了。”
那不是簡單的魔力堆疊,而是法則層面的壓迫。
“停下。”
艾琳忍不住開口,“這里是——”
“閉嘴。”
洛歐夫人沒看她,只是吐出兩個字。
冰藍色的星宮在她背后旋轉、擴大,覆蓋了整個港區。
“——極寒領域。”
她吐出了這四個字。
冰藍色的領域從她腳下炸開。
這一瞬間,里斯本港口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席爾瓦正半跪在倒塌的城墻邊,勉強施展幾個小治療術給身邊還活著的同伴續著命。
他的精神力枯竭得厲害,勉強撐開的靈域像是被撕裂過的薄紙。
就在他以為這些人可能過不了今天的時候,一股熟悉的冰寒從那邊涌起。
那不是剛才黑火帶來的冰冷感,而是有秩序、有結構的低溫帶著壓制一切混亂的力量。
“還有....援軍?”
席爾瓦艱難地抬頭。
他看到遠處港口上空那片冰藍色星宮如同一個巨大的穹頂,將天空和城市分開。
“維多利亞....?”
他認出了那種冰系法陣的構造。
在歐洲大陸,能在冰上玩出這種花樣的沒幾個。
寒意越來越重。
極寒領域展開的范圍遠遠超過了先前“浩劫水嘯”覆蓋的區間。
艾琳、莎迦、洛川所在的街道,港口的廢墟,連遠處里斯本那半毀的城區邊緣,都在一瞬間被籠罩在冰藍色的光暈之下。
“注意腳下。”
莎迦提醒。
洛歐夫人雙眼微閉,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下。
“既然圣城插了一劍就跑,那么這座城由我們來收尾。”
“你既然喜歡管閑事——”
她睜開眼,眼底全是冷意,看向洛川和酋雷姆。
“那就先從你開始。”
冰系禁咒的咒文在她舌尖翻滾,她將那句真正危險的咒語壓在最深處。萬一必須在這里出手,她也不會留手。
眼前這頭灰藍色巨龍給她的壓力太大了。
她不承認自己會輸,但也不打算拿性命去賭“半力試探”。
星宮轉速越來越快。
冰藍色的光線如細線般從星宮上垂落,連接到地面上的每一塊石板、巖縫、倒塌的墻體上。
整個港口在這一刻似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艾琳握緊拳頭。
她知道洛歐夫人的實力。
極寒領域只是準備,她真正恐怖的是在領域完全穩定之后發動的那一擊——
“極南永夜。”
那是她在極南戰線憑借一己之力將一片海妖巢穴連根拔起的標志性戰技。
洛川站在冰陣中央,看著星宮與地脈接通,聽著周圍空氣因為低溫而發出的微弱破裂聲。
酋雷姆沒有動。
它只是低下頭,那只沒有被冰角遮住的黃眼淡淡地掃過洛歐夫人凝聚出來的冰藍領域。
那目光里沒有警惕,沒有戰意,甚至連興趣都談不上。
像是在看一塊已經失去生命的老冰層。
“出來吧。”
洛歐夫人的聲音在咒文的尾音上收緊,“極南——”
尖銳的龍吟聲打斷了她的咒文。
不是酋雷姆發出的。
是它身后裂縫深處傳來的。
那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原始的龍吟。
艾琳猛地抬頭。
裂縫中,又有一道輪廓在動。
那是同一類“空殼”的另一種姿態。
酋雷姆身后那片灰暗的空間里,另一團影子蠕動了一下,像是要鉆出來。
洛川抬手按了按空中那條裂縫:
“別鬧。”
禁咒咒文被打斷,星宮輕微抖了一下。
洛歐夫人咬牙,硬生生把后半段咒文咽回去。
“極鋒破空!”
星宮上連成一個特定形狀的星軌。
下一秒,一道足以貫穿巨船的冰刃從前端射出!
這一刃速度銳利到了極點,幾乎只在空氣里撕出一道幽藍色的剪影,下一瞬就已經到了酋雷姆面前。
“咔——”
冰刃碰到酋雷姆的腦袋。
停了。
沒有碎,沒有融。
像是一只尖針刺在已經凍到零下數百度的冰面上。
艾琳看見得清楚。
那一剎那,冰刃周圍的空氣反而像被凍住了。
那不是冰,是一個完全靜止的微小區域。
“她那邊是動能被壓掉了。”莎迦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是她的魔法弱,是那塊空間的坐標被禁錮了。”
“你以前見過這種手段?”艾琳低聲問。
“見過。”莎迦說,“在一些不該出現的地方。”
洛歐夫人眼皮一跳。
她感覺到了。
這一刃過去,她自身的羅盤卻在往外擴散出一種細微的不適。那是法則被短暫“碰撞”時候產生的回沖。
她在冰領域、冰結界上摸索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種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