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月說完這話不到兩天就后悔了。
楊凡還真是諸葛亮,這兩天來求見的人簡直踏破了門檻,先是一群百姓抬著禮物來慰問楊班頭,說楊班頭為了剿滅青龍山匪寇累壞了身子,得好好休息。
接近著就是三班衙役,楊凡這一段時間立威成果顯著,三班衙役都不敢正眼看他,快班的是真心關心領導,皂班和壯班的卻是來探風的,只盼楊凡一病不起,掛了最好,這樣就不必去青龍山玩命了。
這些都被方秋月擋回去了,可還有很難擋回去的,張縣丞來了,王典史來了,李主簿也來了。
方秋月沒辦法,只好把這幾個人讓進來。
楊凡躺在床上裝死,這回是主場裝死,不必擔心有人趁機下黑手,楊凡心里這個樂啊!
這幾位都是縣衙里的頭面人物,什么時候一起出動看望一個衙役啊?
楊凡心里跟明鏡似的,如今自己這話也放出去了,兵也練了,就差帶兵去剿滅青龍山了,在這個節骨眼自己暈倒了,沒人上陣送命,這幾位大老爺是真急了。
這幾位官老爺看了看楊凡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也沒什么話好說,只好交待方秋月要多照顧楊凡的身子。
方秋月心里這個罵啊,你們一走,他保證一跳多高!
第二天,黃師爺也來了,見了楊凡這般模樣,也不好去問那天楊凡到底是真暈啊還是假暈,只說過兩天董縣令要親自來。
楊凡聽得直想笑,奶奶的,你董縣令不是能裝嗎?還來求我干什么?其實黃師爺的心思他很明白,最好自己再暈幾天才好。
那陳昌運自殺,董縣令現在晃著一屁股屎裸奔,正要求著楊凡和黃師爺,黃師爺嘴里不說,也盼著楊凡多暈幾天,一來讓董縣令好好著著急上上火,二來也好給自己多留點時間想想對策。
可這對策真是難想啊!眼看著糧稅收不上來,董縣令急得是滿嘴大泡,這已經不是能不能撈錢的問題了,弄不好連烏紗帽也得丟!
六大書吏倒是沒露面,可黃師爺卻小聲交待過,樣方秋月小心些,這幾天楊家門口多了幾個來路不明的人亂晃,想必是六大書吏派來的眼線,只要抓著楊凡的把柄,這就是罪過啊!
黃師爺說罷嘆著氣搖頭去了。
楊凡心道:“倒多虧了這元寶兒,不然自己倒沒想到裝病有這么多好處!”
隔天董縣令來了,在楊凡的授意下,方秋月根本沒讓他進門。
我是諸葛亮啊,不讓你來個三顧茅廬怎么行?楊凡心中計較已定,董縣令前腳剛走,楊凡便將方通叫來,在他耳邊囑咐了半天。
這一天下午,快班中十數個衙役陸陸續續來到楊家。
傍晚一到,天剛剛擦黑,楊家大門忽然打開,里面呼啦啦出來十個多人,這十多個人清一色的蒙面,頭上戴著帽子,披著大大的斗篷,這十多人一出門,五六個往左,七八個往右,來到街口呼啦啦一散,各奔東西去了。
守在楊凡門口那五六個眼線都傻了,這跟誰啊?沒辦法,趕緊派一個人回去報信,其余的隨便選一個跟著吧!
就在此時,卻沒人看見楊家后院墻翻出一個人來,這人也是青衣蒙面,穿一襲大氅,低了頭只是走路,不過片刻工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話說這人三繞兩繞,來到一座大宅前,伸手叩門,那門一開,出來個下人,這人將手中一封信遞了進去,過不多久,只聽腳步聲響,一人急急來開了門,正是周教諭。
周教諭見了這人模樣,倒是一愣,正要說話,那人卻身子一閃,擠進了門去,回手關上門,這才摘了頭上帽子,去了面巾,原來正是楊凡。
周教諭奇道:“這幾天聽聞楊班頭身感微恙,正要上門去探望,卻不知為什么趁夜色來訪,又做了這一身打扮?”
楊凡見他這般模樣,便料定周若晴并未將數日前之事告訴周教諭。他心中暗笑,這等邀功請賞的機會我如何會錯過?雖然目前我是看得見吃不著,總要在你這老頭心中留下個好印象才是。
當下嘆了一口氣道:“小人這一番是裝病的!”
周教諭驚道:“這是為何?如今班頭要清剿青龍山之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可是沒了回頭的地步了!”
楊凡搖頭道:“小人裝病不是為此,卻是為了周老師您啊!”
周教諭奇道:“與本官有什么干系?”
楊凡裝作吃驚的樣子道:“難道您還不知道嗎?”他左右看看,低聲道:“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
周教諭慌忙點頭道:“正是正是!”忙將楊凡讓到客廳中,又遣退了下人,這才道:“不知楊班頭有什么見教?”
楊凡唉聲嘆氣道:“禍事啊,禍事!周老師這一回可要大禍臨頭了!”他見周教諭一臉的驚恐,道:“其中緣由,只要請周小姐出來,一問便知!”
周教諭見他說的鄭重,何況周家與董縣令這門親事又是楊凡操辦的,也顧不得避嫌,忙去將周若晴叫來。
那周若晴還不知是什么事情,來到大堂之中,突然見楊凡正中端坐,也是一驚,她這幾日柔腸百結,日日夜夜想著念著的便是楊凡,這突然見了,直如給雷擊中一般,動彈不得。
楊凡趕忙起身,抱拳施禮道:“小人見過周小姐!”
周教諭見他二人這般模樣,也起了疑心。
楊凡道:“前幾日周小姐去水方庵中念經,路上遇到了歹人!還是請小姐說吧!”
周若晴一愣,本來這等給人調戲又不是什么露臉的事情,何況她也怕周教諭聽了,只怕再也不讓她出門,那可再也見不到楊凡了,只是她冰雪聰明,聽楊凡這么一說,雖不知楊凡有什么用意,也知道是楊凡要她說,當下未語淚先流,抽抽噎噎地將那天給郭洪攔住的事情全都說了。
這周教諭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自來愛若掌上明珠,聽罷不由大怒,叫一聲:“好賊子,老夫與你勢不兩立!”揮揮手遣周若晴回房去了。
他本來因自己這女兒在公堂上當眾退婚,駁了郭家的面子,心中還有愧疚之意,如今卻是怒火滿胸,恨不得將郭洪生吞活剝了,叫道:“看我明天去縣尊大人處告他一狀!”
楊凡見他這般模樣,心知這激將法是成了,只是還要趁熱打鐵,絕了這老頭的退路才好。
待周教諭平靜下來,他這才道:“別說去告他們了,如今六大書吏要害周小姐,明面上去沖小人來的,可小人不過是衙門中一個小小的衙役,能有什么能為?這明明是沖周老師和縣尊大人來的啊!”又道:“這六大書吏自來的一手遮天,這清水縣中那是要誰死誰就得死!小人是縣尊大人的心腹,怎能坐視不理?因此來向周老師通風報信!”
周教諭心知楊凡說的不錯,自己雖是個命官,卻坐在清水衙門中,又無權又無勢的,真是斗不過六大書吏,便是前任縣令,據說也是死在六大書吏手里,何況是自己?
想到此處,差點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楊凡瞧了暗笑,道:“周老師倒也不必著急,小人倒有一條明路指給你,只是不知你愿意不愿意走!”
周教諭忙從懷中掏出二十幾兩銀子來塞在楊凡手上,道:“還請楊班頭想個法子!”
楊凡心道:“這點銀子哪夠?以后你閨女嫁了個給我,你這全部身家豈不都是我的!”伸手將那銀子推了回去,道:“如今你周家與六大書吏算是結下了仇了,于今之計,只好跟定董大人,才能保闔家平安!”
周教諭嘆了口氣,他如今是騎虎難下,無可奈何。
楊凡笑道:“周老師不必如此,只要你心中有數,我這里還有一套富貴送給你!”
周教諭聽到“富貴”二字,眼鏡也亮了一下,道:“楊班頭說笑了,老朽坐著這清水衙門,能有什么富貴?!”
楊凡笑道:“這一套富貴可非比尋常,何況周老先生又是縣尊大人的丈人老頭,非你而不能取啊!”
周教諭聽得來了興致,道:“愿聞其詳!”
楊凡笑道:“這幾日縣衙里出了一件大事,那糧庫的書吏陳昌運懸梁自盡了,你可知道?”
周教諭點頭道:“這人不曉得深淺,自然是死路一條!”
楊凡點頭道:“如今這事牽連到了大老爺,小人這有一個法子,又能解大老爺的困局,又能取一套富貴,不知道周老先生意下如何?”伸過頭去在周教諭耳邊耳語半晌,直說的這周教諭眉開眼笑。
周教諭聽罷道:“不知老夫該如何謝楊班頭?”
楊凡嘻嘻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周教諭疑惑道:“楊班頭要占三成?”
楊凡搖頭道:“非也,這三成是給你的,余下的七成嘛,自然有我的,縣尊大人與各位大人那里卻也是少不得的!”
周教諭捻須盤算,心知這三成可也不少了,卻又不要自己出半分力氣,這真是憑空來的潑天富貴,如何肯撒手!
當下笑道:“楊老弟果然是英雄年少,虧你想得出來!”
楊凡哈哈一笑,心道:“你這老頭有錢拿,連輩分也給我漲了,可我卻不能占你這便宜!”笑道:“周老師何必客氣?這是小人分內之事!萬不敢與老先生同輩論交!您若不嫌棄,叫我一聲賢侄,小人已經歡喜不盡了!”
周教諭哈哈大笑,留楊凡飲宴一番,連周小姐也出來作陪,三人這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楊凡眼見天色已晚,道:“小人也該去了!”與周氏父女作別,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