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勁,乃是“三才斬”的第二重內勁境界,并非單純的發力技巧——需將《玄蛟吐納訣》的陰寒內氣凝于刃身,形成螺旋狀勁氣,既能卸去敵方兵器上的內息,又能像鐵鉤般撕扯甲胄,比震勁更精妙、更具殺傷力。
直至真正掌握這股力量的那一刻,林昭才恍然驚覺,劍道之博大精深遠超想象:“趙伯曾言,若能練出纏勁,便等同掌握了一門上乘劍術根基。我有四階《玄蛟吐納訣》的內氣為底,輔以此等劍術,再加上三重《玄狼吐納訣》的銀霜步,如今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待趙伯歸來,定要好生切磋一番。”
話雖如此,他卻未生半分驕矜——自己不過初窺纏勁門徑,勁氣只能在刀刃前三寸凝聚;
趙鐵鷹浸淫此道十數載,說不定早已練出“高階纏勁”,能讓勁氣離體半尺,兩人差距仍在。
接連突破的喜悅,讓林昭壓抑已久的心緒徹底舒展。
他伸腰舒臂,內息流轉間,渾身筋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入境武師分四等,低階(氣種初凝)、中階(氣種成形)、高階(氣種凝練)、巔峰(氣種圓滿),至天罡境大武師才不分品階。
我剛突破,按理當屬低階,但若論實戰,憑纏勁與銀霜步,或可匹敵中階武師。”
他想尋人切磋較技,可堡中莊丁最多只練過《基礎劈刺功》,連武徒都算不上,“三才斬”又是殺招,豈能輕易對自家人施展?“罷了,且去鐵匠棚打鐵——鍛打既能穩固內勁,又能琢磨護脈紋的鍛法,一舉兩得。”
如今的武道鍛造,于林昭而言早已不單是謀生手段,更是磨礪心性、錘煉內勁的法門:揮錘時需運轉內息控力,淬火時需專注感知火候,與練勁之道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爐火燃起,風箱“呼嗒”作響,那柄殺手遺留的虎牙匕被投入玄鐵熔爐。
冶鐵爐前,林昭赤膊而立,汗珠順著肌肉溝壑滑落,砸在滾燙的鐵砧上,濺起細小的火星;
鐵錘落下,“叮當”之聲不絕于耳,內息隨著錘擊節奏,一點點注入通紅的鐵料中。
隨光陰流轉,一柄尺許長的墨色短刀漸成形貌——刀身窄而鋒利,刀柄纏著防滑的牛皮,刀背刻著三道淺紋,正是他新琢磨出的“纏勁護脈紋”,能更好承接勁氣。
經淬火、回火諸道工序,熟練度面板的提示音適時響起:【武道鍛造熟練度+10】。
林昭拿起短刀,揮試數下,將纏勁緩緩灌注其中——刀身竟真泛起圈圈淡黑色的螺旋氣紋,劈在一旁的木柱上,切口光滑無毛刺,連木屑都呈螺旋狀散落。
“果如趙伯所言,‘三才斬’的纏勁更似內勁運用之法,若練至高深,縱是錘、棍這類鈍器,亦可施展。”他嘖嘖稱奇,只可惜眼下境界不足,勁氣僅能在利刃上凝聚。
比照腰間的寒鋼冷月劍,林昭發覺新鍛的玄鐵短刀更耐纏勁沖擊:“終是材質之故。凝霜劍是尋常精鐵所鑄,內息流轉時易損耗;這短刀摻了三成玄鐵,護脈紋又貼合纏勁,才算真正趁手的兵器。若將來能尋到隕鐵,定要鑄一柄專屬的‘纏勁劍’。”
鍛造完畢,林昭返回主事房,讓人按他畫的圖紙,在后院假山后修筑獨屬暗室——經此暗殺,他再不敢有半分掉以輕心,暗室需設玄鐵閘門,還得連通玄臂雪猿的獸欄,確保萬無一失。
翌日凌晨,急促的馬蹄聲踏破堡寨的寧靜。
趙鐵鷹率領五名護衛風塵仆仆而歸,甲胄上沾著泥雪,面色透著倦意,卻難掩眼底的鄭重。
林昭快步迎上,笑著問道:“趙伯,此行鎮北衛城順遂?”
“幸不辱命,少主。”趙鐵鷹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囊遞過,“甲胄已交給‘鐵面’,這是貨款,還有一瓶穿山龍元——瑞寶齋只剩這最后一瓶,被我高價買下了。”
林昭打開油布囊,里面是一疊面額五十兩的銀票,共三十張,還有一個黑瓷瓶——拔開塞子,穿山龍元特有的腥香撲面而來。
他懸著的心終落:趙鐵鷹是巔峰武師,只要不主動招惹天罡境大武師,尋常人根本傷不了他。
“辛苦趙伯了。”林昭收好東西,又問,“瑞寶齋現今還有穿山龍元的存貨嗎?我這玄蛟秘藥快用完了。”
趙鐵鷹搖了搖頭,面色凝重起來:“沒了,商號的掌柜說,短時間內都不會有貨。我托人打聽才知,瓦剌那邊禁運了穿山龍元——他們練《漠北蒼狼吐納功》也需要穿山龍元當淬體輔材,如今邊境戰事緊,干脆一封鎖,境內的穿山龍元就成了稀缺貨。
再加上皇室練《五爪金龍訣》,搶著收購剩余的存貨,現在市價都翻了三倍,有錢都難買。”
“如此說來,往后欲得穿山龍元,要么等邊境開禁,要么就得去瓦剌境內尋?”林昭蹙眉,沒料到邊境戰事竟會波及到他的修煉資源。
“《玄蛟吐納訣》的秘藥缺了穿山龍元,修煉進度至少得慢一半。”他暗自思忖,“所幸現今存貨還夠支撐兩個月,倒不必急于一時,慢慢尋對策便是。”
返回議事廳,趙鐵鷹盯著林昭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少主,你突破到入境武師了?內氣凝而不散,眼神都亮了不少。”
“嗯,前幾日剛凝成玄蛟種,‘三才斬’也練出了纏勁。”林昭未加隱瞞——趙鐵鷹是他最信任的人,當年父親臨終前,曾將林家堡與他一并托付給這位老部下,若非趙鐵鷹忠心耿耿,他一介幼孤根本守不住家業。
“三載便成入境武師,還練出了纏勁,比老爺當年猶快數分!”趙鐵鷹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哽咽,“若老爺泉下有知,見你這般出息,定當含笑……只可惜老爺沒能看到這一天。”
待主仆二人平復心緒,林昭將那夜遇刺的事和盤托出,還拿出了那具黑檀夜鴉面具。
趙鐵鷹接過面具,指尖摩挲著上面的鴉紋,面色瞬間凝重起來:“此乃‘黑鴉面具’!”
“黑鴉?”林昭追問。
“傳聞黑鴉是‘幽冥武尊’肩頭的異獸,啼聲起處必有亡魂。江湖上有個暗殺組織,成員都戴這種面具行事,專接高價刺殺活計——無論平民、勛貴,只要給夠錢,連衛所武官都敢殺。”
趙鐵鷹沉聲道,“這個組織叫‘夜鴉樓’,行蹤詭秘得很,朝廷派過武師圍剿好幾次,都沒能連根拔起,甚至有傳聞說,近幾年幾樁官員遇刺案,背后都有他們的影子。”
“哦?竟有這般厲害的組織?”林昭微訝。
“更棘手的是,傳聞夜鴉樓的創始人,是那位神秘的‘千幻武圣’寂幻影。”趙鐵鷹的聲音壓得更低。
千幻武圣寂幻影——這六個字如驚雷般在林昭耳邊炸響。
這位武圣,或許是大明數百年來最神秘的傳奇武師:無人知其真名,無人曉其何時突破傳奇境界,甚至連他的容貌,都未曾有人真切見過。
只知他曾憑一己之力,挫敗過漠北十數位巔峰大武師的圍攻,還留下過《千幻步》《幻影刀》等數門上乘武道功法,“千幻武圣”的名號,早已深深刻入江湖武人的心中。
若夜鴉樓真為其所創,那這個組織的底蘊,著實可怖。
“趙伯,依你之見,是誰想對我下手?”林昭收斂心神,問道。
趙鐵鷹沉吟片刻,肅容道:“大概率是魏國公徐欽。”
“可六年前他明明有機會殺我,為何要等到現在?”林昭不解——當年父親剛逝,他在江南府無依無靠,徐欽若想滅口,易如反掌。
“此一時彼一時。”趙鐵鷹解釋道,“六年前正值邊境戰亂,老爺剛戰死,朝廷正追封‘玄蛟將軍’,若徐欽那時動你,易引朝廷猜忌,還會落個‘欺凌忠良之后’的罵名。
而今六年過去,老爺的名頭早被人淡忘,你這林家堡小百戶,在旁人眼里不過是北地一個不起眼的武勛末裔。
此時雇黑鴉樓殺你,既能斬草除根,又沒人會追究,對他來說再合適不過。
他沒料到的是,六年光陰,你竟從一個稚童,長成了能接下黑鴉樓殺手的入境武師。”
“會不會是天師府的張道長?”林昭又問。
“可能性不大。”趙鐵鷹搖首,“若天師府想動你,根本不必用暗殺這種手段。
藩王殺勛貴,還得顧忌律法規矩;天師府有‘護境’的名頭,自身就是北地的武道規矩——他們若想收拾你,直接派護法武師團來‘清剿叛逆’,名正言順。
更何況張道長那人,眼里只有武備供奉的銀子,你已經應承繳錢,他犯不著冒險殺你,斷了這筆長期進項。”
林昭覺得這話在理——魏國公的嫌疑,確實最大。
說到底,林家在江南的芙蓉莊、鐵氈山兩處產業,不僅有良田,還藏著一處小型玄鐵礦脈,徐欽強占多年,早已將其視作囊中之物。
他這個“玄蛟將軍遺孤”,便是徐欽心中的一根刺——哪怕他這些年裝得像個“敗家子”,可只要他活著,就有崛起復仇的可能。
“當個小堡主,竟也這般難。”林昭不禁喟嘆,“某已低調至此,不爭不搶,偏那些大人物仍視某為眼中釘,必欲除之而后快。”
那些高高在上的勛貴,翻云覆雨,滿腹機心,何曾真正將他放在眼里?
可他林昭最不擅權謀斗爭,唯能做一件事——埋頭苦修,把熟練度肝滿,待他日實力足夠,便敲碎那些人的狗頭,踏爛他們的臉面,奪回屬于林家的一切!
“少主,你雖成入境武師,可與魏國公相比,差距仍天差地別。”趙鐵鷹見他眼底泛起赤光,急忙勸道,“徐欽自身是入境巔峰大武師,麾下的‘血手將軍’周閻、‘白衫將軍’王浚,也都是大武師境界,麾下還有數千武備精良的私兵。無論是個人武勇,還是麾下兵力,都遠勝我等,萬不可沖動行事!”
“放心,某自有分寸。”林昭強壓下心中的火氣,“往后咱們照舊過日子,不過有兩件事要改:一是每月鍛打的甲胄兵器,留一半自用,我要從莊丁里挑一百個精壯,練成‘玄鐵精兵’,每人都配玄鐵板甲和帶護脈紋的長刀;
二是若有機會,某想購置一批河套戰馬,訓練騎兵——冷兵器戰場,騎兵才是主宰,沒騎兵,再多步兵也難擋強敵。”
騎兵,是他此刻最迫切想要的兵種——高武世界的騎兵,遠比前世更具威懾力:戰馬需能承受武師的內息加持,馬鎧要用玄鐵鍛打,騎士要練《騎戰吐納功》,沖鋒時,戰馬的沖擊力加騎士的內勁,縱使是巔峰武師,面對十騎沖鋒也得暫避鋒芒。
一介入境武師或可敵二十步兵,可面對十名騎兵,也只能束手無策。
若有百騎,他可橫掃北地周邊的百戶領地;若有數百騎,縱是伯爵府也需忌憚三分;至于數千騎,他如今尚不敢想——昔年邊境戰亂,朝廷舉國征兵,也只湊出五萬余騎,可見騎兵之珍貴。
林昭本想守著林家堡,安安穩穩修煉、鍛造,可現實逼得他不得不謀局:
在這亂世,沒兵力,再強的個人武勇也護不住家業。
他必須練出一支精銳,才能在魏國公、天師府的夾縫中活下去。
思路雖明確,可現實的難題卻擺在面前——戰馬太貴了。
他打聽過行情,一匹能承受內息加持的河套戰馬,需一百五十兩紋銀,比普通戰馬貴了整整一倍;
一百匹戰馬,僅購馬便需一萬五千兩,還不算馬鎧、騎槍,更遑論戰馬每日需數十斤草料,為保膘體還得摻麥麩、豆類,簡直是燒錢的窟窿。
“再難也得辦,慢慢攢銀子便是。”林昭咬牙,“甲胄兵器咱們自己能鍛,省下不少錢,先把精兵練起來,戰馬的事,往后再尋機會。”
“少主的想法,某贊同。”趙鐵鷹頷首,“來日若想奪回江南祖業,騎兵必不可少。不過現今堡中銀錢確實吃緊,得從長計議。對了,還有一事——跟你交易甲胄的那位‘鐵面’武師,某或許知道他的來歷了。”
“哦?是誰?”林昭眼中一亮。
“野豺幫的二當家,刁逵。”趙鐵鷹沉聲道,“我在鎮北衛城的黑市打聽時,有人說‘鐵面’常給野豺幫送甲胄,還說他左手有一道刀疤——跟刁逵的特征一模一樣。
野豺幫之前擄走張老錘,怕就是為了讓他鍛甲,現在找你買甲,估計是想擴軍,圖謀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