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別過!”林昭轉身,話語干脆利落,帶著一絲即將遠行的疏離,“他日若有所需,可至寒舍尋管家。若閣下亦往修真秘境,或可相逢,再論武道之道。”他向著陰影中的周道全沉沉一拱手。
周道全擺了擺手,臉上枯樹皮般的皺紋擠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呵呵……老朽這副殘軀,早已無緣那道途仙蹤,何必自尋煩惱?倒是羨煞閣下,身具武道根骨,又得修真機緣垂青……大道可期啊。”話語末了,化作一聲沉沉嘆息,在寂靜的小院里回蕩,透著難以言喻的腐朽與落寞。
他困鎖于這具血魔之軀,武道之路早已攀登至自身血脈的絕巔,前方已是斷崖,再難寸進。非不愿,實不能!
辭別這深不可測的老魔,林昭身影如電,瞬息間便掠回莊子深處。
他直奔密室,決意全力參悟那“血契之術”——三日為限。
若不成,則立刻啟程赴京。
以他如今半步武宗的腳力,兩日之內,京城必達!
巧合的是,幾乎在林昭離去的同時,周道全也接到了一道故友傳來的晦澀訊息。
他渾濁的血瞳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波動,旋即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小城。
活得越久,便越知故交難得,哪怕他是血魔。
密室之內,燭火幽暗。
林昭盤膝而坐,口中無聲誦念著那邪異扭曲的“血契”咒訣。
冰冷的石板地上,一名氣息萎靡的死囚被鐵鏈鎖縛,眼中只剩麻木的死灰。
“若我那面板能破血脈禁錮……是否亦可逾越這血魔與人族的種族天塹?”林昭眼底寒光閃爍,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滋生。
他催動咒力,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猩紅氣息,點向死囚眉心。
嗡……
毫無反應。死囚依舊麻木,那點紅芒如同泥牛入海。
一次,兩次……
直至深夜,囚徒身上依舊空空如也,預期的烙印并未出現。
“果不行么?”林昭收勢,眉頭微蹙,一縷冰冷的殺意在他指尖縈繞又散去。
種族之別,如同天淵,非人力可強行逾越。
他望向密室頂端小小的透氣窗,窗外蒼穹如墨。
一夜無功。
至次日,無論他如何催動咒力,變換印訣,那血契之力始終無法在囚徒身上留下絲毫痕跡,仿佛兩者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鐵壁。
“月相?”林昭腦中驀地閃過血魔典籍中的記載,“血魔之力,多與太陰同源……莫非需待月圓之時?!”他眼中厲色一閃,決定最后一搏!
是夜。
一輪巨大的玉盤高懸于墨藍天幕,清冷月華如水銀瀉地,透過窗欞,將密室染上一層凄清的銀白。
林昭再次盤坐,面對那死囚,口誦咒訣!這一次,咒音在月華的浸潤下,仿佛帶上了一絲古老蒼茫的韻律,不再僅僅是拗口詭異,更添幾分蠻荒肅殺!
咒音剛起——
轟!
,
心竅之中,那沉寂的“血士之種”驟然爆發出灼熱。
并非功法運轉的熱力,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帶著遠古意志的滾燙!
內息不受控制地隨之奔騰。赤紅色的氣流在他體表經脈中若隱若現,詭異的是,窗外傾瀉而入的清冷月華,竟也仿佛被無形之力扭曲、浸染,流瀉到林昭身上時,已然帶上了一層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緋紅!
恍惚間,林昭神念仿佛被拉入一片無垠血色的虛空!
一條浩瀚無邊、奔流不息的粘稠血河橫貫視野。
河水中,無數形態猙獰扭曲、散發著滔天兇戾氣息的龐大魔影在其中沉浮、嘶吼、搏殺。
僅僅是意念觸碰,便有無盡暴虐殺戮的沖擊直抵神魂!
視野猛地拉遠。
那血河竟是匯入一片更加浩瀚無垠的猩紅血海之中。
血海中央,無邊血霧凝聚、翻滾,隱隱勾勒出一尊頂天立地的模糊巨影——那形態,赫然與《血士功》傳承圖中描繪的“血士”圖騰,一般無二!
更令林昭心神劇震的是,在那模糊的血士圖騰虛影之下,血海翻涌的浪濤里,竟有無窮無盡、形態各異的天外血魔虛影匍匐、跪拜!其形態位置,竟與《血士功》圖譜上所標注的諸天血魔位格圖,如出一轍!
“血士……竟與這亙古血河本源相通?!!”林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脊背升起。區區一道控制仆從的秘術咒訣,竟能追溯到如此恐怖的天外源頭。
咒訣最后一個音節落下。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濃郁血腥與古老威壓的赤紅色鎖鏈,毫無征兆地自林昭背脊處激射而出。
快逾閃電,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地上死囚的心8
濃郁的血霧自囚徒胸口傷口彌漫而出,瞬間凝聚成一個扭曲、復雜、仿佛由無數哀嚎靈魂構成的猩紅印記,深深烙印其上!
同時,林昭眼前那冰冷的面板驟然亮起:
林昭——
血士功:八重(6987/100000),特效:血魔疾速,血士之契。
“成了!”林昭眼中精芒暴漲,撫掌低喝,密室內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
借助月相之力,竟意外引動了“血士之種”潛藏的一絲本源偉力!這“血士之契”,絕非周道全那需要血魔之軀才能施展的“血仆咒”可比。
意識聚焦于新生的特效之上:
[血士之契:依亙古血河法則所立之主仆契約。
契成,則仆從神魂永錮,絕對遵從主命,永世無叛!生效條件:目標生靈位格低于血士。當前契約位:唯一。]
霸道!
絕對的霸道!
無需種族限制,無需媒介轉換,直接依托血士位格與血河法則,只要位格低于他這“血士”,皆可成為契約奴。
雖僅限一人,但這力量本質,已然超脫凡俗。
“抬頭。”林昭的聲音冰冷得不含一絲情感,如同神祇宣判。
囚徒應聲猛地仰起頭顱。
他眼中的麻木死灰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到極致的、近乎燃燒的虔誠仿佛眼前之人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
胸口那血士烙印灼灼生輝,猩紅的光芒映亮了他扭曲而狂熱的笑容。
“自戕。”林昭手腕一翻,凝霜劍冰冷的劍柄遞到囚徒面前。
囚徒毫不猶豫地接過長劍,臉上帶著一種奉獻般的詭異滿足,反手,將鋒銳的劍刃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噗嗤!
鮮血噴濺,他卻至死都保持著那狂熱仰視的姿態,仿佛死亡是莫大的榮耀。
隨著生機斷絕,胸口的猩紅烙印也隨之消散無形。
密室內重歸寂靜,只有血腥味在月華下彌漫。
林昭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迅速冰冷的尸體,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唯有絕對的冷酷與算計。
“一人之位……須尋個真正值得的半步傳奇武宗。”他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鋒芒,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鄰境那個號稱‘南州鐵壁’的……南州伯,正當其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