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眼前光影扭曲,塔主那冰冷的球形機關軀體懸浮空中,金屬表面流淌著幽暗的光澤。它的聲音毫無波瀾,卻字字重若千鈞:
“終吾妻為某叛出家門,與族決裂。直至其仙逝,再未返黃龍大陸族地。”
“后聞妻族因變故沒落,彼等興亡,某不掛懷。”
“然自吾妻處得知,其族雖小,卻暗掌一處小秘境入口。”
“此秘境二百載一啟。上回開啟時,吾妻隨族人入內,遭妖魔生靈襲,與族人失散,獨行至秘境幽谷寒潭畔,偶見一株稀世‘七日還魂草’——此乃七轉靈藥,縱高階修士見之亦瘋!”
塔主球體微微轉動,冰冷的光點聚焦在林昭臉上,仿佛洞穿其神魂。
“惜彼時靈草未熟。今二百載過,草應成,秘境之門三月后重啟。汝往黃龍大陸時,順道至吾妻何家。威逼利誘,務必入此秘境,取還魂草歸來。”
空氣驟然凝滯。
林昭瞳孔驟縮,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七日還魂草?!他身為丹師,豈會不知這傳說中的神物?七轉靈藥,其價值甚至超越某些八轉、九轉,只因它擁有那個近乎逆天的唯一傳說奇效——死者還魂!
“塔主欲以此草復活尊夫人?”林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這念頭太過駭人,涉及死者復蘇禁忌領域!
塔主球體毫無滯礙地上下浮動,是冰冷的頷首:“然也。”
壓力如山崩海嘯般壓來。林昭臉色微白,強自鎮定:“塔主,非某不愿助,實此事過艱。此等大事,還是塔主親往為妥。畢竟您老乃元嬰真人,某一介筑基......”他語帶艱難。萬一失敗,因自己能力不足導致塔主復活大計功虧一簣?這后果,他承擔不起!縱使塔主不降罪,他林昭的道心也將蒙上無法磨滅的陰影。
“七日還魂草僅增復生幾率,非必成,汝勿過慮。”塔主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且秘境中是草尚在否,亦未可知。二百載過去,或早被秘境妖獸所食。”球體轉動,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某另有要事。”
“閉關這些年,某潛心研自蘭凌處所得幽冥一脈傳承,前幾日終悟入‘九幽地府’之法。”塔主球體驟然亮起一層深邃的幽光,周遭空間溫度驟降,仿佛有無數亡魂在無聲尖嘯,“某此番出關正為此,近日將入九幽,尋另一物‘彼岸引魂花’。得此花,輔以二百載所修各派學識,某有更大把握自傳說‘幽冥’招回吾妻魂魄!”
“某已為其備好‘機關道兵’之身,及溫養殘魂的‘養魂玉’。”塔主的聲音第一次透出難以抑制的狂熱與顫抖,球體猛地滾落在地,發出沉悶巨響,繞著林昭急速旋轉,掀起一股冰冷的氣流!它猛地彈開一道暗格,內部赫然嵌套著一個更小的銀色球體機關!小銀球滴溜溜地圍繞著大球旋轉,詭異莫名!
“只待自幽冥喚回其魂,便可團聚!”
林昭眼角抽搐。塔主這審美……當真清奇!獨愛球狀?復生后的塔主夫人,看到這般軀體,怕是……此刻塔主意念已決,林昭心知推脫已是徒勞。
“待復生吾妻,某或攜其往‘星宿海’。屆時這塔主之位,由汝繼任亦可,嘿嘿。”塔主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金屬嗡鳴,似是笑聲。
“不可不可!塔主莫戲言,某非塔主之材。”林昭連忙擺手,心中卻疑竇叢生,“塔主,自幽冥招魂,縱化神真君亦難為,恐需煉虛乃至返虛大乘方敢涉足。塔主有把握否?”這幾乎是找死的行為!
“尋常自幽冥招魂,某自不能。”塔主球體停下旋轉,幽光閃爍,“傳說幽冥界,乃與‘天界’同級之境,其間大能,不遜仙神。以某微末修為,豈能從幽冥無盡‘忘川’中撈回吾妻之魂?縱有‘七日還魂草’與‘彼岸引魂花’亦難。”
“然吾妻之魂殊異。”塔主球體核心部位裂開一道縫隙,一根冰冷的金屬探針緩緩伸出,針尖之上,赫然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半透明的琥珀狀晶體!
林昭定睛看去,渾身汗毛倒豎——琥珀之中,竟凝固著半片灰白色的人腦組織!那腦組織表面溝壑清晰,更駭人的是,它竟在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頑強地...搏動著!
“此乃吾妻之腦。其遇害后,某撿回被斬之首,取殘存腦葉封于此特制容器。本欲留念,然多年后,此腦竟仍微顫......”塔主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亡者多年,腦猶動,某甚驚。深研后,發現此腦中竟殘存吾妻一縷殘魂!”
“依幽冥脈學究之見,魂未散,人未亡!故某種意義上,吾妻未死,其一絲殘魂留駐人間!”
冰冷的探針收回,琥珀被重新封入核心深處。塔主的聲音斬釘截鐵:“經百年觀之,此殘魂波動愈微,若風中之燭,隨時將滅。若此魂散,則除非某成就返虛,得有與幽冥存在對話之資格神通,光明正大入幽冥,于‘忘川’上尋回吾妻迷茫之魂,否則無人可招!故某不能再等!成與不成,必試之!”
球體散發出決絕的意志風暴:“今既有七日還魂草與彼岸引魂花線索,得此二天地奇物,再加某最敬重的恩師薩爾曼相助,某覺非不可為!”
塔主頓了一下,冰冷的金屬音帶著一絲疑惑:“人死后殘魂留人間,此況極罕。未至高階,未凝元嬰前,身死即魂離人間入幽冥。魂留人間僅七息。某疑吾妻或有未察之第二天賦或特殊體質,否則此況不可能生,無人可強留死者魂于人間。”
“故招魂此事,他人不可為,然天時地利人和之下,某或可成!”球體震顫,嗡鳴作響,仿佛一臺壓抑了太久、即將爆發的殺戮機器。它為這一刻,已籌備太久太久!
林昭心中凜然。他忽然想起噬魂蜂!此異蟲亦可噬魂囚魂,令其以另一種形式滯留人間!某些古老傳說中,噬魂蜂與幽冥“鎮魂蟲”有千絲萬縷聯系。然被噬魂蜂吞噬之魂,雖滯留人間,卻已成養料,永墮沉淪,再無復生可能...這念頭一閃而過,他并未宣之于口。
最終,林昭只能抱拳,壓下心中翻騰:“塔主,某此番必竭力而為!亦祝塔主自九幽凱旋!”以塔主眼下實力,深入九幽,至多能涉足第三層。而那彼岸引魂花,一聽便知是珍稀至極之物,九幽三層未必能有。但塔主既敢去,必有線索,否則不會行此險招。林昭看出來了,塔主是在與時間賽跑,無論是化身機關道兵還是冒險入九幽,一切皆為趕在妻子那縷殘魂徹底消散前,將其復活。
難以想象,修真界弱肉強食的冰冷法則下,竟有如此執著之情。這非他林昭現階段所能理解。弱點?軟肋?在塔主眼中,那便是它存在的全部意義,是它不惜一切也要抓住的至寶。
這,或許便是執念成魔。
無奈,林昭只能領命,拜別塔主,離開黑龍塔。
臨別之際,一道冰冷的金屬流光射入林昭手中。攤開掌心,是一枚非金非玉、刻滿玄奧符文的薄片——筑基機關道兵圖譜!
神識探入,圖譜信息涌入腦海:
【筑基機關道兵·玄甲衛】(滾開式物品描述:冰冷、赤裸、價值直觀)
?評級:最強筑基道兵(有記載:機關脈筑基修士憑此反殺金丹!)
?特性:蠻荒嗜血,戰場絞肉機
?煉制主材:
1.強大類人生靈尸身(巨靈族/羅剎族最佳)
2.秘銀(大量)
3.精金(大量,純度越高越好)
4.三類不同筑基機關術組合(防御型、速度型、重擊型)
5.筑基級‘烈火銃’(若干)
?圖譜終成形態:高逾丈五(約五米),重超五萬斤!通體由厚重、遍布血漬與猙獰金屬尖刺的板甲覆蓋!右持巨型開山戰斧,左握布滿撞角的重型圓盾!整體散發出一股純粹的、來自蠻荒戰場的暴戾嗜血之氣!圖譜影像中,這恐怖的鋼鐵殺戮機器在戰場上橫沖直撞,將敵人輕易穿刺在尖刺上,頂著層層疊疊的尸骸,所向披靡!(滾開式畫面感:粗暴、血腥、力量感爆棚)
“嘶!”
林昭倒吸一口冷氣,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這粗獷、猙獰、充滿毀滅力量感的形象,與他記憶深處“天工開物”所載的某些禁忌神機甲畫風完美契合!僅僅是想象,他就仿佛看到這尊“玄甲衛人”在戰場上用鋼鐵身軀撞碎法器,用巨斧劈開筑基修士的靈力護罩,用盾牌硬撼金丹法寶轟擊,生生將敵人撕成碎片的恐怖景象!
這簡直就是另一個以鋼鐵為軀的——怪物林昭!
“值了!”林昭瞬間將那七日還魂草的巨大壓力拋到腦后,心頭一片熾熱,“待自黃龍大陸歸來,即刻開煉!有此物鎮守玄火島,來犯者...殺無赦!”他腦中靈感迸發,“還可嘗試創新!將‘神力’與‘隱元’符語核心融入此物驅動核心...令其獲得恐怖力量增幅與戰場隱形刺殺之能...妙!絕妙!”(滾開式主角思維:實用至上,戰力優先,冷酷規劃)
林昭壓下激動,拜別了守在塔外的陳琳師尊,即刻動身,匆匆返回玄火島。
然而,就在距離島嶼尚有十數里之遙的海面上,林昭疾馳的身形驟然停滯!
一股冰冷的警兆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神經!
“三合感知”全力張開,無形的精神觸須瞬間掃過玄火島。感知范圍內,島上并無異樣…唯獨他那苦心經營的洞府核心區域,此刻竟盤踞著一道…熟悉而危險的氣息!
記憶瞬間閃回兩年前炎風城!杜格身邊那道如同附骨之疽、讓他如芒在背、介于筑基與金丹之間、散發著致命威脅的氣息!
那個疑似金丹的黑袍修士!
當時林昭按捺殺意,隱忍不發,待其離開后方才動手解決杜格。
沒想到...此人竟如跗骨之蛆,尋到他老巢來了?!
林昭臉色陰沉如水,眼中寒芒閃爍如刀。
“對方九成是金丹...我如今雖實力暴漲,搏殺筑基后期甚至巔峰或可一試,但...”冰冷理智瞬間壓倒一切,“功法未至十二重圓滿,道基未固,未凝結真正的金丹之前,越級硬撼真正金丹,找死!”
現實不是傳奇話本。命,只有一條!死了,就什么都沒了!什么復仇、什么長生、什么玄甲衛...統統成空!
他背后并非無人!黑龍塔就在身后!強敵占巢,豈能硬拼?
搖人!不...是搖蛟!
“黑靈前輩!”林昭心中低吼,身形卻毫不猶豫地一轉,斂息匿形,如同融入海水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遠處潛藏遁去,“某這便尋黑靈!爾有膽便占某洞府...莫逃!”
林昭心中憋悶至極。真沒想到剛出黑龍塔,就遭遇這等“鳩占鵲巢”的惡心事!幸而自己還未靠近,否則一頭撞進去,免不了一場生死惡戰,后果難料。
于是,剛離開黑龍塔不久的玄火島主林昭,前腳邁出未遠,后腳便又帶著一身冷厲煞氣,匆匆折返。
目標:黑龍塔,尋黑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