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符文早早就準備好了馬車，等著他們了。
這馬車表面上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實際上里面的空間卻很寬敞。
為了不引人注意，負責(zé)趕車的是柳月瑤安排的一個穩(wěn)重的伙計，這樣一來其他人就都在車廂里頭。
符文在車廂內(nèi)一側(cè)鋪了一床厚厚的被子，把何旻安頓在上面，又在旁邊用兩張矮幾隔開，一方面可以固定住何旻，不讓他在馬車的顛簸搖擺中再一次被碰傷，另一方面也能確保陸卿和祝余有足夠的空間。
而他和符箓兩個人則坐在正面比較窄的位子上，兄弟倆擠在一起，看起來有一點局促，但也不至于太難受。
就這樣，一車五個人啟程出發(fā)。
何旻起初還有些謹慎，把殮尸房在哪里告訴了車夫他們之后，也一直努力保持著清醒，一直到出了城門之后，不知道是放松了一點精神，還是說終究虛弱得厲害，他還是昏睡過去，一直到馬車都停在殮尸房門外了，才被符箓給叫醒。
“你醒醒啊，到了！”符箓雖然動作已經(jīng)努力做到輕柔一些，無奈嗓門兒還是比較大，壓低了也甕聲甕氣的，“我哥去找這邊的差人了，你自己同他說，不然我家夫人要怎么驗看尸首。”
何旻被叫起來的時候還有一點迷迷糊糊，不過符箓幫他撩開車簾子，讓他看清楚了外面之后，他就很快清醒過來。
不一會兒，負責(zé)看著殮尸房的老差人就給叫了過來，他看到何旻，很快就把他給認了出來，看他鼻青臉腫一身傷，大吃一驚。
“何先生，您……您這是怎么了？誰把您給傷成這樣的？！”那老差人對何旻的態(tài)度格外恭敬。
何旻苦笑著緩緩搖搖頭：“說來話長，這幾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日是特意隨我來，幫我驗看我女兒尸首的。
我這會兒身上有傷，不方便上上下下，還請幫我?guī)麄冞^去。”
“哦！好！好啊！”老差人連連應(yīng)聲，“先生放心，這有我呢，您可好生歇著，仔細養(yǎng)傷！”
何旻又看了看站在車旁的祝余，今日祝余為了方便，穿了一身窄袖男裝，頭發(fā)也都束了起來，看起來就是一個年輕男子的模樣。
“恩人，”沖這身打扮，何旻也不能再叫她“女菩薩”，改口懇求道，“我女兒實在可憐，還沒有來得及嫁人就一命嗚呼，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所以一定請恩人您……您自己好好幫她查看查看！”
何旻沒好意思把話說得太直白，之前仵作驗看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內(nèi)心十分煎熬了，但是為了弄清楚真實死因，也只能咬牙同意。
結(jié)果折騰了一圈，竟然什么也沒有驗出來，這簡直讓他又痛苦又折磨。
現(xiàn)在自己這位女恩人說最擅長驗尸，他雖然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大能耐，一想到好歹是個女子，就算是死馬當作活馬醫(yī)，心里也好接受一點。
所以他特意開口暗示祝余，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要讓符文符箓他們那些男人也跟著進去一起瞪著眼睛看。
他這話一說，祝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身為女子，她倒是也理解何旻的這種顧慮，于是點點頭，對他說：“放心吧，我一個人就能夠處理好。”
何旻聞言，大松了一口氣，感激地沖她連連拱手。
祝余被那老差人帶著，往殮尸房里去。
“老差官，這位何先生在這一帶很受人尊重的吧？”祝余一邊走一邊與那老差人搭訕。
“是啊，何先生心地善良，他教書的學(xué)堂里頭，有的孩子家里頭窮，他就少收些錢，哪怕他自己本身也沒有什么錢也不計較。
有的孩子家里不送他們?nèi)プx書，他們在外面打完柴，偷偷跑去學(xué)堂門口偷聽，他也讓那些孩子在一旁跟著聽，不會轟趕。
我鄰居家的孩兒就是這樣每天干完活兒跑去學(xué)堂門外聽何先生說文解字，何先生說，哪怕不坐在學(xué)堂上讀書，不想著考功名，多認識幾個字，也好過大字不識一個，免得在外頭吃虧。”
老差人長嘆了一口氣：“別人怎么看我不曉得，我覺得何先生是個磊落的君子，他做事從來不會空口白牙與人為難。
而且啊，這么多年，就這么一個女兒，辛辛苦苦拉扯大了，一天好日子還沒過上……”
“那你之前可曾見過他女兒，當真是個健康的女子，什么毛病都沒有，然后突然就死了？”祝余又問。
“可不就是這么回事兒么！要不怎么說這事情怪得很呢！”老差人連連點頭，“那孩子我們這莊子上誰不認得！
別人家的女娃兒都在家里不是學(xué)繡花就是學(xué)織布，只有何先生的女兒，每日跟著她爹爹在學(xué)堂里面一起識字一起讀書，大伙兒都見得到。
那姑娘也是斯斯文文，舉手投足一點不見小家子氣，唯獨就是生得不算漂亮，本來倒也沒有什么，無奈被大戶人家相中了，上門提親，這可把莊子里一些家里也有待嫁閨女的人家給眼氣壞了，背地里沒少陰陽怪氣說一些酸話。
要不是這樣，那孩子也不會后來魔怔了似的就想要變漂亮。
本來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沒病沒災(zāi)的，全須全尾，什么毛病都沒有……
誰能想到……”
老差人有些遺憾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伸手朝前面一指：“何先生女兒的尸首就在那里面停著呢。”
說完之后，他又忍不住看了看祝余：“你自己一個人進去……能行嗎？這里頭除了他女兒的尸首之外，可還有兩具上山被野狗咬死的獵戶，還沒找到家里人來認領(lǐng)尸首，暫時也停在這兒，你可別害怕！”
“放心吧，我不怕。”祝余對那老差人笑了笑，“方才答應(yīng)了何先生，就我自己驗看，不讓旁人在場，我得說到做到。”
老差人聞言，也感激地對祝余直點頭：“你這后生膽子夠大，又講信用，可真不錯。
但愿你能幫何先生瞧出點名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