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睿沒作成詩,趙暖卻壞心眼地背了一遍《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妍兒、周寧安小臉垮下來。這么長,還不如背一首絕句呢。
趙暖忍俊不禁,伸出兩只手各揉了一下她們的小腦袋:“我教你們唱吧。”
天上明月如玉盤,長桌上的月餅卻如明月。
趙暖聽孩子們唱“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時,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穿越前的生活。
從文明社會來到這個沒有人權的野蠻朝代,說不懷念自由是假的。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周文睿聽著這一句,跟著默念道,“此事古難全么?”
既然難全,那就不強求了吧。
他看看身邊的妻女,娘親、弟弟、兒子……他們全就好。
沈明清落后趙暖一個肩膀,他眼神中光芒明滅。
會這么多道理,又懂那么多技術,還有這出口成章的表哥都沒聽過的詩句,怎可能是大宏村姑。
自已既尋不到她的來處,又怎么能決定她的去處。
最后徒留胸口一聲嘆息。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沈云漪望著明月,臉色溫柔。
這輪月也曾照過你,現在就當你也在我身邊吧。
孩子們不懂愁,他們只知這輪月美,敬月的餅甜。
“好了,好了。”趙暖端起月餅盤子,伸到每個孩子跟前,“月亮婆婆已經收到你們的心意了,現在可以吃月餅咯。”
“好喲!”
“我都流口水了。”
孩子們歡呼一聲,紛紛去尋找自已做的記號。
一向老成的小一、冷冰冰的小三也露出十多歲少年該有的表情。
他們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伸手跟其他孩子們一起翻找。
段正做了一張大的,趙暖拿來菜刀,切成數塊。
她不僅把月餅分給大人們,還有三頭騾子、兩頭牛、一頭母羊的份兒。
趙寧煜不僅找到了自已的餅,還找到了四妞的。
四妞太小了,捏了沾著手指印的不規則面團子,沈明清也給烤熟了。
“四妞,哥哥松手了,掉了別哭。”
“啊嗚&……&%…*…%”四妞發出一段亂碼,口水滴到趙寧煜手背上。
趙寧煜趕緊反手在四妞的衣裳上擦了擦,他對四妞的情感很復雜。
既想當人家哥哥,又不想跟人家玩兒。
理由是四妞太小了,聽不懂人話。
殊不知妍兒、周寧安不想跟他玩的理由也是如此。
妍兒則是讓周寧安幫她拿住自已的月餅,她跑去炭窯底下翻出幾個有些焦糊的。
“哎呀,糊了。”周寧安湊過腦袋,“黑妹,大、二、三、四、五狗子不會嫌棄吧。”
她們倆傻了眼,看著有不同狗爪印子的月餅發愁。
黑妹才不在乎月餅有沒有糊,她尾巴搖得太快,都帶動屁股扭起來了。
妍兒把六塊沒餡兒的、印著狗爪的月餅分別放在小狗們的飯盆里。
狗子們低頭嗅著面香油香,大口吞進嘴里。
孩子們看狗子吃月餅,比自已吃月餅還開心,一聲聲“好狗”不絕于耳。
陳秋月把月餅芯掰了一塊下來,喂進喬石牛嘴里:“甜嗎?”
“嘿嘿,甜啊。”喬石牛推了推她的手,“你也吃。”
自已的月餅芯掰給大妞了,媳婦這是心疼自已呢。
大妞吃了自已爹給的一塊月餅,她走到一邊,把自已的月餅悄悄包了起來。
趙暖看見了,沒說話。
做月餅的時候,她就看到大妞在讓周寧安教她,怎么在月餅上寫“二妞”“三妞”幾個字。
反正這月餅油少又硬,能保存很久很久,就當是孩子的一個念想。
“咦,寧安這月餅好看。”趙暖歪頭看了看寧安的月餅,上面刻了只小兔子,還有一株花樹。
于是她問妍兒:“你月餅上有做花樣嗎?”
“有啊。”妍兒小跑過來,把咬了一個小缺口的月餅給趙暖看。
“這畫的是……”趙暖看了半天,字有些糊。
“嫦娥。”
“啊?”趙暖怎么也看不出這一團線條是嫦娥。
“您以前不是給我講故事,說月亮上的仙子叫嫦娥嗎?”妍兒一本正經的,“我不會畫畫,就寫的‘嫦娥’。”
趙暖這才看出來,原來是寫的“嫦娥”這兩個字。
周文睿對妍兒豎起大拇指:“誰能說這不是‘嫦娥’?”
少年們小口吃著月餅,生怕一下就吃沒了。
往后一生,他們不管是過年,還是過中秋,想到的都是趙家山上的熱鬧與甜蜜。
他們就像是雛鳥,從渾噩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趙暖。
中秋過完,地里的糧食也都全部收完了。
大家都沒用牛耕過地,黃牛本就聰明,見都是新手,它就使起了小性子。
走幾步吃個紅薯,走幾步吃個紅薯。
要不是趙暖下狠手給了幾鞭子,這牛得反客為主,做趙家山的主人了。
野豬供地又快又好,就是野性還是太大。
趙暖想了兩天,吃飯的時候跟大家說道:“等把地打理好,咱們在冬日前去一趟云州吧。
買兩頭家豬崽子回來跟野豬配一下,說不定生下來的小豬又皮實,野性也能小些。”
“行啊。”沈明清幾乎不反駁趙暖的話。
段正也贊成,他說道:“我也該回去一趟了,那老東西一直沒給我回信,我這心里還有些放不下。”
早就送信去云州了,那老東西不會被噶了吧。
太醫嘛,聽宮中的墻角太多了,只有死了才能讓人安心。
計劃是這么個計劃,但趙暖他們要忙的事兒還有很多。
最要緊的,就是收下了的糧食要先顆粒歸倉。
簸箕里面裝上脫粒的糧食,然后利用風向揚掉雜質灰塵。
“妍兒,把弟弟拉走!”
風向在變,趙暖簸箕里揚起來的高粱灰朝著趙寧煜方向撲去。
幸好剛剛四妞哭了,陳秋月抱著四妞在跟趙寧煜玩兒。
她一下子擋住倆孩子,自已被吹了一頭一臉的灰。
“快去洗洗。”趙暖放下簸箕,過來抱走四妞。
這糧食灰撲進脖子里又癢又扎,很難受。